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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越昭卡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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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昭卡在了引气入体上。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奇怪。按照温守拙先前的说法,以她七重天梯的资质,引气入体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总归用不了多久。
温守拙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抵达长生宗的第二日,她先替越昭检查了一遍身体,又安排好抱朴峰上的住处。除了当时在越家,王春意交代注意事项时刻录的那只木傀儡外,她又给越昭多留了两只,以防傀儡“人手不足”。
越昭对自己的新生活很满意。
抱朴峰上清静,屋子宽敞,窗外有竹林,院中还留了一小块平整的空地,正好够越白撒欢。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会在她刚睡醒的时候,催她起来练功。
当然,师父除外。
温守拙确认她识字之后,取来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长生宗弟子入门时修习的基础功法,你先看着。”
越昭接过来。
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纳灵初解》。
“师父,我自己看就行吗?”
“先照着上面所说的试试。你资质很好,若有不明白的地方,等我回来再问。”
温守拙又道:“宗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得离开一阵子。你暂且在抱朴峰住着,不必四处走动。”
越昭点头,“那师兄师姐呢?”
“等你引气入体,我再带你去见他们。你如今身体尚弱,往来走动不便。等能纳灵入体,气息稍稳,见人也不迟。”
温守拙想了想,又补充道:“掌门那里也要带你去一趟,不过不急。”
越昭听懂了。
师父的意思是,先把身体调养好,再开始新生入学手续。
她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
于是温守拙放心地走了,越昭也放心地翻开了《纳灵初解》。
然后,她就遇到了麻烦。
书上的字倒是都认识,提前补习显然是有所帮助的,《纳灵初解》写得也不算艰深。
开篇先讲天地灵气,继而讲如何静心凝神,感知周身灵机,再循功法所载的法门,牵引灵气入体,使之归于丹田。
后面还有几幅经脉图,标明灵气初入体内时应当循行的路径。
越昭把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每个字都认识,每句话也差不多能理解。
但合上书之后,她发现自己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感知灵气。
怎么感知?
书上说,静心凝神,摒除杂念,自可察觉天地间灵机流转。
越昭照做了。
她坐在软垫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没过多久,她开始想,什么叫作什么都不想。
然后又想,自己既然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已经不算摒除杂念了?
她重新来过。
这一次,她坚持得久了一些,久到越白已经在旁边睡着了。
可她依旧没察觉到什么灵气。
越昭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功法。
难道是坐姿不对?
她重新翻开册子,对照图上的小人调整姿势。盘膝,正身,双手安放于膝上。
一切都很标准。
除了坐久了腿有点麻,她只好先躺下来歇一会儿。
第二日,她换了个办法。
既然功法说灵气充盈于天地之间,那它总该有些可以辨认的特征。越昭开始认真思考灵气究竟是什么。
她以前曾把灵气想成电。
毕竟修士可以凭借灵力驱动法器,施展法术,甚至御空飞行。某种意义上,灵力确实像一种可以被储存、转化和使用的能量。
可问题来了。
电从哪里来?发电总得有个过程吧。
水流可以推动水轮机,风可以带动叶片,还有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磁生电。
那么修士呢?人怎么能生电?
总不能她修个仙,就变成皮卡丘了吧?
越昭坐在床边,认真想了一会儿。
不对。
皮卡丘到底是自己生电,还是把电储存在身体里?她以前好像看过相关的设定,但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而且就算皮卡丘真的能生电,跟修仙又有什么关系?她总不能为了引气入体,先把自己变成一只电气鼠。
越昭觉得这个方向不太对。
于是她重新拿起功法。
第三日,她决定不再想电。
第四日,她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想。
第五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第六日,她试着完全按照书上所写去做。
结果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灵气真的无处不在,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应到?难道凡人身上缺少某种接收灵气的东西?还是说,引气入体其实需要先在身体里建立一条电路?
电路是怎么连的来着?
越昭睁开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绕回去了。
几具木傀儡对修行之事并无见解。它们只知道每日按时端来饭食和汤药,见越昭坐得久了,便提醒她歇息。
越白倒是很愿意陪她。
只是它陪着陪着就睡着了,有时还会把脑袋搁在《纳灵初解》上,压住越昭正要看的那一页。
越昭把它抱开,它又爬回来。
于是越昭的修行进度更加缓慢。
如此过了十四日。
温守拙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回来时,越昭应当已经成功引气入体,甚至可以开始熟悉体内灵气的运转了。
没想到一进院子,便看见小徒弟坐在廊下,面前摊着《纳灵初解》,眉头皱得紧紧的。
越白趴在旁边,正专心致志地咬一片竹叶。
温守拙走过去,“昭昭。”
越昭抬头,眼睛一亮,“师父!”
“这些日子可还好?”
“挺好的。”
“身体呢?”
“也挺好的。”
“功法看得如何?”
越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温守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摊开的书册,“还没引气入体?”
越昭低下头,“没有。”
温守拙有些意外。
她在越昭身旁坐下,先替她诊了脉。脉象平稳,气息也比刚来时好了一些,并无明显不妥,“可是感应灵气时,身体有什么不适?”
“没有。”
“那是经脉不畅?”
“我还没到那一步。” 温守拙停了一下,“你是说,这十四日来,你还没有感应到灵气?”
越昭点头。
温守拙沉吟片刻。以越昭的资质,这确实有些反常,“你把功法读给我听。”
越昭依言,从开篇读起。她读得很流畅,遇到需要解释的地方,也能说出自己的理解。
温守拙听了一会儿,渐渐放下心来。
孩子的理解能力没什么问题,至少不是读不懂。
“师父,我打坐的姿势是不是不标准?”
越昭怀疑是不是这个画风抽象的小人拖慢了她的进度。
温守拙觉得她关注的重点有点奇怪,“姿势并不重要。”
“啊?”
“静坐也好,躺着也好,站着也好,只要是一个你觉得舒服、心静的姿势就行。”温守拙决定把讨论拉回核心,“你觉得,什么叫引气入体?”
越昭想了想,“就是把天地间的灵气引到身体里面,再按照功法所说,让它在经脉中运行?”
“不错。”
“可是……”
“可是什么?”
越昭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师父解释电。这个世界没有发电机,也没有电路,更没有皮卡丘。
她想了半天,终于换了一种说法,“师父,灵气是什么呢?”
“灵气就是灵气。”温守拙属实没有想到这里有什么可弄不明白的。
师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温守拙也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有帮助的答案,“天地有灵机,散于山川草木、日月风露之间。”
这在越昭听起来简直像是自然界本来就有电一样莫名其妙。
不对,自然界是不是本来就有电?
越昭决定放弃自己岌岌可危的物理常识,“那修士体内的灵力呢?”
“自然是由灵气炼化而来。”
越昭又问:“所以修士并不是自己生出灵力?”
温守拙看着她,“自然不是。”
越昭愣了一下。
温守拙见她神情变化,便耐心解释道:“修士初入道时,先要静心感应,再以神识牵引,使一缕灵气随吐纳入体,循经脉而行,最后归入丹田。”
她抬手指了指《纳灵初解》。
“这本功法所载的,便是如何使灵气更容易为你所感,如何牵引、运转,又如何将其留在丹田,不至于轻易散逸。”
越昭听得很认真。
温守拙继续道:“各宗门的入门功法不尽相同。有的重在感应,有的重在吐纳,有的讲究经脉周天。长生宗这门《纳灵初解》取的是平和稳妥之道,初学时不求纳气多快,只求气机顺畅、灵息安定。”
“所以……” 越昭慢慢开口, “灵气原本就在外面。”
“是。”
“我只是要把它引进来,留在身体里?”
“正是。”
越昭忽然安静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
她一直在想,人究竟该怎么产生灵力。
可引气入体根本不是让人凭空生出什么东西。
灵气原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修士做的,是将它纳入体内,储存起来,再慢慢炼化,供自己使用。
原来我不是在发电。
越昭恍然大悟,我是个电池。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想灵气究竟是什么,也没有琢磨人为什么能够感应它。
放弃了这些胡思乱想之后,这件事情变得简单极了。
仿佛是一缕细风,从她身旁缓缓拂过。越昭心中一动,那缕气息就愉快地随之而动,向她靠近。
越昭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也轻了一些。
随后,那缕灵气顺着她的吐纳,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体内。
温守拙原本还在观察她的神色,下一刻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周围的灵气正在朝越昭聚拢。一缕又一缕,顺着经脉,沉入了丹田。
越昭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温暖,也谈不上沉重,只是有一种很微妙的充实感。
“师父。”
“嗯?”
“我好像成功了。”
温守拙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搭住越昭的手腕,仔细探查了一遍。
片刻后,她松开手,“是成功了。”
越昭松了口气。
温守拙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本已经翻得有些起毛边的《纳灵初解》,“你这十四日,究竟在想些什么?”
越昭张了张嘴。觉得解释起来恐怕比引气入体还要困难。于是她认真答道:“弟子之前想岔了。”
温守拙看了她半晌。
最后只道:“往后若有不懂的,还是早些问我。”
越昭连忙点头。“好的,师父。”
她决定以后遇到修仙方面的问题,还是先按这个世界的道理来想。总拿自己熟悉的那套东西往上套,很容易钻进奇怪的牛角尖。
温守拙又替越昭仔细查了一遍经脉。
越昭老老实实坐着,任由师父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探过。过了一会儿,温守拙收回手。
“感觉如何?”
“挺好的。”
“胸口可有不适?”
“没有。”
温守拙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让她继续修炼。
“今日先到这里。你初次纳灵入体,体内气机尚未安定,过些时候再试。”
越昭原本也没打算一口气修成什么绝世高手,闻言十分配合,“好的,师父。”
温守拙看着她。
小姑娘答应得痛快,脸上也没有半点不甘心。
这倒让她省了不少劝说的工夫。
“既然已经引气入体,明日便带你去见掌门。” 温守拙道,“至于你的师兄师姐,我已经传讯让他们回来。”
越昭立刻坐直了些,“他们都回来吗?”
“未必。”
温守拙解释道:“你大师兄正在闭关,三师姐去了外海,未必能及时收到消息。其余几个,应当能回来。”
越昭点头。
这倒也正常。
修仙之人寿命长,闭关动辄几年,出趟远门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师兄师姐们总不可能天天待在山上等着迎接新生。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师父,师兄师姐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温守拙想了想,“都是好孩子。”
越昭等了一会儿。
没了。
她忍不住追问:“就这些?”
“你见了便知道了。”
越昭觉得师父这个介绍实在有些笼统。也不知道是师父觉得他们都差不多,还是懒得一一细说。
不过她没有再问,反正很快就能见到了。
第二日一早,越昭刚喝完药,便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
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院门口。他看上去二十来岁,眉目温和,腰间挂着一只小小的药囊,手里还提着个竹篮。
见越昭望过来,他先朝她笑了笑,“你就是小师妹?”
越昭还没来得及回答,越白已经从她脚边站了起来。小白虎盯着那只竹篮,鼻尖动了动。
年轻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一位小师妹?”
越昭认真纠正:“她叫越白,是我的伴生兽。”
“原来如此。”
年轻男子从善如流,“那便是越白师妹。”
越白显然不在意自己被叫作什么,只在意篮子里装着什么。
年轻男子见状,将竹篮稍稍抬高了些,“这个可不能给你吃。”
越白仰着脑袋看他。
“里头是给小师妹带的药材。” 男子解释道。
越白失去了兴趣。她转过身,重新趴回越昭脚边。
越昭觉得她变脸的速度很有几分自己的风范。
年轻男子走进院中,把竹篮放在桌上,“我是你四师兄,裴砚。”
“裴师兄好。”
越昭乖乖行礼。
裴砚连忙摆手,“不必这么客气。师父前几日传讯,说收了个小师妹,身体不大好。我正好在附近采药,便带了些回来。”
他打开竹篮。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只玉盒,盒上还贴着写有药名的小签。
越昭看了一眼,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看来提前补习也不是处处都有用。
“这些都是给我的?”
“先交给师父看看。” 裴砚道,“有些药性温和,或许用得上。若不合适,留着也无妨。”
越昭道了谢。
裴砚见她不说话,便问:“听说你昨日才引气入体?”
越昭回过神来,“是。”
“用了十四日?”
“……是。”
裴砚微微一怔。
越昭已经做好了被问为什么这么慢的准备。
谁知裴砚却道:“那你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看功法?”
越昭点头。
“师父没有教你?”
“师父有事出去了。”
裴砚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难怪。”
越昭抬起头。
“难怪什么?”
“师父当年教我引气入体时,也是给了我一本《纳灵初解》,让我自己琢磨。”
越昭顿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那师兄用了多久?”
“半日。”
越昭:“……”
同病相怜之感消失了。
裴砚见她不说话,又道:“不过各人感悟不同,早一日晚一日,算不得什么。”
越昭觉得这句安慰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让她保住了一点作为七重资质弟子的尊严。
裴砚正要再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四师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越昭循声望去。
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从院门外探进头来。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银铃,走动时却没有半点声响。
少女先看见了裴砚,又看见坐在桌边的越昭。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小师妹!”
越昭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少女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
“让我看看。”
她弯下腰,仔细打量越昭,越昭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
少女忽然笑了,“真小啊。”
越昭:“……”
这话她没法反驳。
毕竟她确实只有六岁。
不过越昭心里生出一点点疑惑,四师兄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五师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可温守拙曾说过,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弟子。
也就是说,这二位的真实年纪,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
越昭想起师父讲过的修行境界。
修为越高,寿元越长。一个凡人到了二十岁,已走过人生的不小一段;可对寿元数百年的修士而言,二十岁或许还只是个开头。
这样想来,修士的外貌恐怕不能按凡人的年纪来判断。
她甚至怀疑,一个修士看上去有多年轻,可能与他已经活了多少年关系不大,反倒与他如今的寿元有多长更有关系。
不过这只是猜测。
她现在连师兄师姐是什么修为都不知道,自然也算不出他们的真实年纪。
越昭决定暂时不问。第一次见面就打听人家的岁数,多少有些不礼貌。
不过得记着以后在宗门里,不能光凭脸认年纪。
少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倒很轻,“我是你五师姐,柳知夏。”
“柳师姐好。”
“真乖。”
柳知夏看上去十分高兴。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放到越昭面前,“给你的见面礼。”
越昭打开一看。盒中躺着一枚小小的玉铃,通体莹白,系着细红绳,“这是?”
“护身用的。” 柳知夏道,“遇到危险时,它会自行示警,也能替你挡下一次寻常法术。你现在修为还浅,带着正合适。”
越昭捧着玉铃,认真道谢。
柳知夏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客气。”
她说着,又低头看见越白,“哎呀,还有只小老虎!”
越白抬起头。
柳知夏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越白闻了闻她的指尖,竟然主动凑过去蹭了一下。
柳知夏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裴砚在旁边看着,提醒道:“五师妹,师父说小师妹身体弱,你别闹得她太累。”
“知道啦。”
柳知夏嘴上答应,手却已经摸到了越白的耳朵。越白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越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明明她才是今天要被介绍给师兄师姐认识的人。结果五师姐似乎已经快要和越白成为至交好友了。
正想着,院外又传来一道声音,“都到了?”
温守拙走进院中。
裴砚和柳知夏连忙起身行礼,“师父。”
温守拙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竹篮和木盒。
“见过了?”
“见过了。” 柳知夏笑道,“小师妹可乖了。”
温守拙看向越昭。
越昭端端正正坐着,怀里抱着刚收到的玉铃,脚边趴着被摸得昏昏欲睡的越白。
看起来确实很乖。
温守拙便道:“既然人到了,今日就在这里用午饭吧。”
柳知夏立刻应了一声,“好!”
裴砚也笑着点头。
越昭望着院中的几个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在笑。
长生宗,抱朴峰,开始慢慢生长出一点家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