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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我想去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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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长生宗。”
越昭说这话的时候,王春意正坐在她身后帮她梳头。眼看着女儿离家的事情被提上日程,关于越昭的事情,王春意开始尽量亲力亲为起来。
虽然来家里的宗门都说着不急,越昭并没有花很多时间作出决定。
王春意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想好了?”
“嗯。”
“沧澜宗不是说,可以先去山门看看吗?太玄宗那边也说,若想知道门中情形,可以安排人带你走一趟。”
“娘,您觉得我现在能走那么远吗?”
王春意看了看镜中的女儿,没有立刻回答。
越昭自幼连出京城的次数都少。路上颠簸、天气变化,哪一样都得仔细防备。若是仙门远在千里之外,单凭马车自然去不得。
“修士总有些赶路的法子。” 王春意道。
“我也问过。” 越昭坐得端端正正,任由母亲替她把头发分开,“他们说可以安排飞舟,也可以请人护送。可我再问,路上要走几天,飞舟上能不能休息,万一我犯病了怎么办,他们就说得不大清楚了。”
她顿了顿,“我觉得他们也没想好。”
王春意轻轻叹了口气,“这倒不能怪他们。谁也没料到你这样的身体,竟能登上第七重。”
“所以我才不想先去看。” 越昭说,“光是去一趟,就要费这么大工夫。要是看了不喜欢,还得回来,再去下一家。”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坐着飞舟,在神州各地挨个参观山门的情形。
别人是游历仙山,她大概是一路看大夫。
王春意听她说得认真,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不去看山门,也可以先挑一家入门。等身体好些,再慢慢熟悉。”
“可入门以后呢?”
“怎么?”
“太玄宗和沧澜宗都说,等我引气入体,查明适合修哪一道,再慢慢择师。”
“这有什么不好?”
“本来是很好的。”
越昭想了想,“可是择师之前,我住在哪里?跟谁一起上课?要不要自己去吃饭、领东西、打水洗漱?”
王春意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些事她还真没有细问。
越昭继续道:“我听爹说,宗门里刚入门的孩子,通常会先一起学些基础的东西。大家年纪差不多,住在一处,也方便照应。”
“是有这么回事。”
“可他们大多能自己照顾自己。”
越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现在连走远一点都费劲。要是跟着大家一起上课,别人走到了,我还在半路上。总不能天天让同门背着我。”
“宗门里应当会有人照顾你。”
“应该会有。”
越昭点头,“可是谁来照顾,能照顾到什么程度,还得去了才知道。”
王春意没有接话,她知道女儿说得没错。
家里这些年为了照顾越昭,费了多少心思,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哪怕换个贴身丫鬟,都得重新交代许多事情。
更何况是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时,趴在凳子旁边的越白忽然站了起来。
王春意正拿起一根浅青色的发带,发带上亮晶晶的珠子吸引了越白的注意力。小白虎便仰起脑袋,目光跟着发带往上移。
王春意把发带放到左边,越白的脑袋跟到左边。
她又拿到右边,越白也跟到右边。
越昭从镜子里看见,忍不住笑了,“白白,那是我的。”
越白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抬起一只爪子,轻轻往上够。
王春意只好把发带举高些,“你这小东西。”
越白够不着,便绕着凳子转了一圈,试图寻找别的机会。
王春意一边防着它,一边问:“所以你想直接拜温前辈为师?”
“嗯。”
“可拜了师,也不见得就能事事由师父照顾。”
“我知道。” 越昭说,“但至少温前辈已经想好了怎么教我。”
她回忆起那日温守拙说过的话。
先引气入体,看看灵气入身之后,心肺能否承受。若能承受,再从温和的体修法门开始,慢慢调养身体。每一步都要看前一步的情形,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而且她愿意亲自收我为徒。这样我去了长生宗,至少一开始就知道跟谁学,也知道遇到事情该找谁。”
越昭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是说别的宗门不好。只是对我来说,这样更合适。”
王春意替她拢好一侧的头发,“你倒是想得周全。”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在天梯榜上排第六。”
王春意点头,这件事越家上下早已知道。
“可前面还有五个人。” 越昭说,“而且第七重虽然难得,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今年就有八个。”
王春意听着,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觉得,去了其他宗门,未必能遇到温前辈这样好的师父?”
“嗯。”
越昭点头,“上四宗都很厉害,可宗门厉害,不代表我进去了就一定能拜到最适合我的师父。”
她想了想,“他们愿意收我,我很高兴。可是温前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亲自来了。”
越昭说,“她是长生宗的太上长老,爹说她已经很多年没收过徒弟了。这样的人,愿意专程来我们家,还替我看病,告诉我以后该怎么修炼。”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母亲,“我觉得这比别人说能给我多少修炼资源,都更重要。”
王春意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算我去了别的宗门,最后拜的师父也很厉害,也不一定就比温前辈更适合我。”越昭说得很慢,“我现在最要紧的,又不是赶快筑基结丹。”
她最要紧的,是好好活下去。
能走路,能跑,能在冬天出门,不必每次笑得厉害些,都担心下一口气喘不上来。
温守拙愿意把这些事放在修为前面。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难得了。
王春意终于点了点头,“娘明白了。”
她拿起发带,准备替女儿系好。
越白等了半天,终于看见机会。它后腿一蹬,前爪往上一扑,恰好勾住了发带垂下来的一端。
王春意猝不及防,手里的发带被扯歪了,“哎呀!”
越白落回地上,嘴里已经叼住了半截发带。它还很得意,尾巴高高翘着。
越昭转过头,“白白,松口。”
越白看着她。
“那是我要戴的。”
越白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嘴,发带的一角已经沾满了口水。
王春意看着那根发带,哭笑不得,只好叫青禾再取一根来。
越昭伸手摸了摸越白的脑袋,“你以后也得跟我一起去长生宗,知道吗?”
越白叫了一声。
也不知道它究竟知不知道长生宗是什么地方。
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越昭没有告诉王春意。
长生宗,长生,听上去多么的吉利。
越昭虽然有的时候觉得,这个修仙世界莫名其妙地掺杂了一些科学的东西,比如系统,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要相信一点玄学的。
越青向长生宗回讯之后,温守拙第二日便又来了将军府。
这次她没有带其他人,仍旧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若不是越青一见面便恭恭敬敬地行礼,单看模样,倒像是哪家来串门的长辈。
王春意原本准备了一套正式的拜师礼,温守拙听说后,却道:“先不急。我还有话要同昭昭说。”
越昭也正有此意,虽然她已经决定去长生宗,但有些事情还得问清楚。
温守拙在厅中坐下,接过茶,见越昭坐得端端正正,便笑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越昭看了看父母。
越青点头:“自己问。”
“那我问了。”
“问吧。”
“您名下还有别的弟子吗?”
“有五个。”
越昭眼睛一亮,“那我就是第六个?”
“若今日拜了师,便是。”
越昭觉得自己和六这个数字还挺有缘分的,天梯榜上排第六,将来师门里也排第六。
将来想必在修仙界,她越昭也能成长为一名堂堂正正的老六。
“师兄师姐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等见了面,你自然知道。”
“他们好相处吗?”
温守拙想了想,“各有各的脾气。”
这个回答很难说让人放心。
越昭决定先问下一件事,“长生宗离京城远吗?”
“远。”
“有多远?”
“若乘凡人的车马,怕是走上几年也到不了。”
越昭沉默了一下,“那我怎么过去?”
“我带你去。”
“坐飞舟?”
“可以坐飞舟。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受不得太多颠簸,我另有法子,路上也能让你安稳歇息。”
越昭抬头看她,“要走多久?”
“快则一日,慢则两日。”
“路上要是犯病呢?”
“我在。”
温守拙说得平静。
越昭想了想,点点头。
这回答虽然只有两个字,倒比先前那些含含糊糊的保证让她安心,“那到了长生宗以后,我住在哪里?”
“随我住在抱朴峰。”
“我和您还有师兄师姐们住在一个山头吗?”
“是。你几个师兄师姐各有住处,平日也未必都在山上。不过你初入门,先住在我近旁,方便照看。”
“要每天去很远的地方上课吗?”
“起初不必。我先教你引气入体,等身子适应了,再看哪些课适合你。”
越昭又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情况都很不错。
她想起自己最担心的一件事,“那有人照顾我吗?”
王春意在旁边听着,不由得坐直了些。
温守拙看了她一眼,“自然有。”
“是人吗?”
温守拙微微一顿,“倒不全是。”
越昭愣了愣。
温守拙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人。那木人雕得很精细,圆圆的脑袋,两只胳膊,两条腿,身上还穿着一件小小的布衣。
温守拙将它放到桌上。
木人站稳之后,先朝众人弯腰行了一礼,随后迈开两条短腿,走到茶壶旁边。它伸出胳膊,抱住壶柄。
茶壶比它整个身子还高。
越昭正想看看它怎么把壶提起来,木人的身体便轻轻一晃,转眼长到了寻常孩童的高度。它稳稳提起茶壶,替温守拙添了茶。
越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
“木傀儡。”
温守拙道:“我平日替人治病,有些病人行动不便,或是需要时时照看,便做了些傀儡帮忙。”
她看向越昭。
“端茶送水、熬药做饭、穿衣洗漱,这些寻常事情,它们都能做。若病人身体有异,也能及时告知我。”
越昭看着那只木傀儡。
木傀儡添完茶,又规规矩矩站到一旁。
“它会梳头吗?”
“会。”
“能帮我拿东西吗?”
“能。”
“夜里我喘不上气,它知道吗?”
“知道。”
越昭想了想,“它会不会把我摔了?”
温守拙看了她一眼,“不会。”
越昭放心了。
她看着木傀儡,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亲切感。
这东西虽然是木头做的,却能自己判断该做什么,还能按需要变大变小。
修仙界果然有许多好东西。
温守拙见她一直盯着傀儡,便道:“你若喜欢,入门后可以挑几个放在身边。”
有人帮她处理日常琐事,有限的力气就可以留给真正要做的事情。
越昭越想越觉得长生宗选得不错。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师父……温前辈。”
她差点叫顺了口,赶紧改过来。
温守拙听见,也没有纠正,只等她继续说。
“我能学炼丹吗?”
“想学?”
“想。”
越昭认真地点头。
温守拙想了想,“我在丹道上也略知一二。你若有兴趣,等修为到了,自然可以教你。”
“真的?”
“自然。”
越昭有点意外。
她原本还想着,长生宗虽然有丹道传承,自己将来可能得另找一位擅长炼丹的长老请教。没想到温守拙自己就会。
“那我是不是不用另外拜炼丹师父了?”
“先跟着我学便是。若以后有我教不了的,再替你另想办法。”
越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知道,温守拙口中的“略知一二”,与寻常修士理解的“略知一二”,并不是一回事。
此时她只觉得,未来的师父会看病,会炼丹,还会做木傀儡。
本事真多。
温守拙端起茶杯,“还有什么要问的?”
“有。”
越昭坐直了些,“我能常回家吗?”
厅中安静了一瞬。
王春意原本正看着那只木傀儡,听见这话,目光也转了过来。
温守拙道:“等你引气入体,身体比现在稳当些,一年可以回来两次。”
越昭心里算了一下。
一年两次,也就是半年一次。
太少了。
她关于修仙唯一的迟疑就在此处。
她父母如今都已经年近四旬,她父亲炼气期的修为,也只能强身健体,无法增长寿命。若是一年回家一次,也就是她此生和父母相见可能也只剩四十余次。
一年两次,也未过百次。
她试探着问:“能不能多一点?”
“你想多多少?”
“一个月一次?”
温守拙看着她,越昭也看着温守拙。
过了片刻,温守拙放下茶杯,“不要得寸进尺。”
越昭立刻坐直,“好的,师父。”
看来目前是没什么办法了,看看日后能不能偷偷跑回家。
温守拙眉梢微微一动。虽然不知道未来的小弟子在想什么,总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过她又想起越昭爬天梯的样子,这个孩子看起来就是个勤勉的,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越昭其实也想起了登天梯那一夜,以及上次温守拙来的时候说的,“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师父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勤勉的小孩吧?
事实上只是勤勉了一夜的越昭有一点点心虚,随后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说破天这也只是师徒间一些小小的误解,这位温柔和善的师父看上去也不是将来会严厉要求学生的样子。
所以问题应该不大……吧。
越昭从椅子上下来。越白原本趴在她脚边,见她起身,也跟着站起来。
越昭走到温守拙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裳。越青与王春意没有出声,厅中那只木傀儡也停下动作,安安静静地站在桌旁。
越昭跪了下来。
她身体弱,跪得有些慢,却十分认真,“弟子越昭,愿拜温守拙为师。”
说完,她俯身磕了三个头。
温守拙没有立刻扶她,待她行完礼,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越昭抬起头。
温守拙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发顶,那只手温暖而安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第六弟子。”
越昭望着她。
温守拙笑了笑,“起来吧。”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