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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越昭躺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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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昭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胸口有一点闷,呼吸浅浅的,手脚也没有在天梯上那样轻快。被褥压在身上,竟然都让她觉得有些沉。
越昭试着深吸一口气,吸到一半,胸口便传来熟悉的不适。
她只好慢慢把气呼出去。
果然,昨晚那个想走就走、想跑就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
她有些失望。
虽然早就知道登天梯的是神魂,回到将军府以后还是原来那具肉身,可亲身经历过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再回来,落差实在有点大。
越昭盯着帐幔看了一会儿。
至少她现在知道,健康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正想着,身旁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越昭转过头,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正趴在她的枕头旁边。
她愣住了。
那东西也抬起头来看她。
圆圆的耳朵,浅金色的眼睛,额头上有几道黑色的纹路,鼻尖粉粉的,嘴边还长着细细的胡须。
越昭眨了眨眼,小白虎也眨了眨眼。
一人一虎对视了片刻,越昭慢慢伸出手。
小白虎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毛很软,还带着一点暖意。
越昭摸了摸它的耳朵,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认识它很久了。
可明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只小老虎。当它凑过来的时候,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她不需要担心它会不会咬自己,也不需要先观察它的脾气。
她就是知道,它不会伤害她。
小白虎把下巴搁在她手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越昭看着它,忽然想起昨晚最后听见的那个心跳。
咚,咚。
原来是你啊。
她心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小白虎便抬起头,朝她轻轻叫了一声,“嗷。”
声音奶声奶气的,和它额头上威风凛凛的王字实在不太相称。
越昭忍不住笑了。
越昭想起父亲的白猫,老祖的雪豹,她们家多半是有一些觉醒白色猫科伴生兽的血统。
小白虎似乎很高兴,又往她身边挤了挤,然后它站了起来。
越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这只小老虎抬起前爪,踩上了她的胸口。紧接着,后爪也跟了上来。
越昭眼前一黑,“等、等等——”
她没能把话说完。
太重了。
这只小白虎看着年纪不大,分量却相当实在。四只爪子往她身上一站,越昭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下意识抓住小白虎的两只前爪,费力地把它往旁边推。
小白虎愣了一下。它低头看看越昭,又看看自己的爪子,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去……” 越昭艰难地说, “先下去。”
小白虎歪了歪头,然后它似乎终于察觉到越昭不舒服,立刻挪开爪子,跳到她身旁。
床褥跟着一沉。
越昭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气喘匀。
她转头看着小白虎,小白虎也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茫然。
越昭本来想说它两句,可看了半天,最后只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
小白虎立刻又凑了过来,这回它没往她身上踩,只把脑袋贴在她手边。
越昭松了口气,又摸了摸它的背。
这只小白虎已经比雪团大了一整圈,爪子宽宽的,尾巴也粗,身上的白毛间隐约可见淡灰色的虎纹。背上的花纹到了肩胛处似乎有点变淡,又似乎是有点亮光,仔细看又看不真切了。
越昭忽然想起,雪团呢?
昨晚她睡下的时候,雪团明明还窝在她床上。
她抬头找了一圈,最后在床下边的地毯上看见了一团熟悉的白毛。
雪团正蹲在那里。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小白虎,尾巴紧紧贴着身体。
越昭愣了愣。
雪团居然跑到地上去了。要知道,雪团平时最喜欢她的床。哪怕越青叫它回去,它有时候也会装作没听见。
可现在,它不仅下了床,还离床沿有一段距离。
越昭看看雪团,又看看小白虎。小白虎似乎也发现了雪团,转头朝床下看了一眼。
雪团的耳朵立刻微微向后压了压。
越昭有点惊讶。
雪团居然怕它?
雪团可是越青的伴生兽,平时在将军府里向来很有底气。别说寻常猫狗,就连府里养的几匹马见了它,也会有些不自在。
如今倒好,来了一只刚破壳的小老虎,它连床都不敢上了。
越昭看着雪团,心里忽然有一点好笑。
换作昨天,她大概会先觉得雪团可怜,想办法把它哄上床来。
可现在,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小白虎才刚刚出生,总不能让它受委屈。
我们白白还是个宝宝呢。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越昭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明明也很喜欢雪团。可喜欢雪团,和喜欢眼前这只小白虎,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小家伙。小白虎正把一只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似乎只要能碰着她,就觉得很安心。
越昭忽然明白了一点。
从今以后,她身边会一直有它。不是偶尔借来陪她玩的雪团,也不是家里人为了照顾她而安排的谁。
是它。它会陪着她,她也会陪着它。
她轻轻握住小白虎的爪子,小白虎低头舔了舔她的手指,有一点痒。
越昭笑了起来,她想给它起名叫越白,不知道它会不会喜欢这个名字。
越昭觉得这件事还是得经过本虎同意。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昭昭?”
是王春意。
越昭刚要答应,门已经被轻轻推开了。
王春意走进来,一眼便看见女儿醒了,“昭昭!”
她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先摸了摸越昭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难不难受?”
越昭还没来得及回答,王春意的目光便落到了床上的小白虎身上。
她怔了一下。
小白虎也抬起头看她。
王春意看着那只比雪团大了一圈的小老虎,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女儿,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它刚才没压着你吧?”
越昭:“……”
娘亲真了解她。
“压了一下。” 她老老实实地说,“现在不压了。”
王春意立刻紧张起来,“压到哪里了?胸口?现在还难受吗?”
“已经好了。”
王春意显然不太放心,伸手想把小白虎抱到旁边。
小白虎抬头看了她一眼,倒没有躲,只是爪子仍搭在越昭手背上。
越昭下意识握紧了一点,“娘,它现在很乖。”
王春意看了她一眼。
越昭自己也有些意外。
她以前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王春意争。毕竟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家里人多小心一点也没错。但这次,她竟然不太想让小白虎离开。
王春意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小白虎,最后只叹了口气,“那就让它待在旁边,不许再往你身上爬。”
越昭点头。小白虎也跟着点了点脑袋,但它还小,腿脚平衡控制不好,一屁股坐在了被子上。
王春意看着它,忍不住笑了一下,“倒像听得懂似的。”
“它听得懂。” 越昭说。
她说得很自然。
王春意微微一怔,随后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先不说这个。昨夜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看到小白虎的那一刻,王春意就已经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越昭想了想,“没有。”
除了最后实在累得厉害,似乎也没受什么伤。而且那种疲倦,在最后白光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说来也奇怪。
她昨夜几乎一整夜都在登梯,按理说应该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可现在她一点也不困。除了身体本来就有的虚弱,她甚至觉得精神比平时还好。
难道是最后那些天地灵力的缘故?
越昭暂时记下了这个猜测。
王春意却仍然不放心,“真的没有?头疼不疼?想不想再睡一会儿?”
“不困。”
“昨夜一整晚都没睡,怎么会不困?”
“我也不知道。”
王春意正想再问,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昭昭醒了?”
越青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这一次,越昭清楚地注意到父亲一进门就走向了雪团,有点害怕的小猫跳了起来融入父亲身体里不见了。
越昭发现自己似乎觉得,父亲最先关注他伴生兽的行为理所应当。
紧接着,越衡和越临也跟着进了屋。越临走得最快,刚跨过门槛就往床边跑,“昭昭!你真的有伴生兽了?”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了床上的小白虎。
越临猛地停住,“……老虎?”
小白虎抬起头,“嗷。”
越临睁大眼睛,“还是白的!”
越昭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难不成老虎白不白,比是不是老虎还重要?
越衡也走到床边,他先看了看越昭的脸色,确定妹妹精神还不错,才把目光移向小白虎。“这是昭昭的伴生兽?”
越昭点头。
越临立刻凑近了些,“我能摸摸吗?”
越昭低头看向小白虎。
小白虎正在舔爪子,似乎对越临没有什么兴趣,“你试试?”
越临伸出手,还没碰到虎头,小白虎便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越临的手停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算了,等它熟一点再说。”
越昭忍不住笑。
越青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急着说话。
越昭想起雪团的事情,问道:“爹,雪团怎么了?”
“有些害怕。”
“雪团会怕越白吗?”
“越白?”
“我想叫它越白,”越昭补充道,“如果它同意的话。”
越白拿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脸表示赞同。
“看起来是怕的。”
越临惊讶,“可雪团不是已经跟了爹很多年吗?这只老虎才是幼崽!”
越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那只正靠在越昭身边的小白虎,“伴生兽之间,不单看年岁。”
越昭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她本来想问问是什么意思,但越青已经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昨晚辛苦了。”
越昭愣了一下。
越青看着她,神色温和,“爬到哪里都不要紧。回来就好。”
越昭忽然想起登梯之前,父亲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原本还觉得这话有点没出息,可到了最后,她才知道,能够在天梯上坦然停下来,其实也不容易。
“爹,” 越昭说, “我爬得还挺高的。”
越青笑了,“是吗?”
“嗯。”
越临立刻来了精神,“多高?三千阶?四千阶?”
越昭看了他一眼。
“四千多?” 越临睁大眼睛。
“还不止。”
“五千?”
“再往上。”
越临已经开始激动了,“昭昭!你这么厉害?”
越昭看着他,终于不卖关子了,“七千三百四十九阶。”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越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越衡脸上的笑意也停住了。王春意原本正替越昭整理被角,听见这个数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越青还坐在那里。
他看着越昭,过了片刻,才轻声问:“多少?”
“七千三百四十九。”
越昭又说了一遍,“天问告诉我的,应该不会记错。”
越青没有说话。
越昭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有点不确定,“怎么了?”
七千多阶应该算是不错的成绩吧,毕竟历史最高纪录也不过八千七百六十二阶。而且她昨晚爬得那么辛苦,反正都已经尽力了。
可是家里人这个反应,好像情况是比她预想的好了一点。
越青最先问道,“每一个数字你都记得?”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问题。
越昭发现自己对这个最重要数字,她自己每一位数都记得,“记得的。”
越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先让昭昭说说昨夜的事吧。”
王春意这才像是回过神来,重新坐到床边,握住了女儿的手,“对。先听昭昭说。”
越昭想了想,从云梦泽开始讲起。
她说自己在一片很大的水面上醒来,周围都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说云梦舟很大,船上有楼阁,还有一道道把孩子接上船的银光。说岳阳城建在山上,城里有很多修士,只是他们不能和登梯的孩子说话。
越临听得入神,时不时插一句,“真的有那么大的船?”
“真的。”
“岳阳城比京城还大?”
“这个不好说,我没量过。”
越临:“……”
越衡忍着笑,让她继续讲。
越昭便讲到天梯。
讲前面一两千阶还很轻松,甚至比她平时走路舒服得多。又讲到三千阶以后,她开始觉得累。讲有些孩子爬不动了,会自己退出,神魂提前回家。
四千阶、五千阶、六千阶。
她说得很慢。
倒不是因为困,而是有些地方需要仔细回忆。
比如她记得自己曾经在某一级台阶上坐了很久,却想不起那究竟是五千几百阶。她也记得后来见过一些孩子,却已经分不清他们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经过的。
还有最后那一段,她记得自己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挪,却说不清究竟挪了多久。
越昭讲着讲着,发现了她竟然还记得这么多。
云梦舟的样子,岳阳城的灯火,天梯上的光纹,甚至天问回答过的一些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有那些太疲倦、太混乱的细节,才有些模糊。
她想起越千曾经说过,登梯之后能保留多少记忆,也和资质有关。
这么看来,自己的资质应该确实不错。
至少比她爹好,越昭偷偷看了越青一眼。
越青正认真听她讲述,似乎完全不知道女儿正在拿他的资质做比较。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来。
毕竟爹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她讲到最后一道白光落下,自己似乎被包在一只巨大的壳里,又听见另一个心跳的时候,越青的神情终于变了。
“你说,你在壳里?”
越昭点头,“嗯。后来我和它一起把壳撞开,就醒过来了。”
她低头看向小白虎,小白虎似乎知道她在说自己,抬起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越青看着那只小白虎,久久没有说话。他想了想,说:“我以前倒没听人提过,破壳的时候自己也在壳里。不过我认识的修士不多,也许只是他们记不清了。”
越昭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以后有机会再问问别人。
王春意低下头,替女儿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拉好,“回来就好。”
越昭抬头看她。
王春意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别的事,咱们慢慢再说。”
越昭点了点头。
小白虎在她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把脑袋搭在她手边。
越昭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地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昨夜的星河、天梯和云海,忽然都显得很远。
越昭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是家人,还有一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白虎。
她觉得这样很好。
岳阳城的天亮,比将军府热闹得多。
昨夜悬在城中的灯火已经渐渐熄了,山间云雾却还没有散尽。几座横跨山谷的长桥上,陆续有修士走过。城中临街的铺子开了门,卖茶的、卖点心的,也有卖灵符和各色小物件的。
天梯已经隐入云中。
昨夜那些登梯的孩子都回去了,留在岳阳城里的修士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在等天梯榜。
岳阳城中央有一座很高的石台,台上立着一面青黑色的石壁。昨夜石壁上还空无一字,此时却有一道道银色的纹路缓缓浮现。
有人已经在石台附近等了很久,“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附近的修士纷纷抬头。
石壁上的银光渐渐稳定,最上方出现了几个大字。
本届天梯榜。
下面是一行行姓名与登梯阶数。
第一名,谢知微,七千九百八十一阶。
第二名,闻人策,七千八百六十四阶。
第三名,沈照夜,七千六百九十二阶。
第四名,陆明霁,七千五百八十八阶。
第五名,江晚棠,七千四百一十三阶。
第六名,越昭,七千三百四十九阶。
第七名,萧承璟,七千二百八十六阶。
第八名,小石头,七千一百零七阶。
再往下,还有更多名字,不过都没有七千阶。
人群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差十九阶。”
旁边的人知道他说的是第一名谢知微。
“是啊,差一点就到第八重了。”
“差一点也是没到。”
说话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修士。他手里拿着一杯茶,抬头看了一眼榜首,神色很平静,“天梯每千阶一重,差十九阶和差一百九十阶,都是第七重。”
旁边的年轻修士有些不服气,“可总归还是差一点。”
灰袍修士笑了笑,“自然。能走到七千九百八十一阶,已经很好了。不过天梯走到这里,剩下的十九阶未必比前面九百阶容易。”
年轻修士没有再争辩。
他抬头看着榜首,过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叔,今年竟然一个八重都没有?”
“有什么奇怪的?”
“弟子听说,往年也有人登上第八重。”
“自然有。” 灰袍修士喝了一口茶,“不过百年里能出一个,就算不错了。你当第八重是什么,每年都能见着?”
年轻修士有些不好意思,“弟子头一次来岳阳城。”
“那就多看看。”
灰袍修士抬头望向石壁,“今年有八个孩子过了七千阶,已经算得上很好的一届了。尤其是榜首那个谢知微,只差十九阶便能迈入第八重。”
“可惜了。”
“是有些可惜。” 灰袍修士道,“不过她能走到这里,已经是难得的好资质。修行的路还长,天梯也不是把人一辈子的成就都定死了。”
年轻修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又往榜上看了一眼,“师叔,这八个人,我们能争几个?”
灰袍修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看榜上的名字,又看了看下面陆续出现的其他成绩,“你先别只想着前八。”
“为什么?”
“你觉得只有我们一家会来?”
年轻修士抬头望了一圈。
石台周围站着不少人。有些穿着同样的道袍,显然出自同一宗门;有些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还有些修士独自立在远处,看不出身份。
年轻修士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问得确实有些天真。
灰袍修士又道:“而且人家愿不愿意来,也不是光看我们愿意给什么。”
“那看什么?”
“看人家想要什么。”
年轻修士想了想,点头。
石台另一边,一个穿青衣的女修正拿着玉简,逐一核对榜上的名字。
她身旁站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年仰着头,看得眼睛都酸了,“师姐,找到了没有?”
“还没。”
“会不会在后面?”
“榜还没出完,急什么?”
少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石壁上的银光又往下延伸了一段,青衣女修忽然停住,“找到了。”
少年立刻凑过来,“哪里?”
“第九百二十七。”
少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石壁上,三千一百七十六阶。
少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三重。”
青衣女修点头。
少年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他能到四重。”
青衣女修收起玉简,“他去年才学会静坐,能走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
“可是家里都说他……”
“家里说什么?”
少年不吭声了。
青衣女修看了他一眼,“回去以后,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少年点了点头,“知道了。”
青衣女修又看了一眼榜上的名字,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能有仙缘,已经很好了。”
不远处,还有个老修士正在和同伴争论,“我就说那孩子能过五千。”
“你说的是四千。”
“五千!”
“你下注的是四千五!”
“那也差不多。”
“差一阶也是差,我们这里下注了就不能改。”
旁边卖茶的小贩听得直乐。他已经在岳阳城摆了许多年茶摊,每逢天梯开启,都会听见类似的争论。
今年也没什么不同。
有人高兴,有人失望,有人忙着传讯,还有人一边看榜一边算自己带来的灵石够不够。
石台上方,银色的名字仍在不断浮现。而在离石台不远的一座楼阁里,几名修士已经把最前面的名单抄了下来。
其中一人拿着玉简,逐一念道:“谢知微,谢氏嫡系。闻人策,北境闻人家。陆明霁,陆氏旁支。”
另一人问:“第三名呢?”
“沈照夜,凡人出身,家里开书铺的。”
桌边有人抬起头,“凡人家的孩子?”
“是。已经核对过了。”
“那倒难得。”
“每届总有几个。”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拿玉简的修士继续往下看,“江晚棠,越国江南商户之女。”
“商户?”
“家里经营水路生意,颇有些家资,不过祖上没有查到修士。”
坐在窗边的修士笑道:“那孩子家里大概还不知道,今早有多少人想登门。”
有人接了一句:“也得看她自己愿意去哪儿。”
“自然。”
玉简翻到下一行,“第六,越昭,楚国京城将军府。”
“姓越?”
“嗯。”
“哪个越?”
“越青的女儿。”
桌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修士抬起头,“越青是谁?”
“以前在青崖门,只是资质很寻常。”
“女儿倒是不错。”
“观微山的越千应该也是这个越家。”
“那怪不得后辈能有这般资质。”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在越昭的名字旁边做了个记号。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她的伴生兽是什么?”
“还没查到。”
“那就等查到了再说。”
桌边另一人笑道:“七重资质,什么伴生兽都值得争一争吧?”
年长修士摇头,“值得争,和适不适合我们,是两回事。”
“第七,萧承璟,七千二百八十六阶。秦国皇室,皇帝第七子。”
桌边有人笑了一声,“秦国皇帝这回怕是要高兴坏了。”
“未必。皇子有了仙缘,是喜事,可往后还愿不愿意留在宫里,就不是皇帝能说了算的。”
拿玉简的修士继续道:“第八,小石头,七千一百零七阶。”
“小石头?”
“没有查到正经姓名,也没有户籍。听说是个沿街讨饭的孩子,附近的人都这么叫他。”
年长修士抬起头,“七千一百零七阶?”
“是。”
年长修士点了点头,“记下来。查查他如今住在哪里,别让人找不着。”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在玉简上添了一笔。
楼阁外面,岳阳城的晨钟响了。
石台附近的人群仍然没有散去。
有人已经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名字,有人还在往后看,也有人盯着最前面的几行,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而对榜上的那些孩子来说,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