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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日     傍 ...

  •   傍晚,天空骤然降下滂沱大雨。

      大舅银岸与二舅银渡刚从军部下班,乘车赶回家里。

      银岸留着军人利落的短发,身形高大魁梧,常年训练把胸膛练得厚实挺拔,衣服被撑得微微鼓起。他刚下车,随手捋起衣袖,小臂肌肉线条分明,皮下血管根根凸起。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银渡,手里拎着军用医药箱。他性情温和平静,架着一副玉白框眼镜,肤色白净透亮。

      银岸、银渡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大门走进宅院。

      今夜本就是银汐的十八岁成年生日,张姨与芬姨早已做好一桌饭菜,连生日蛋糕也一并摆上了圆桌。

      另一边,银霜刚从闺蜜家回来。方才她去探望闺蜜刚生完孩子的儿媳,看着别人家儿女成家生娃,心里不由得闷闷不乐。

      踏进家门,就见大姐石汐语独自坐在沙发上,神色清冷,一边接工作电话,一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

      银霜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听见另一边传来一阵喧闹,便转身朝声响处走去。

      客厅里,银汐乖巧挨着外婆陈莲坐在沙发上,银渡也在一旁落座。沙发上的三人,齐齐朝同一个方向望过去,像看热闹一般。

      银霜走上前看清眼前一幕,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三姐石汐言和二姐石汐音正面对面掰手腕,银岸站在两人中间,沉默地将双手搭在桌面上,静静旁观。

      姐妹二人死死盯住对方,胳膊绷得紧绷,肌肉微微发颤,谁也不肯退让。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桌边,指节都捏得泛白。

      银霜进门的这一刻,二姐石汐音慢慢开始往下施压;石汐言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抗,可力气一点点耗尽,终究还是被石汐音把手腕压到桌面。

      分出胜负,石汐音松开手,微微挺胸,脸上带着几分得胜的骄傲。

      石汐言不服气,也跟着挺直脊背,气势半点不输二姐。

      石汐音沉默地对比了一下两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一时语塞:“……”

      银霜脸色更黑了,好好两个姑娘,偏偏学着男孩子掰手腕打闹。

      “啪!”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下石汐言的后脑勺。

      银岸见状,悄悄摸了摸鼻尖,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到一旁躲开。

      石汐言捂着头,本想发火,以为是大舅打自己,转头看见是亲妈,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喊了一声:“妈。”

      石汐音默默扭过头,不敢与母亲对视。

      银霜压下心底的火气,缓缓吸气劝自己冷静:今天是老四的成年生日,不宜动怒。

      陈莲在一旁含笑开口:“霜儿,就让孩子们闹着开心好了,不必非要逼着她们做大家闺秀。”

      银霜满心无奈:“妈,我闺蜜家女儿跟我这几个孩子同岁,人家都已经生两个孩子了,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陈莲顿了顿:“这……要看缘分的,我也管不住喽。”说完摆了摆手,不再多劝。

      银霜转头吩咐银汐:“老四,去把你大姐叫过来。”

      石汐音刚想起身溜走,被银霜一眼瞪回去,只得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石汐言哀嚎一声趴在桌上,预感又要挨母亲一顿念叨。

      银汐过去把石汐语请了过来。

      三位姐姐并排坐成一排:石汐语垂着头刷手机,石汐音偷偷戴着耳机听歌,石汐言不住朝银汐递眼神,无声向他求助。

      银汐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她: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石汐言垂头丧气,瘫靠在椅背上。

      眼见三个女儿坐姿散漫不成样子,银霜面色一沉,抬脚轻碰了碰石汐言:“坐端正点,别大大咧咧的,学着斯文淑女一些。”

      石汐言万般不情愿,才懒洋洋地挺直身子。

      银霜双手叉腰,开始一番说教:“你们全都已经成年,该上心找对象了。当年你们妈我年纪比你们还小,照样自己看准你爸,凭着自己本事把人拿下。”

      石汐言神色淡然,还刻意轻轻拍手,一副“母亲说得对”的模样。

      银霜脸色更黑,又轻轻碰了碰石汐言的脚。

      石汐言灵巧躲开,干脆盘腿坐在凳子上。好在她穿的是牛仔裤,只是姿态实在不雅,银霜又伸手拍了她一下。

      石汐言捂着脑袋,委屈地嘟起嘴巴。

      石汐音、石汐语自顾自低头玩手机、听音乐,全都被银霜看在眼里。她直接伸手把手机、耳机一把拿过来,随手塞到银汐怀里。

      每逢家庭聚餐,银霜必催婚:“你看看你大姨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大姨便是银霜那位老闺蜜。

      大姐石汐语:“妈,我公司新上线一款软件,很快就要上线推广。”

      银霜语速飞快接话:“软件能给你生孩子吗?”

      石汐语:“……”

      二姐石汐音:“妈,我还有任务在身。”

      银霜瞪眼怼回去:“任务能替你养孩子吗?”

      石汐音沉默不语:“……”

      三姐石汐言:“妈,我深蹲可以举两百公斤。”

      银霜额头青筋直跳,厉声说道:“两百公斤能替你给孩子换尿布吗?”

      石汐言愣了愣,懵懵懂懂:“……好像不行。”

      三姐妹齐齐被母亲说得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听着她絮絮叨叨。

      银汐坐在一旁,心里默默想着:将来自己是不是也会像三位姐姐一样,被母亲催婚。

      念头一转,脑海中浮现出陆知行带着暖意的笑容,身体莫名一阵发麻。可自己同为男子,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向陆知行表露心意,又该做些什么……

      浓重的自卑感将他拉回现实,他猛然回神,险些失态。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奇异香气,好在气味不算浓烈,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陈莲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再说了,今天是老四的生日。”

      听外婆这么一说,银霜才停下说教,对着三姐妹重重哼了一声。

      三人纷纷低下头,石汐言偷偷朝陈莲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很快,芬姨与张姨推着放着生日蛋糕的推车走过来,将蛋糕推到银汐面前,眼底满是慈爱。

      银汐向两位阿姨点头致谢。

      银霜拿出两根代表十八岁的蜡烛,插在蛋糕之上。银岸身上带着打火机,上前将蜡烛一一点燃。

      屋内灯光熄灭,只剩烛火悠悠摇曳,微光映出银汐戴着眼镜、带着麻点的脸庞。

      望着跳动的烛火,银汐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终究是十八岁,正式成年了。

      石汐言悄悄走到银汐身侧,银汐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蛋糕。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心底默念三个心愿。

      愿全家平安喜乐。

      愿外公能够归来。

      最后一个心愿,脑海里浮现陆知行的模样。

      愿我能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恋。

      许愿完毕,银汐睁开双眼,一口气吹熄所有蜡烛。

      屋内灯光重新亮起。

      猝不及防,一只手按向他的头顶,他整张脸直直撞进绵软的蛋糕里,满脸都糊上奶油——不用想,定是石汐言搞的恶作剧。

      “嘎嘎嘎嘎——”石汐言捂着肚子,笑得像鸭子一样止不住。

      石汐音、石汐语拼命抿住嘴角,强忍笑意;石大牛挠着头憨憨发笑;银岸坐在一旁安静观望,眼底盛满纵容;银渡坐在边上,含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银霜抱着陈莲的臂站在后方,听见三女儿魔性的笑声,银霜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银汐从蛋糕里直起身,一点点擦掉脸上黏糊糊的奶油,心底当真生出几分火气。

      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了一大把奶油,朝着石汐言脸上扬过去。

      石汐言侧身灵巧躲开,那团奶油失去目标,不偏不倚,啪地糊在了银霜脸上。

      银霜:“……”

      银汐:“……”

      “嘎嘎嘎哈哈哈!”石汐言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银岸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连忙低下头掩饰;银渡也低下脑袋,肩膀却抑制不住轻轻颤动。

      “哎呀媳妇!”石大牛大惊失色,快步冲到僵在原地的银霜跟前,手忙脚乱替她擦掉脸上的奶油。

      银霜这下是真动了气,紧咬着牙一把推开石大牛,快步上前揪住石汐言,直接把她的脸按进剩下的蛋糕,还嫌不解气,又把奶油蛋糕抹得她满头都是,如同洗头发一般。

      “妈!妈我错了!我知错了!外婆救我!”石汐言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呼救。

      陈莲含笑上前劝解:“霜儿快住手,这终究是你的女儿,哪有做母亲这样折腾孩子的。你自己身上脸上也全是奶油,快去梳洗一番。”

      银霜浑身沾满蛋糕奶油,黏腻得难受,听外婆劝说,对着石汐言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石汐言总算得以脱身,激动地张开胳膊扑向陈莲:“外婆,你对我最好了,我爱你!”

      话音刚落,她沾着奶油的嘴唇,直接在陈莲脸上印下一个奶油吻,还有身上蹭到奶油。

      陈莲:“……”

      陈莲默默推掉石汐言,无奈离开去洗漱换衣服。

      银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开,迎面遇 上芬姨推着另一块小一些的蛋糕过来。

      芬姨笑意融融:“你们先洗漱收拾干净,等会儿再来吃蛋糕。”

      银汐点了点头,先回房间梳洗换衣服。下楼途中,鼻尖忽然钻进一股刺鼻,又混着淡淡鱼腥味的气息,带着一种奇异的侵略感。他渐渐浑身燥热,脑袋一阵阵发晕,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只能强撑着下楼吃蛋糕。

      家里沾了奶油的众人,先后梳洗换好衣物回来,各自分到一块蛋糕。

      军医出身的银渡对人体状态格外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银汐状态不对劲。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探了探银汐的额头,出声询问:“你怎么了,在发烧?”

      银汐头脑昏沉,身体持续发烫。那股原本难闻的气息,此刻竟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本能的渴求。他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大概是发烧了。”

      陈莲顿时忧心忡忡:“先吃几口蛋糕,回房躺着休息,等会儿让你二舅给你看一看。”

      银汐应声,伸手想要拿蛋糕,却只觉得四肢发软使不上力气。勉强吃了几口,整个人如同醉酒一般踉踉跄跄走回房间,躺倒在床上闭上眼,希望能平复身体的不适。

      待到银霜过来,发现银汐不在客厅,开口问道:“老四人呢?”

      陈莲面露忧色,轻轻叹气:“老四发烧了,渡儿已经过去给他诊治。”

      听见这话,银霜一把揪住刚走进来的石汐言的耳朵:“都怪你,把你弟弟折腾发烧了。”

      “啊!疼!别揪了!”石汐言疼得捂住耳朵。

      陈莲连忙上前拉开银霜,无奈劝道:“别动不动就动手,这事也怪不到老三头上。”

      石汐言连忙往后退开一步,委屈地轻轻揉搓被揪红的耳廓。

      银霜拉住陈莲,神色焦急:“妈,我去看看老四。”

      陈莲拍了拍她的手背,点头应允。

      银霜路过石汐言身旁,瞥见小姑娘垂着头,身子微微发颤,眼看就要哭出来。她心底一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抱住女儿:“不哭,是妈妈不好,不该揪你的耳朵。”

      说完,便急匆匆赶往银汐的房间。

      石汐语与陈莲走上前,牵住石汐言的手柔声安慰。

      银汐卧室内。

      银霜看向银渡:“二哥,老四情况怎么样?”

      银渡已经简单做完检查:“身子发烫,应该是发烧,我给他喂过退烧药,先躺着观察休息。”

      银霜点了点头,替昏睡的银汐掖好被角,便同其他人一同退出房间。

      银渡正要转身离开,鼻尖再度嗅到那股刺鼻的异味,眉头紧紧蹙起。方才问诊的时候,他闻到的是一缕香甜气息,还误以为银汐喷了香水;如今这股刺鼻腥味凭空出现,他打算去找张姨交代一声,好好打扫屋子,除一除异味。

      床上的银汐突然浑身燥热难耐,渴得醒了过来。他偏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水杯,拿起来一饮而尽,难受却丝毫没有消减。房间里弥漫开那股特殊气味,他如同猫遇见薄荷般,本能地为之躁动。

      他一脚踢开被子,扯开衣领想要散热,慢慢察觉到身下床铺微微濡湿。身体正在发生陌生的变化,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混沌模糊。

      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上好难受,心底又极度渴求着什么东西。

      银汐在床上辗转难安。这时那股浓重的气味再次飘来,竟稍稍抚平了他身体里的烦躁,但要远远还不够。

      他撑着身子光着脚下床,循着气味跌跌撞撞走出房间,下楼去往后院,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他离开。

      雨夜的后院只留着一盏孤灯,昏黄微光洒落。银岸站在这里,正准备点上一支烟。

      地面震动比往日来得更加剧烈,那股刺鼻、裹挟鱼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为军人的本能,让他生出一种误入猛兽领地的危机感,浑身都觉得不适,他不再停留,默默转身离开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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