26、第 26 章 平凡是道有 ...
-
唐琪琪新房交付那天，特意邀请周晓敏和章平乐去参观。房子还是毛胚，水泥墙、裸地板、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但唐琪琪已经忍不住要跟她们分享了。章平乐正好把从韩国带回来的东西送给她。
三人各自从不同地方赶往。周晓敏先到，唐琪琪让她从地垫下拿钥匙开门。章平乐回复“马上到”，到了门口敲门，没有动静。她掀开地垫，钥匙还在，有些疑惑，她一边拧开房门，一边拨通了周晓敏的电话。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由远及近，清晰地飘来。章平乐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望向楼梯口，就看见周晓敏气喘吁吁地快步爬上来，脸颊跑得通红，眼底亮得惊人。
章平乐打趣：“捡钱了？”
周晓敏羞恼锤她：“不是！”
“那怎么了？”
周晓敏鬼祟一笑，推着章平乐进门，纠结一会儿，忍不住吐槽：“我刚刚走错了，走到后面去了。那个地垫下面刚好也有钥匙，我就开门进去了。谁知道里面有一个半裸的男人……”
章平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狗血剧情惊得一愣，眼底满是错愕，“真够劲爆的。”
周晓敏双手捂脸，又笑又跳，随后意识到楼下有人，才停住，龟缩身体凑到章平乐跟前继续：“我一看里面是装修好的，就知道不对了，赶紧转身。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了句‘谁让你把钥匙放在地垫下面的’。那个男的也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说‘我妈放的’。我竟然回了句‘以后别放了’，就赶紧走了。关门之前看了一下，那人身材还不错。”
两人相视而笑。周晓敏说完又觉得太糗，威胁平乐不准告诉别人，尤其是唐琪琪。平乐闭紧嘴巴，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神示意这是两人的秘密。
唐琪琪的声音穿过半掩的房门：“你们到了多久了？”两人快速揭过这茬，迎着唐琪琪，开始询问房子装修想法，像模像样地给起建议。小区位置略偏，但户型很好，采光格局都相当不错。
简单参观后，唐琪琪带她俩去家里吃饭。她老公加班，只有三人，少了拘束。不过俩人水平有限，只能在一边打下手。唐琪琪颇有大厨风范，快速切菜备菜，烹炸炖炒，饭菜很快上桌。又拿出年会抽奖的红酒，三人开始享受美食，闲谈家常。
酒过几巡，微醺上头，唐琪琪缓缓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裹着几分伤感：“前两天我爸特意过来看我，偷偷给我塞了一张卡。”
她抬起手，朝两人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你们知道吗？我当时差点哭出来，心里五味杂陈。”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其实也能理解。我弟弟你们也知道，普通大学毕业，长相、身高、工作样样平庸，家里要是不给他买房，他在这个社会上真的很难娶到老婆。能怎么办呢？没办法啊。我是第一个孩子，他们也是很疼我的，小时候什么东西都紧着我。我也气过他们，为什么不能也给我出些钱？可家里条件有限，积蓄就那么多，我总不能去逼死他们吧？”
周晓敏有些生气慨叹，“不能就生一个孩子吗？别人说话就让他们说去。”
唐琪琪摆手，“你们不懂，你们从小在大城市长大，根本体会不到小地方的偏见。我们老家那边，家里没有儿子，就会被邻里指指点点，说家里断了根。你不能想象，我奶奶当年天天跟在我妈身后念叨、埋怨，真的就是天天说，天天说，甚至都能指到我脑门上。直到我弟弟出生，家里才算能够正常喘气。”
说着，她抹了把泪，“我没法恨他们，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一辈子被生活推着身不由己，也很不容易。”
章平乐静静听着，没有评价。
周晓敏猛拍桌子，气愤异常，“都是糟粕封建，女孩怎么了？”
“因为儿子可以继承宅基地、房屋与积蓄等关键财产。”章平乐平静开口，想起晓晓爸爸死得时候，那时候她还小，刚刚记事吧，对于那场声势浩大的对峙印象很深，后来在大人们闲谈聊语中，拼凑信息，长大后，才渐渐理解其中关联，“在农村，法律与公权力无法有效深入每个角落，家庭的安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自身的武力威慑，而且在农村，儿子是重体力劳动的刚需。”
唐琪琪低头沉默，显然也明白其中道理，周晓敏苦闷的喝了一大口酒，章平乐笑了笑，又安抚打气，“时代越来越好，一切都会变的，不说别的，你看我们不就已经开始改变了吗？”
“对，一切会越来越好的。”唐琪琪赶紧应和。
周晓敏生长在城市，家庭和睦，从没接触过这些。章平乐有些后悔提起，好在她们没有追问下去，否则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从不怪母亲离开那个地方。在这一点上，她永远不会背叛母亲。她只是不能理解：既然已经走出来了，明明有更多选择，为什么还要依附那样一个烂人？为什么要屈就在那样一个牢笼里？为什么还要把她也拉进那个牢笼？
话题有些沉重，大家失了谈兴，沉闷喝酒。
周晓敏赶紧转移话题，宣泄自己的烦恼，安慰唐琪琪，“你看你，长相出众、自带光芒，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我最近才是真的无奈。我家里虽没有啥烦心事，可相亲真的是伤透了我。”她沉沉叹气后，继续吐槽，“我想挑个优质靠谱的，别人偏偏卡我的颜值、挑我的毛病；而那些主动看上我的，又好像是来者不拒、随便谁都可以。难道就没有人真心喜欢我吗？”
看着周晓敏嘟嘴气恼，章平乐随口一句，“其实不嫁也挺好的！”
周晓敏生气，拍打她。
章平乐笑着没有解释。
周晓敏继续喝酒。唐琪琪见章平乐神游天外，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便拿起酒杯，跟两人挨个碰了一下，郑重开导：“我觉得爱是值得的。被人惦记着、爱护着，你也惦记着、爱护着别人，都是很幸福的事。你们肯定也爱过，或者被爱过。想想那些瞬间，难道不美好、不温暖吗？
章平乐笑着没有反驳，向往爱，相信爱，但是不去爱，才是正确的。永远保留着那一份美好，就像泡沫，不去触碰，就不会破灭。也许有一天，没有了太多顾虑，她也会想要疯狂的去轰轰烈烈爱一场吧！
两人没有注意，周晓敏一杯一杯红酒下肚，脸上润透了胭脂色，开始释放本性，“平乐，你别总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什么情绪都自己扛。你也说两句，把心里的委屈、烦恼都倒出来。”
说着，她单手拢成拳头，当作话筒凑到章平乐嘴边，逼着她开口。章平乐左右闪躲，余光瞥见桌上的红酒瓶，随手拿起看了眼酒精度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方才入口只觉得口感顺滑，被唐琪琪的心事牵动思绪，竟一时忘了留意度数。
此时唐琪琪也有了微微醉意，好在只是轻柔的微醺，意识尚且清醒。唐琪琪起身洗了把脸，清醒大半，看着状态略显低落的周晓敏，和章平乐商量今晚干脆留宿，在家里打地铺凑合一晚。
章平乐看了眼时间，尚不算太晚，加上房子空间狭小，唐琪琪老公在家，留宿多有不便，便婉言谢绝。周晓敏并未酩酊大醉，不过是心底积压了太多情绪，借着酒意肆意宣泄。
章平乐收拾好随身物品，伸手稳稳架住黏人的周晓敏，笑着拦住想要起身相送的唐琪琪：“你回去吧，不用送了，我到家就给你报平安。”
唐琪琪见章平乐神色清醒、状态稳妥，便放下心来，酒意上头的她也不再勉强，转身回了屋内。
周晓敏有些粘人，抱住平乐，一直喋喋不休：“平乐，你有我，我给你撑腰。你要说出来，你心情不好，就骂人，来，我教你骂人，混蛋，王八蛋，臭狗屎……”可能是词汇量有限，卡住了，摆手硬撑，“你等等，我还有很多词。”然后摇晃脑袋，试图捋清思绪。
车子近前，平乐护住她脑袋，把她推进车里。司机看了看状况，试探纠结：“不会吐车里吧？”平乐紧跟上车，从口袋里拿出塑料袋，赶紧解释，“不会，我带着袋子呢。”司机大叔叹口气，到底不好拒绝两个小姑娘，转身启动车子，平稳运行。
周晓敏睁眼，猛地拍掉章平乐拿着塑料袋的手：“我不吐，我就是有些头晕脚软，其实我很清醒，不然你问我。”章平乐侧身搂了下周晓敏，安抚：“我知道，知道你没醉。”
“平乐，你问我，我最喜欢谁？”
“好好，你最喜欢谁？”
“我喜欢你，喜欢我姐，喜欢我姑姑，哦，对了，我爸，我妈，还有……”周晓敏继续巴拉手指，“还有我爷爷，你们都排一起，全部都很重要。”说到全部，周晓敏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
章平乐好笑之余，又很感动：“好，我们都排一起。”
后半车程，周晓敏紧紧抱住平乐手臂，不再说话，睁着圆溜溜双眼，安静极了。下车时也乖乖的，平乐搀着她开门进屋，扶她坐到沙发上，问她还洗澡吗。她眼睛乌溜溜转向平乐，摇摇头。平乐先给唐琪琪回了个信息，然后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喂她喝光，又打水给她擦手、擦脸、擦脖子，最后扶去了趟厕所，才架她上床躺下，给她脱了鞋子袜子，解掉外衣裤子，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中间不知戳中哪个笑穴，她抱着被子左右翻滚，把脖颈处的被子拉下，目光找到平乐，嘻嘻笑着。平乐一时被她可爱到，跟着笑起来，诱哄她：“闭上眼睛，睡觉。”
周晓敏乖巧闭眼，很快睡着了。
平乐回到客厅，席地而坐，打开电脑跟师兄告假。贷款已经还清，手里也攒了些钱，再加上工作压力渐重，她已经没有余力再给师兄供稿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好像上了发条，被推动着往前，不敢停歇。此时没了紧迫的生活压力后，一切仿佛变得没有意思了。没有欠债，没有牵挂，孤零零的。
手机振动，她随意点开。新添加的石头头像，发送了一段视频。点击播放，是一首她没听过的韩语歌曲。她对于韩语不太精通，只能猜测大概意思是关于月亮的。弹唱男子身穿黑色衬衫，领口揭开两粒扣子，露出精致锁骨，搭配黑色宽松西装裤，赤着双脚坐在地上，吉他上搭着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恣意拨动。声音清润低柔，薄而通透，裹着一层淡淡的雾感。
她伸出手指轻抚他秀丽精致的眉眼，泪水模糊，低声哭了起来。她甚至没法放出声音，只能压抑着。然后又觉得没劲，强收住了哭声。
呆呆望着院子，维持着一个姿势很久很久。然后叹气起身。
收起手机才看到，视频之下几条信息：“怎么样？好听吗？”“你现在喜欢听什么歌曲？”
她犹豫半响，没有回复。
第二天周末，她早起煮了些早餐，正预备叫周晓敏起床，周晓敏哇哇叫着推开门去洗澡：“我感觉自己要臭掉了。”
宿醉之后，周晓敏蔫头耷脑的。“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章平乐打趣。
“别别别，别说，大概隐约记得一些，别给我重现了。”周晓敏痛苦摆手，“啥形象都没有了。”
章平乐却很认真地跟周晓敏推心置腹：“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可爱最可爱的女孩。”
周晓敏被章平乐认真的表情吓到，试探质疑，“你爱上我了？”
章平乐放下鸡蛋，注视着周晓敏，认真说：“我不知道男人的眼光是什么样的，但是在我看来，你有一颗金子般璀璨的心。整体来看我觉得你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刺眼的地方，整个人笼罩着柔雾般的光晕，触之柔软，温润。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夸你，因为我能想到的那些夸人的话，放到你身上，不能表达万一。如果我评价你的话，好像是普通，可是如果让我选择的话，你是唯一。”
周晓敏愣愣地看着平乐。第一次看到平乐这么直白，她有些不太懂，可是平乐眼里的自己好像在发光。
章平乐坚定地看着周晓敏，想要用尽所有力气去给予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肯定：“无论别人能不能看到，你整个灵魂都bling bling的，后面还有翅膀，是金色的。但是你又是普通的，平平凡凡的，想要阅读你，就有一道很高的门槛，那样不会被人随意打扰，静静的，安安稳稳的，在一个恰当的时机，碰到一个珍视你的人出现，免去波折，获得一份很真挚的幸福。”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习惯了克制，克制压抑情感情绪，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奔跑上。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是幸运的，总有些美好，温暖着她，拉扯着她不要堕进黑暗。因为那些经历她能更细腻的体会到一些隐藏地美好。
就像白水，第一印象也许是寡淡，可是真的渴了，白水才是最解渴的，也是最健康的。物产丰富的时代，它常常会被忽视，只有静心细品下，你才能尝出不同。
白水也有味道，因地域不同，气候不同，土壤不同，水有硬软，有酸碱，有薄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