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深水静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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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章平乐和陈绘到会议室的时候，窗外的潟湖正被早晨的光线照着。海面还没有完全亮透，但阳光从水面上折射进来，铺满了整张长桌，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落下一层暖白色的光。
李继霞已经坐在长桌一端了，面前摊着打印好的调研提纲。
会议简短。李继霞把调研任务拆开分配，每一条都清晰明确。章平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轻抠笔帽，调研组可真像储位之争下的钦差大臣，出来的报告不是被这方看重，就是被另一方忌惮。章平乐被自己的脑补大戏震惊，IQ想到，或许自己被炮灰后可以去当个编剧。
会议结束，章平乐手里的笔帽被抠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在笔记本上快速列了三行——近三年高端度假市场趋势、客源地结构变化、竞品对标。李继霞合上文件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章平乐身上：“平乐，度假村过去三年的月度经营数据拿到后，按季度整理成趋势图。”
章平乐点头：“好的。”
“注意数据口径和来源，”赵宏光在旁边补充。
章平乐明白境外项目的报表通常经过多层加工，口径不一、定义混乱、统计方法随意——如果她不做前置核查就拉趋势图，后面所有的结论都可能站不住脚，于是看向赵宏光郑重回复：“我明白的，师傅。”
散会之后会议室开始松动。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几道轻微的声响，有人站起来收笔记本电脑，有人把打印好的资料重新叠整齐。
李继霞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调研提纲和手机，朝郑怀远办公室的方向去了。赵宏光把桌上那支签字笔别回衬衣口袋，拿上文件，侧过头对章平乐说了一句：“数据那边先不用急着全跑完，把能对齐的部分先拉出来就行。”然后转身往临时工位的方向走。
陈绘没有立刻走。她还在桌边翻之前截的那几屏OTA页面，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到茶水台，回头问了一句：“平乐，你中午想吃什么？我顺便看看。”章平乐沉吟几秒，说“中午我去找你”，陈绘比了个OK,就转身出去了，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低头翻屏幕。
章平乐打开昨晚保存的文件夹，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始重点解决昨日标出的异常之处，发邮件跟市场部确认，联系财务部找来源，非市场因素单独标注，包括数据源无法被充分信赖时，也找到一个可对照的参照系，并把偏差范围标注清楚。完成数据清洗与口径统一后，拉趋势图。
全部完成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保证数据处理过程中的每一步发现，都在文件中留下痕迹。原始数据→清洗后数据→趋势图→口径确认记录，确保每一版可追溯。
打开邮件编辑，附件：一份附有口径确认备注的干净数据底表 + 三张趋势图，发送。
“师傅，邮件发你了。”
“哦，好”
赵宏光打开邮件进行审阅。章平乐抽空看了下陈绘发来的美食图片。
“客源结构的图什么时候能好？”
章平乐看了下时间，“下午4点前可以。”
“行，吃饭去吧！”
看来过了，章平乐拎包去跟陈绘汇合，看赵宏光还在看文件，侧身询问，“师傅不走吗？我给您带饭？”
“我等老周一起。”
章平乐放心走了。
到了跟陈绘约好的地方，孙平也在。陈绘对着门口的章平乐挥手示意，等人进来走近，伸手拉她坐到身边。章平乐就势坐下，不动声色。就着喝水，打量情况，陈绘还没点餐，此时低头看菜单，孙平还在询问她们的游逛行程，表示可以作陪。章平乐看陈绘反应平平，找了个时机不经意的岔开话题，“得看工作进度，暂时没法定下来。”然后不等孙平有所反应，再次打断，“你那边的素材记得下午4点前发我。”
孙平只得接下话茬，“好，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
章平乐点头，见陈绘点好单，准备照样来一份，被陈绘打趣阻挠，“你换个不一样的，咱俩可以换着吃。”
章平乐基本不挑食，由着她推荐点单。
因为需要负责每日调研纪要的整理，把当天各组完成的工作、关键发现和待确认事项汇总成文字记录，按日期归档。调研结束后，还需要将市场组的数据分析成果、工程组的勘测结论和财务组的核对结果整合进统一的报告框架，形成完整的报告初稿。
由此，正好趁着机会询问孙平工程组的勘测情况。
一顿饭过去，只记得鱼肉有点老。
等到孙平离开，旁边陈绘的状态明显放松了。节奏太快，没有边界感的追求，是个容易越界的“灰色地带”。
两人回了会议室，陈绘趴在桌上休息，侧脸枕着手臂，脸颊被压得微微变了形，精致的妆容下掩不住的稚嫩。章平乐倒了杯浓咖啡，回身坐下，看她睁着眼睛，建议道，“要不要把电脑拿过来，在这里办公，下午跟赵工打声招呼，直接去做暗访。”
“不要，工作氛围不搭。时间还早，我回去休息，你等下给我发信息好了。”
“好吧。”章平乐觉得何止工作氛围不搭，其实气质也不搭，恰如两人头像，娇艳的樱桃和粗粝的黑麦面包。
陈绘离开后，章平乐喝了口咖啡提神，打开电脑，从数据里拉出入住率、平均房价、每间可售房收入三张趋势图，按季度排列，对异常波动进行标注，分析客源结构，对不同市场的年度占比和季度变化分别做图，并结合度假村的推广记录寻找变动与投入之间的相关性。
赵宏光走进会议室时，看到章平乐正埋头做图，不禁感慨，“数据嗅觉敏锐，逻辑链条清晰，能在复杂信息里快速抓到核心矛盾，报告交付质量也稳定，与人相处也是清醒、松弛，恰如深水静流，自己这个徒弟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他没有作声，悄声走向临时工位。
章平乐完成后又检查了一遍，点击保存，左边肩胛几乎僵掉，活动了下脖颈，向后开肩松弛。侧头看见赵宏光在里面审核文件。给陈绘发信息，然后打开邮箱，编辑，附件，发送。
“师傅，客源结构图发你了。”
“中午没休息？”赵宏光放下文件，打开邮箱。
“陈绘信息整理好了，下午得去暗访，就想着提前赶出来。”章平乐去茶水台，续了杯水。
赵宏光点开审阅后叮嘱，“把中国市场单独拉出来。”
“好的！”章平乐喝完水，又续了一杯，回到工位。
陈绘抱着笔记本进来，章平乐还在敲键盘，她先去打印资料，打印好后，递给赵宏光。
赵宏光翻了一下材料，点出绮丽：“先去这家，其他的等这趟回来再看。”
章平乐把中国市场单独拉出来，存进附件的子文件夹，作为客源结构分析的补充材料。
“师傅，可以了。”
“没问题了，你们去吧。”
陈绘把相关信息发送给章平乐，两人收拾东西先回住处换衣服。章平乐穿了件深色的T恤和宽松的裤子，陈绘换了条连衣裙，看起来像是普通度假游客。
快艇在码头等。她们坐的是酒店的公共渡轮，船上有另外几组游客，看着像普通住客。章平乐坐在船尾，陈绘坐在靠前的位置，中间隔了几排座位，一路上没有交谈。到达绮丽度假村的码头后，章平乐先下的船，沿着栈桥往里走，陈绘隔了大约两三分钟才跟上，没有并肩同行。两人分开走，一个沿着水屋栈道方向慢慢看，另一个从大堂那边绕了一圈。走完了各自的路线之后，在码头附近碰面，简单交换了几条关键信息，然后各自留在公共区域继续观察，直到确认没有更多的细节可以补充为止。
结束之后两人没有同时离开。章平乐先走了，坐了前一班船回去，陈绘在码头边多待了大约十分钟才上了下一班船。两人在返回的途中选了不同的位置，没有坐在一起。
回到会议室，章平乐打开电脑把暗访拍的照片导进去，按区域分类存放——大堂、泳池、栈道——然后把模糊的挑出来删掉，再把每张照片的文件名重新命名，写明位置和角度。陈绘稍后才到，手里拿着瓶水，坐到章平乐旁边，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和两页A4纸的草图，跟章平乐对接信息差异，核对内容，确认好后，将信息录入电脑理顺，发给章平乐。
陈绘向后靠着椅背，翻手交叉伸展，看她快速将所有记录录入分类，事实和判断分开，具体描述有参照，所有信息都有对应的时间和来源。她手指翻飞，几乎不用停顿思考，就连自己发给她的简易平面图也是随手就调好了比例，甚至连结论也是分了三个梯度。陈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往旁边挪，垫着手臂趴在桌上。
“你下午画的栈道位置，比例你还有印象吗？”章平乐没抬头，还在调那张平面图的标注位置。
“差不多，最边上那根柱子到维修区大约十几步，我按着步幅估的。”
章平乐检查核对后，保存。“好了，你先看看，哪里不对的你说，我晚上再改。”她把电脑推过去朝向陈绘。
陈绘接过来翻了翻，看了几页，又翻回第一页，然后递还给章平乐。“可以了，我没什么要改的。”她推开椅子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光线已经偏西了。“平乐，明后天有时间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居民岛？我想买点东西带回去。”
章平乐打开邮箱，汇总、整理当日调研纪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买什么？”
“香皂、辣椒酱之类的，回去送同事。还有几条布巾，我妈喜欢那种。”陈绘说着拿起手机翻了翻，“我看到有人说居民岛上的价格比度假村便宜很多。你去不去？”
“去，正好我也想买。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上午都行，看工作进度。”
陈绘回身收拾东西：“那到时候我叫你。”
章平乐点头：“行。”
陈绘收拾好，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没有走，拿着手机坐到茶水台旁边的凳子上，低头刷了一会儿综艺。
章平乐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还要有一会儿，你先回去。”
陈绘没抬头，眼睛支在屏幕上：“就你这速度，我等不了太久。”
章平乐失笑，不再管她，沉浸工作中。
中途章平乐去茶水台倒了杯牛奶，又加入一点咖啡液。
“这个点还加咖啡？”陈绘狐疑的看着她。
“单喝牛奶，太稀了，而且我咖啡免疫。”
喝过咖啡，章平乐将内容检查无误后，打开邮件发送。确认没有疏漏后，招呼陈绘离开。
回到房间，章平乐洗漱准备睡觉，陈绘披了件浴巾，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泳衣递给章平乐，“崭新的，洗过了。”章平乐看了一眼那件泳衣，又看了看陈绘：“我不会游泳。”
“完全不会？”
“嗯，而且在水里没安全感。”
“是恐水吗？”
“不到那种程度。”章平乐去洗手间洗漱，“就是站在水里脚踩不到底的时候，会难受。”
陈绘体会不到那种感觉，不再勉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