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花期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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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平乐早上关闹钟时，瞥见了那条信息。
不过时间太紧，顾不上多想，先起床洗漱。早餐是西红柿鸡蛋面，面端到桌上，红黄绿白清清楚楚地码在碗里。周晓敏坐在对面，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吐槽医院里伦理、道德丧失的奇葩，作为妇产科护士，每天在修罗场里接生新生命的同时，也接住了人间最荒诞的真相。章平乐感觉自己也快要见怪不怪了，三观刷新的同时，那条信息还在她脑海里反复滚动。
地铁上人挤着人，随着地铁运行晃悠，有人包包顶住了她后腰，烦躁。算了。懒得回。等想清楚了再说吧。
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放下包，一条出差通知。马尔代夫度假村调研，李组长带队，上午十点前部门会议室集合。章平乐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快速打字："要出差，等回来再说。"想了想，又补了个双手合十的抱歉表情包。
发出去之后，没有新消息进来便放手了。
这次出差由李组长带队，前往马尔代夫旅游度假村。那是公司早年由秦董事一手推动开发的项目，后来大于总与董事长闹翻被放逐，公司在小于总和尚董事的掌舵下，重心转向济州度假村。马尔代夫便成了后妈手里的小可怜——二期为缓解资金压力，与当地一家跨国公司合作，按比占股后利润骤减。随着这两年中国赴韩旅游人数攀升，济州项目在公司版图里的分量越来越重，而此次董事长长孙于敏辉——辉总的空降，似乎预示着什么变动。
这些信息是行政部和品牌营销中心的同事拼凑出来的，前台大美女又添了几笔细节。但这些不在章平乐涉及到的层面。
会议上陈总监传达了董事长的指示，以及辉总的建设性意见，听到后一句大家彼此对视，很难得的看法一致。调研人员分为3组，章平乐跟着赵宏光负责收集近三年高端度假市场的整体数据及变化趋势、分析度假村主要客源地的结构变化、对标周边竞品项目的房价、入住率、客户评价，另外两组则负责度假村实地勘测和财务复核方面的工作，章平乐轻咬笔头，心思百转。
“平乐负责整理每日调研纪要，返程后三日内形成完整调研报告初稿”李继霞看向章平乐。
章平乐快速回神回复，“好的！”
“本次调研涉及集团重点项目，相关信息在集团正式决策前不得对外传播。”李继霞照例叮嘱。
会议结束，旁边的商得书拉住章平乐，瞿彤见状，作势记录摘要，也没有起身。等一干人等都走了，商得书贴近打听，“宋婧早上跟你透漏什么了，赶紧招来。”两人成犄角之势，将她困在中间。
章平乐拿出手机，指了指上面3通未接来电，面露难色，苦笑着收拾东西走人。
恰到好处的出差，拖延了饭局自然也替她挡掉了许女士安排的相亲局。
许女士的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扎在她后颈上，让人坐立难安。
她接着电话躲到楼道里，冷冷回怼，"你自己婚姻是那个样子，又是怎么样的心理去催促我结婚的？"
"我婚姻再怎么样，也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了。"许女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苦口婆心和湿漉漉的委屈，"女人都要结婚，你现在还能挑一挑，再过两三年，三十了，都没人要你。"
"我刚开始工作，就不能先考虑挣钱，经济独立了再考虑那些吗？"
"你一个人才挣几个钱？早点结婚，挑个好的，家里我想办法给你争取一些嫁妆，不比你自己辛辛苦苦强？"
章平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跟你讲不通，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为自己负责，不用你管。"
"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我会害你吗？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好赖话呢？"
她直接挂了电话，往回走，路过洗手间，情绪沸腾实在难以压抑，回身躲了进去。
狭小的隔间像一口倒扣的井，困住了所有声音。暴躁、挣扎、愧疚、迷茫轮番上阵，逐一审判。她快要被逼疯了，直到咸涩的液体滑到嘴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哭。她抽出纸巾按住眼睛，无声地、一张接一张地浸透，情绪涨到最高处，又慢慢退潮。
外面陆续有人进出，说笑声隔着门板传来。
"看到平乐了吗？"
"没有啊，还在会议室吧？"
"哎呀，我急着找她有事呢，跑哪儿去了？"
章平乐赶紧擦掉泪痕，等洗手间彻底安静下来，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把表情收拾妥帖，快步跑回工位。揭下电脑显示屏边沿上的便签纸，查找相关报告，转发后，微信通知对方。很快接轴的工作暂时赶走了一切杂念。
基层员工的忙碌，是对已知的整理、筛选、分析与汇报；而领导层的忙碌，是面对未知的把控、平衡与应变。
在上海工作的这几天，林屿觉得自己那套底层沟通逻辑必须推倒重来，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他刚调到上海不久，需要适应的东西比预想得多。他点开手机上的回复信息时，张副总来找他协调排期。
"林总，下周那个欧洲尽调能不能往后推一周？我手头同时跑两个项目，实在排不开。"
林屿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不紧不慢地开口："可以。推一周之后，那个标的方在这七天里被别人截走的风险谁来背？"
对方愣了一下："那是……"
"你背，还是我背？"
对方沉默了三秒，说："那就还是按原计划推，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林屿点了点头，又确认道。"如果实在调不开，提前两天告诉我，我来兜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你第一次开口要求延期，我给了你选择。下一次，你得自己先算出代价，再来找我。"
下班回到公寓，林屿跟酒店叫了份意餐。
吃了一半，没了胃口，叉子搁在盘沿，人已经站起来往浴室走了。
连续的高压运转，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指节一下一下叩他的颅骨。他冲了个很长的热水澡，出来时整个人被泡软了，骨头缝里都是沉的。
拿出一套闲置的精油和香薰机。他蹲下来翻出盒子底部的使用说明，照着步骤加好水、滴了几滴精油，按下开关。
机器嗡嗡地吐出细雾，音箱里缓缓淌出一首432Hz的音乐——低频、绵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他躺下来，天花板上光影缓慢地晃动，他回忆某人传授的方法，照做：
“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让后背完全贴合床垫，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
轻轻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去……
感受身体开始往下沉，沉进柔软的床垫里。”
其实后面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得了，不过不妨碍他真的困了。
"马尔代夫有什么特产来着？"周晓敏皱着眉想了半天，索性掏出手机搜索。
“等下问问唐琪琪想要什么，她上次帮我们买的羊肉很不错”。章平乐一边收拾一边提醒着周晓敏。
"对哦！"周晓敏欢快地拨通了唐琪琪的电话。
章平乐收拾东西的间隙，听见电话那头琪琪的声音，语气还算轻松，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等章平乐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周晓敏已经挂了电话。她一脸晦涩的垮着脸走过来，从背后拢住她求安慰。
"怎么了？"
周晓敏声音闷闷的："琪琪未来婆婆，要求她们家除了装修还要陪嫁一辆车。"
章平乐手上的动作停了。
婚姻这件事，于她而言始终是一片模糊的盲区。她从未认真想过，也不知道时下"正常家庭"面对这类问题时，有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她只能凭直觉接话："琪琪爸妈怎么说？"
"他们怎么说？”周晓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不知道，就连装修钱都是琪琪这几年兼职攒的！她妈妈跟本没打算给女儿准备出嫁的钱。明知道女儿马上要结婚论嫁了，还把钱都给了儿子付首付。儿子才刚刚大学毕业，就给准备好了婚房，到女儿这边就是彩礼可以拿走，结婚礼金不能给她，说是他们老两口的人情。”
章平乐张了张嘴，没接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说到这里，周晓敏替好友不平，“婆家算计，娘家挤兑。她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周晓敏是独生女，家里条件不错，父母也疼爱，甚至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家里所有一切都是你的。她确实很难理解，儿子女儿地位如此差异的处境。章平乐自己则是非正常情况无法参考，只得伸手拍了拍周晓敏的后背，不去评价，"不行让琪琪过来住几天，缓缓，别急着做决定。"
周晓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何尝不是大多数女人的困境呢，在娘家暂住，在婆家借住，为了续住，不得不退了一步又一步。两头的屋檐都遮不全一生的风雨。不过有时候接受没有退路，反而更能心无旁骛地往前走，去建立起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早上九点十分，飞往马尔代夫的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印度洋像一块揉皱的蓝色绸缎，星罗棋布的岛屿散落在海面上，像有人从高处撒下了一把翡翠碎粒。机舱里冷气开得很足，章平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旁边陈绘正在刷综艺，偶尔侧过头跟她聊两句。
前座设计部的同事孙平侧过身来，热情地加入对话，给第一次去马尔代夫的俩人安利当地美食和打卡热点。章平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绘——陈绘倒是听得很认真，偶尔还追问两句“真的吗”“在哪个位置”。章平乐低头假装回信息，退出了谈话，舱外的云朵大片大片的堆积在一起，泛起了粉红色，她把毯子拉到下巴，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补眠。
落地马累的时候是下午，热浪突然扑上来。从廊桥走出来的一瞬间，空气里裹着咸湿的海风和某种甜腻的花香，湿毛巾般捂在脸上。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度假村白色polo衫的当地男人举着一块手写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上海调研小组"。
李继霞率先走过去握手，用英语打了招呼。那人叫阿卜杜拉，是度假村驻马累的客户协调员，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英语带着温柔的咖喱口音，一边帮忙推行李一边说快艇已经在码头等了。"
从机场到码头步行不过三分钟。快艇白色，船尾两台雅马哈发动机，艇身印着度假村的Logo。阿卜杜拉把行李箱搬上船，递过来六瓶冰水：“大约四十分钟到岛。”快艇驶出港湾，马累的城市轮廓在后方缩成一团灰白的影子。海水从深蓝变成碧绿，浪花溅起来打在船舷上，又顺着船身滑下去。风大，所有人的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陈绘扎好的马尾散了一半，索性把皮筋扯了，一头长发在海风里飞扬。孙平在前排坐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了回去。
四十分钟后，度假村的轮廓从海平面上一点一点浮出来。栈桥、水屋、棕榈树的剪影，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但亲眼看见的时候颜色更浓、空气更湿、海浪拍在栈桥木桩上的声音更清楚。
快艇靠岸的时候，栈桥尽头已经站了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华人中年男人，微胖，戴细框眼镜，笑眯眯的——度假村驻场总经理郑怀远。
"李组！"郑怀远迎上来，"一路辛苦！"
"郑总客气。"李继霞踩着栈桥的木板上岸，握手寒暄，"这次要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这边全力配合。"郑怀远目光扫过后面几个人，一一笑着点头，"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工作的事。"
一行人沿着栈桥往里走，两边是浅绿色的潟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珊瑚和游鱼。陈绘走在章平乐旁边，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音说："平乐，这儿也太漂亮了吧。"
"确实。"章平乐应了一声，完全赞同。
度假村的主餐厅，一张长桌靠窗，外面是深蓝色的海面被夕阳染成橘粉色。郑怀远做东，当地厨师端上来一堆东西：烤金枪鱼、咖喱鸡、椰子饭、沙拉、烤饼、还有一碗看起来像辣酱的深红色糊糊。
"这是马尔代夫辣椒酱，很上头，你们慢点尝试。"郑怀远笑着提醒，并给大家介绍这边的美食特色。
陈绘舀了一小勺尝了尝，然后舀了第二勺。章平乐也试了一口，要命，赶紧拼命灌水。
桌上李继霞与度假村驻场领导交流寒暄，彼此试探，打着太极。
“李组，总部能来人，我们这边盼了很久了。马尔代夫这边前几年确实被落下了。”
“总部还是很重视马尔代夫这边，此次调研，董事长那边也很看重。”
“我们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麻烦各位了！”
“哪里哪里。”
章平乐正听得有趣。赵宏光拍了拍她，引见市场部和财务部同事认识。章平乐迅速侧身，有样学样，客气寒暄。
“麻烦了。”
“哪里哪里。”
饭后，郑怀远叫来客房经理分发房卡。章平乐和陈绘一间花园房双人间，二楼朝东。章平乐接过房卡，道谢，陈绘已经拖着箱子往外走了，"看看咱的房间！"
花园房在主楼后方，绕过游泳池和一段石径，掩在几棵高大的椰子树后面。两层小楼，外墙刷成奶油白，阳台上有两张藤椅和一小盆三角梅。推开门，两张单人床铺着白色床品，床头各有一盏小灯，空调打开，凉气扑面而来。
"不错呀！"陈绘把行李箱一扔，整个人扑到靠窗的那张床上，"比我想象的好！"
章平乐选了靠卫生间那张，拉开行李箱，把洗漱包和换洗衣服掏出来摆好。窗外能看见泳池一角，穿过棕榈树的缝隙，隐约能瞄见一小片海。
章平乐打开电脑开始连WiFi。陈绘简单收拾换上泳衣，约她，“走，游泳去。”平乐抬头欣赏了下对方的泳衣，夸赞好看并抱歉拒绝，“等下收到邮件，要先跑一遍数据呢。”陈绘了然，自顾自去了。
邮件到达，看了下时间，对方应该是刚发完就接着下班了。
手机震了一下。李继霞在群里发消息：“明天早会时间九点半。大家今晚好好休息。
章平乐回了个“收到”。
陈绘鬼鬼祟祟回来的时候，她正关上电脑，准备洗漱，对方披着浴巾，快步窜过来，拉着平乐往外走，“有个特别帅的帅哥。”章平乐也来了兴致，随她出来，两人手挽手，十分镇定又若无其事的放慢脚步路过泳池，绕了一圈后，往屋里跑。
等章平乐回身关门，陈绘忍不住轻声尖叫跺脚，“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像？像吉姆罗斯年轻那会儿。”
章平乐抿嘴回味，像不像吉姆罗斯两说，不过确实很帅，身材也好。估计年纪不大，正是最佳赏味期。
陈绘激动不能自已，“要是能谈个外国帅哥也很好呢。”
被她情绪感染到，章平乐也跟着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