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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越昭离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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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昭离家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温守拙说,既然已经决定拜师,早些开始调养身体也好。越青与王春意虽然舍不得,却也知道女儿的身体拖不得,便没有再留她。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越昭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收拾的东西不会太多。
毕竟长生宗是修仙大宗,衣食住行想必不会缺什么。她只需要带上几件穿惯了的衣裳,再把平日常用的东西收拾起来便好。
然而等青禾将箱子一只只搬进屋里,她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
越昭指着其中一只箱子。
“姑娘冬日穿的衣裳。” 青禾答道。
“现在才刚入春。”
“夫人说,山上兴许冷得早。”
越昭点点头,又指向旁边那只,“这个呢?”
“夏日的衣裳。”
“……”
她看了看屋里排成一列的箱子,“娘是不是打算把我的屋子一起搬过去?”
青禾抿嘴笑了,“夫人还说,姑娘常用的枕头也带上,换了地方怕睡不惯。”
越昭低头看了看床上的枕头。
这个倒确实可以带。
她自幼睡眠浅,夜里若是喘不过气,翻来覆去许久才能重新睡着。枕头用得合不合适,确实是件要紧事。
只是……
“这些东西,温前辈带得动吗?”
“温前辈说了,有储物法器,不必担心。”
越昭听了,顿时放心不少。
修仙果然方便,她在心里默默将储物法器记到了以后要学会使用的东西里面。
越白在箱子之间钻来钻去。
它对这些突然出现的大木箱很感兴趣,尤其喜欢跳进空箱子里,再从里面探出脑袋。
青禾刚把一叠衣裳放进去,转身去取发带,回来便发现衣裳上多了一只白虎,“白白,出来。”
越白抬头看她,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尾巴在衣裳上扫了两下。
青禾只好把它抱出来。
过了一会儿,它又跳进了另一只箱子。
越昭坐在旁边看得直乐,“看来它也知道要出远门了。”
青禾叹气,“奴婢只盼它到了仙门,也有人管得住。”
“有的。”
越昭想起温守拙带来的木傀儡,“而且说不定比你还会管。”
越白浑然不觉自己未来的日子已经有了新的安排,正埋头研究箱子角落里的一枚铜扣。
到了出发那日,天刚亮,王春意便来了。
她亲自替越昭穿好衣裳,又拿起那根浅青色的珍珠发带。
越白一见,立刻从软垫上爬了起来。
“今日不许闹。” 王春意看了它一眼。
越白停住脚步,坐在地上,仰头盯着发带。
越昭从镜子里看着它,“白白,你都已经抢过一次了。”
越白懊恼地咕噜了一声,倒是听话地没有动,只是眼睛一直跟着那几颗珠子转。
王春意替女儿系好头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伸手将衣领理平,“到了山上,若是住不惯,要同你师父说。”
“嗯。”
“夜里冷了,记得添被子。”
“嗯。”
“药也要按时喝。虽说温前辈医术高明,可你这身子……”
王春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越昭握住她的手,“娘,师父会照顾我的。”
“娘知道。”
王春意低头看她,笑了笑,“只是说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越昭也笑。
她知道母亲这几日一直忙着替她收拾东西。
哪些衣裳穿着舒服,哪些药材她吃过之后容易犯恶心,晚上睡觉喜欢把被子踢到哪边,王春意都一件件交代给了温守拙。
温守拙听得很认真,还取出一枚玉简,将这些事情直接刻录到了木傀儡里。
越昭当时在旁边看着,心里颇为满意。
看来自己的入门交接工作做得相当充分。
母女二人走到前厅时,越青与两个哥哥已经在等了。
越衡今日没有穿平日的军中衣裳,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木盒。见越昭来了,他把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什么?”
“打开看看。”
越昭揭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雕着平安纹样的玉佩,玉色温润,穿着红绳,绳结还编成了平安符的样子。
“我托人挑的。” 越衡说,“也不是什么法器,就是图个好意头。”
越昭拿起来看了看,“谢谢大哥。”
“到了宗门,别忘了我们。”
“不会的。”
“要是有谁欺负你,记得写信回来。”
越昭抬头看他,“大哥,你打算去长生宗替我出头吗?”
越衡想了想,“那得看对方是谁。”
“要是筑基修士呢?”
“我先去找老祖。”
“要是金丹修士呢?”
“那就请你师父。”
越昭笑了。
越衡伸手想揉她的脑袋,又想起她刚梳好的头发,赶紧收回手。
越临一直站在旁边,等哥哥说完,才走上前。他递给越昭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越昭接过来,觉得有些沉,“这是什么?”
“银子。”
越昭愣了,“你给我银子做什么?”
“你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越临说,“路上总有要花钱的时候。”
越昭打开袋子,里面有碎银,还有几枚铜钱,一看就是他平日攒下的零用钱。
“修仙宗门可能不用这些。”
“万一用得上呢?” 越临说得很认真,“我听爹说,修士之间用灵石。可你现在还没有灵石,总不能身上一文钱都不带。”
越昭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那我收下了。”
越临松了口气,“等我以后能去找你吗?”
越昭将钱袋收好,“当然可以,你来了,我请你吃饭。”
越临立刻问:“仙门里有什么好吃的?”
“我还没去呢。”
“那你先替我尝尝。”
“行。”
越青站在一旁,听他们说了半天,才开口道:“昭昭。”
越昭转过身,“爹。”
越青蹲下来,与她平视,“去了长生宗,要听你师父的话。”
“嗯。”
“修行的事,爹能教你的不多。往后有什么不懂的,便去问温前辈。”
“知道。”
“还有,身体不舒服,千万不要硬撑。”
越昭眨了眨眼,“这个我知道。”
越青看着她。
越昭又补了一句:“上次爬天梯是特殊情况。”
“爹也没说是天梯的事。”
越昭觉得自己好像解释得有些多余。
王春意伸手替女儿把肩上的披风拢好,“你小时候,娘总想着,等你长大一些,身子自然会好。”
越昭安静地听着。
“后来大夫说,凡间的药石已经没有多少用处,娘又想着,只要能让你好好活着,去修仙我们做父母的也能舍得。”
她顿了顿,“如今你真要去修仙了,娘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
越昭伸手抱住她的脖子。
王春意微微一怔,随即将她抱了起来。
六岁的孩子不轻了,从最初襁褓里小小的一团,到如今已经能自己说出想去哪里、想拜谁为师。
但王春意还是抱着她,直到自己手臂开始发酸。
“去吧。” 她轻声说,“好好的。”
温守拙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
她没有催促,只在厅中与越青夫妇说了几句话,便等着越昭同家人告别。待一切准备妥当,温守拙走到院中,抬手轻轻一招。
院子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些。
越昭仰起头。
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云间缓缓降下来。
起初她还以为是一朵云,直到那片阴影越来越近,露出光滑的深青色背脊,以及两侧宽阔的鳍,她才意识到那竟是一头鲸鱼。
一头正在天上游动的巨鲸。
它的身躯大得惊人,将军府的院子根本容不下。巨鲸便停在半空,长长的尾鳍在云气间轻轻一摆,仿佛身下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看不见的海。
越昭仰着脑袋,半天没有说话。
她以前见过鲸鱼。
当然,是在电视上。
可电视里的鲸鱼再大,也是在海里游的。眼前这头却悬在京城上空,身下没有水,甚至连翅膀都没有。
“师父。”
“嗯?”
“它为什么会飞?”
温守拙看了看天上的巨鲸,“修士修行,境界由低到高,依次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一境又分前期、中期、后期。”
越昭认真听着。
这些境界她从前也听父亲提起过,不过父亲修为不高,许多事情他自己也一知半解。
“修为到了相应的境界,便能以自身灵力御空而行,不必借助飞舟、法器。” 温守拙道,“我如今是元婴期,我的伴生兽也一样。它自然能够飞。”
越昭又抬头看了一眼巨鲸,“所以它不是靠鳍飞的?”
“不是。”
“那它摆尾巴做什么?”
温守拙想了想,“舒服吧。”
越昭肃然起敬。
原来鲸鱼修了仙,还是喜欢游泳。
温守拙见她看得入神,便道:“它是我的伴生兽,平日随我出行。你若愿意,可以叫它鲸前辈。”
越昭仰起头,认真喊了一声,“鲸前辈好。”
巨鲸低低鸣了一声。
那声音悠长而沉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院中的树叶轻轻颤动,越白原本正蹲在越昭脚边,此时也抬起脑袋,朝天上叫了一声。
巨鲸似乎听见了,它缓缓低下头,朝院中望了一眼。
越白往越昭腿边靠了靠。
在越白十分有限的虎生里,也见过鱼。美丑它分辨不出来,但都十分好吃。
这个鱼看上去有点大,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温守拙不知道身旁还没人膝盖高的小虎崽,竟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她笑道:“它在同你们打招呼。”
说话间,一道柔和的灵光从巨鲸身侧垂落,停在越昭面前。
“走吧。”
越昭看着那道灵光,“站上去就行?”
“嗯,我扶着你。”
越昭踩上灵光,只觉得脚下稳稳当当,像站在平地上。温守拙牵着她,越白也跟了上来。
灵光缓缓升起。
越昭赶紧回过头。
王春意站在院中,望着她,眼圈有些发红。越青扶着妻子的肩膀,两个哥哥站在一旁,越临正使劲挥手。
“我走了!”
“好。”
王春意也朝她挥手,“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爹,大哥,二哥,我会写信的!”
越临仰着头喊:“记得告诉我仙门里吃什么!”
越昭笑了起来,灵光升得更高了。院中的人影渐渐变小,越昭仍回头看着,直到将军府的屋檐挡住了视线。
温守拙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灵光停在巨鲸身侧。
越昭这才发现,巨鲸的身体里竟还有一处可以容人出入的空腔。入口被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着,里面看起来十分明亮。
温守拙带她走进去。
空腔内比越昭想象的宽敞许多,四壁光洁,泛着柔和的微光。中央摆着一座精巧的木屋,门前有两级矮阶,窗上挂着竹帘,屋檐下还悬着一只小小的铜铃。
“这是我平日出行时休息、打坐的地方。” 温守拙道,“外面有灵力护着,里面不会受风,也不会颠簸。你若累了,随时可以歇息。”
越昭看着眼前的木屋,又回头看了看巨鲸体内的空间。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要坐鲸鱼去长生宗,没想到竟然是住在鲸鱼里面。
温守拙推开木屋的门。
屋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有矮榻,有桌椅,窗边还放着一只小巧的暖炉。桌上摆着茶具,墙边的架子上放着几卷书,看起来与寻常屋舍没有太大区别。
越昭走进去看了一圈,“师父,鲸前辈飞起来的时候,这里真的不会晃吗?”
“不会。”
“那我们怎么知道它飞到哪里了?”
“它知道的我自然也知道,不过若是你好奇的话。”温守拙抬手一拂。
木屋一侧的墙壁上浮现出一片清晰的景象。京城的屋舍、街巷与城墙都在下方,远处山峦起伏,晨光正从云间洒下来。
越昭睁大眼睛,“这是外面?”
“嗯。你若想看风景,便看这里,不必出去受风。”
越昭看着墙上的景象,心里十分满意。
越白已经跳上了矮榻。它踩着软垫转了两圈,最后在靠墙的位置趴下,尾巴轻轻摆动。
越昭走到它旁边坐下。
墙上的景象缓缓移动,京城越来越远,将军府早已看不见了。
越昭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越白的脑袋,“白白。”
小白虎抬起头。
“我们真的要去修仙了。”
越白叫了一声。
巨鲸在云海间轻轻摆尾,载着他们向远方游去。
巨鲸飞得很稳,若不是墙上的景象不断变化,越昭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正在赶路。
京城早已消失在云海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峦与河流。偶尔有城池从下方掠过,屋舍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摆在地上的一盘棋。
越昭看了一会儿,渐渐没了最初的新鲜劲。
她想起出门时,王春意还站在院子里朝她挥手,也不知道娘现在回屋了没有。
她的枕头带走了,床上的被褥却还在。青禾今日大概不用再替她熬药,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越昭低头摸了摸越白。
小白虎正趴在她腿边打盹,被她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温守拙坐在桌旁,原本正在翻看一卷书,见她许久没有说话,便合上了书卷,“想家了?”
越昭抬起头,“有一点。”
“才刚出来,就舍不得了?”
“嗯。” 越昭答得很坦然,“我以前没离家这么远过。”
温守拙点了点头,“等你引气入体,身体稳当些,便可以回去看看。”
越昭的眼睛亮了,“引气入体难吗?”
“对你而言,应当不难。”
“要多久?”
温守拙想了想,“依往年的情形,天梯登上第八重的孩子,若有人引导,往往瞬息之间便能感应灵气,纳入体内。第七重稍慢些,多数也不过几日。”
越昭坐直了,“几日?”
“嗯。”
“那我是不是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温守拙看着她,“我说的是引气入体所需的时间。”
“您刚才说,引气入体之后就能回去。”
“我说的是引气入体,身体稳当些之后。”
越昭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还有后半句。
温守拙端起茶杯,“你这身体,便是明日引气入体,也得先看看能不能承受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等养得好些,再谈回家的事。”
“那要养多久?”
“现在还不知道。”
越昭有些失望。
温守拙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些,“不过你放心,既然答应过一年让你回去两次,便不会食言。若你调养得顺利,也不必非等到半年之后。”
越昭想了想,这倒是个好消息。
她又问:“师父,我真的几天就能引气入体吗?”
“若只论资质,是这样。”
越昭点头。她现在倒不怎么着急,反正师父都说了,修仙不争一时之功。
不过,天梯第八重的孩子竟然能瞬息入道,还是让她有些好奇,“师父,今年不是没有人登上第八重吗?”
“是。”
“那今年最快的,应该就是谢知微了?”
温守拙看了她一眼,“你倒记得清楚。”
“天梯榜上排在我前面的,我都记得。”
越昭想了想,又补充道,“排在后面的也记得一些。”
毕竟她在榜上排第六。
往上数五个人,往下数两个人,记起来实在不难。
“谢知微七千九百八十一阶,只差十九阶就到第八重了。” 越昭说,“她是不是特别厉害?”
“能走到那里,自然厉害。”
温守拙道:“不过天梯上的阶数,只能看出一部分资质。真正修行起来,还要看悟性、心性,以及各自适合的道路。差上几十阶、几百阶,未必就意味着日后的修为一定有高下。”
越昭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能理解。
入学成绩好,不代表以后每一门课都学得最好。
“那谢知微去了哪个宗门?”
“观微山。”
越昭愣了一下,“观微山?”
“怎么?”
“我家老祖就在观微山。”
“我知道。” 温守拙笑了笑。
越昭想起老祖传回来的那句话,“此子与观微山,卦中无缘”。
她忽然觉得,谢知微多半也是个被“与观微山有缘”哄过去的受害者。
观微山招收弟子,该不会只需要告诉人家一句有缘吧?
温守拙见她神色古怪,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
越昭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师父,观微山是不是很喜欢跟人说有缘?”
“他们确实常说缘分。不过谢知微去观微山,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听说她在谢家时便对卜算极感兴趣,家中也请人教过她一些入门的东西。如今既然有仙缘,自然想找个擅长此道的宗门。”
越昭点了点头。
原来是自己想去,看来也不能冤枉观微山。
“那闻人策呢?”
“九霄宗。”
“沈照夜?”
“问剑峰。”
越昭有些意外,“她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吗?”
“普通人家出身,便不能学剑了?”
“当然能。” 越昭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问剑峰听上去应该有很多从小练剑的人。”
“自然有。但剑修看重的,也不只是入门前练过多少年剑。”
温守拙道:“沈照夜虽出身凡人书铺,却很有自己的主意。听说问剑峰的人去见她时,她只问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没有剑,能不能先学剑?”
越昭眨了眨眼,“然后呢?”
“问剑峰的人说,能。”
“她就去了?”
“她就去了。”
越昭觉得这位沈照夜姑娘的行事作风还挺干脆。
“那陆明霁呢?”
“太玄宗。”
“江晚棠?”
“听说与沧澜宗走得近,不过还没有正式定下来。”
“萧承璟呢?”
“秦国那位七皇子,如今还在与几个宗门商议。皇室子弟入仙门,有时还要考虑些旁的事情。”
越昭点了点头,“小石头呢?”
“还在岳阳城。”
“还没走?”
“那孩子没有家人,也没有户籍,几个宗门都想收他,倒也不急着让他立刻作决定。”
越昭想了想,“那就慢慢挑呗。”
温守拙笑了笑,“你倒说得轻巧。”
“本来就是嘛。又不是谁先把他领走,他就得跟谁修仙。”
温守拙点头,“确实如此。”
越昭回想了一遍这些人的名字,忽然发现一件事,“师父,谢知微、闻人策,还有陆明霁,都是修仙世家出身?”
“嗯。”
“可天梯榜上写的,其他人都有国家。谢知微和闻人策却只有家族。”
“因为他们的家族领地,本就不归寻常王朝管辖。”
越昭来了兴趣,“修仙世家也有自己的地盘?”
“自然有。有些世家传承了数千年,族中修士众多,所辖城池、山川、田地,论起大小来,未必比一个凡人小国差多少。”
“那不就是一个国家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温守拙放下茶杯,“只是凡人王朝多以君臣、官府来治理地方,修仙世家则以宗族为根本。家主、族老、嫡系、旁支,各有各的位置。家族之中也有凡人,有修士,还有许多依附他们生活的人。”
越昭想了想,“那他们是不是离仙门比较近?”
“通常如此。有些世家原本便是仙门弟子开枝散叶而来,有些则与某个宗门往来多年。族中子弟若有仙缘,往往比普通人更早接触修行之事。”
“难怪谢知微在入门前就学过卜算。”
“正是。”
越昭又想起陆明霁,“那陆氏旁支呢?她既然是旁支,应该也能从小接触修行吧?”
温守拙摇了摇头,“陆明霁的情形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
“她的父母原本是陆家的仆役。”
越昭愣住了,“仆役?”
“嗯。她六岁之前,家中并不姓陆。后来测出仙缘,陆家才将她这一房录入族谱,算作旁支。”
越昭慢慢坐直,“所以不是因为她是陆家旁支,才有机会修仙。”
“是因为她有了仙缘,才成了陆家旁支。”
温守拙点头。
越昭想了想,“那她原来姓什么?”
“这我便不知道了。”
“她父母也一起改姓?”
“既然成了一房旁支,自然要一并入谱。”
越昭沉默了一会儿,这倒是个很方便的办法。
发现一个有资质的孩子,便将她变成自己家的人。
如此一来,家族的修士越来越多,旁支也越来越多。过上几代,谁又分得清哪一支原本是嫡亲血脉,哪一支是后来添进去的?
她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些公司。
有些公司喜欢把员工称作一家人,陆家倒是做得更彻底,直接把人写进了族谱。
“那这样一来,陆明霁算不算陆家人?”
“在陆家族谱上,自然算。”
温守拙看了她一眼,“至于她自己如何想,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越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自己家,“师父,那我们越家算修仙世家吗?”
温守拙笑了,“你们越家,如今有几个修士?”
“老祖、我爹,还有我。”
“若在凡人眼里,一门出了三个修士,自然称得上修仙家族。”
温守拙道:“但在真正的修仙世家眼里,三个人还远远不够。”
“那要多少人才能算?”
“倒没有一个定数。只是要称得上世家,总得有世代传承的修行法门,有族中修士,有自己的产业和领地,还得有维持这些东西的本事。寻常能称得上世家的,族中往往也有数百修士;如谢家这般底蕴深厚的,怕是数万不止。””
越昭倒吸一口凉气。
光修士就有数万,再算上家中的管事、仆役、侍从,以及依附这些家族生活的凡人,谢家辖下的人口,恐怕真抵得上一个国家了。
她家有一位在观微山修行的老祖,有一个炼气中期的爹,如今又多了她。在京城百姓眼里,确实已经很了不得。可真要拿去和谢家、闻人家那样传承数不清多少年的家族相比,显然不是一回事。
她低头看了看越白,“白白,我们家离修仙世家还远着呢。”
越白正咬着自己的尾巴玩,听见她说话,抬头叫了一声。
温守拙笑道:“你若好好修行,往后未必不能替越家开出一条新路。”
越昭想了想,“那还是先把我的身体养好吧。”
“这话倒不错。”
温守拙重新端起茶杯,“凡事总得有个先后。”
“等你先引气入体,再考虑这许多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