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准修无情道》清甜苹果酿

29、月桃（过去） 再也别回来

　　绝对不能被他发现她是从窑子里出来的。

　　看到慕容逸的第一眼，绯鸢就如此想。

　　她的娘是个风尘女子，生她出来没多久，就死了。

　　而她的爹……她从来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每天诅咒他。

　　她一出生就待在窑子里，等到了能干活的年纪，各种事情就往她身上压。

　　她每天要洗无数件沾满各种恶心玩意的衣服，听各种恶心的声音，还要被那个该死的老鸨责打。

　　那个死老太婆，动不动就用鸡爪一样的手揪她的耳朵，还提起胳膊粗的棍子打她的腿。

　　而其他贱人，也是动不动对她呼来喝去，一有什么事情就骂她。

　　绯鸢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把她灌活的，叫月桃的表子。

　　听说月桃和她的生母有交情，所以不让别人把她溺死，而是用各种东西把她弄活了，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绯鸢。

　　月桃不是那种温温吞吞的善人，相反，她的性格极其火爆，那些脏话说得比谁都顺溜，一吵起架来就拼命跺脚，发狂般尖叫，有时候那些男人在她嘴下也讨不到好，老鸨也惧她三分。

　　但她对绯鸢却有特别的要求。

　　“小贱人（她喜欢这么叫绯鸢），你不要总是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丢死个人了，要是让大户家的瞧见了，怎么会要你？”

　　她总是如此说。

　　“我才不要去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呢！”绯鸢梗着脖子和她顶嘴。

　　月桃一直希望绯鸢突然被大户人家看上，然后去大户人家当丫鬟。

　　“你个不长脑的！”她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不知道在庄园里生活有多快活！每日就给花洒洒水，给老爷夫人端端菜，不用伺候那些死鬼，累得死去活来！”

　　“我不要我不要！”绯鸢尖叫，她年纪太小了，不明白月桃为她规划的未来，只是单纯想跟月桃顶嘴。

　　“小贱人！看我不弄死你！”月桃嚷嚷，抓起身边的衣服，就往绯鸢脑袋上一蒙，然后举起手，甩了绯鸢几个巴掌。

　　绯鸢拼命尖叫，扭动身躯。

　　“你这样怎么行？怎么行？你不能和我一样待在这里！”月桃死死地控制住她，喊道。

　　这样的闹剧通常以月桃有事离开而终结。

　　但月桃从未放弃此事，她一有空就在绯鸢耳朵边唠唠叨叨，试图通过言语教化绯鸢。

　　“我记得你那娘的样子，她倒是个温温吞吞的人，怎么生出你这样的辣椒？”她一说这话，绯鸢就知道她又要重复那老一套了。

　　于是，趁她转头冲着老鸨大吼，绯鸢朝她吐了吐舌头，又比了个下流的手势（她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没瞧见吗？”她气得打了绯鸢的胳膊两下，“你个不长心的家伙！”

　　后来，她实在忍不了了，在和老鸨大吵一架后，让绯鸢穿得整整齐齐的，坐在院子里等着。

　　“听说秋容接待的死鬼有些钱，我去找他，看看能不能把你弄出去，你实在是不能待在这里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晚了。”月桃对绯鸢说，“等你去了大户家里，就有书念了，到时候嫁个好人家，不用受我这罪。”

　　“什么晚了？”绯鸢问。

　　“蠢蛋，死老婆子要你接客了啊。”月桃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接客？”绯鸢想到那些恶心的画面，顿时皱起眉头，冲着她摇头。

　　“这就对了嘛。”她高兴地笑了，“等下你乖点，别乱说话，我让你点头你就点头。”

　　绯鸢点点头，心里依旧没什么实感，却明白，坐在这里可以不用干活儿。

　　月桃走了。

　　绯鸢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玩起了地上的草。

　　突然，她看到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伸出手，想要摸摸它。

　　但她的手指刚碰到那玩意，它就消失了。

　　她一怔，发现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她愣神之际，月桃红着眼睛走了出来，看见正蹲在地上的绯鸢，破天荒没骂一句。

　　“黄了。”月桃捂着脸，说。

　　“哦。”绯鸢回应，觉得身上有点难受。

　　“那个死鬼……怎么敢，怎么敢……我非得弄死他！”月桃颤了颤，放下手，恶狠狠地咒骂道。

　　“我要买下这个丫头。”

　　奇怪的女人朝她们走过来，突然说。

　　“什么？”月桃惊讶地问。

　　奇怪的女人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在月桃面前晃了晃。

　　月桃深深凝视女人，问女人是做什么的。

　　得知女人是修道者后，她眼中顿时露出敬意，又与女人交谈了一番，提着裙子跑回屋里。

　　过了一会儿，老鸨和她一起出来了。

　　一向瞧不起绯鸢的老鸨，也在这时候说了许多漂亮话，为的，就是希望绯鸢多卖一点钱。

　　“绯鸢这丫头，手脚麻利，又勤快又聪慧，一两银子……有点少了吧。”老鸨笑道。

　　“妈妈，你别狮子大开口，绯鸢虽好，却不值这个价！”月桃生怕奇怪女人反悔，连声道。

　　老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差了，恶狠狠地瞪了月桃一眼。

　　月桃深吸一口气，凑到她耳边说了一番话，老鸨再度露出笑容，拿出绯鸢的卖身契，说：“就这么办。”

　　交易完成后，月桃松了口气，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喜悦，请求奇怪女人等等绯鸢，然后将绯鸢往自己的屋子里一拉。

　　“穿得整齐点。”月桃笑道，“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这一桩心病也去了，再也不用追着你骂了，小贱人，你高兴点。”

　　绯鸢茫然地看着她。

　　“笑啊！高兴点！”她打了绯鸢一巴掌，“你不知道你有多闹腾，没了你，我的耳根子都清静了……”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骂绯鸢，一边骂还一边掉眼泪。

　　“我也不想见你！你个臭表子！”绯鸢气呼呼地说。

　　“那就死远点，一辈子也不回来！”她喊道，把绯鸢往外面一推，“滚得越远越好！”

　　绯鸢就这么走了，跟着奇怪的女人（现在叫老女人），来到了新的住处。

　　她在那里遇到了慕容逸。

　　他比她大三岁，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比窑子里那些歪瓜裂枣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就像她想象中的仙童。

　　得知他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时，她心中就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忍不住折磨他，想看他崩溃的样子。

　　但她确实是喜欢他的，每天都想看到他。

　　只可惜，他一直控制着情绪，不会像别人那样，在她吼叫时直接给她几耳光，或者是抡起棒子捶打她的背。

　　她越来越喜欢他了，喜欢极了。

　　但他居然想让她死掉，他想让她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掉……

　　绯鸢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又气又恨，在心里疯狂诅咒他，这次的诅咒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狠毒。

　　她怀着强烈的怨愤跑开了，下意识跑回了之前待的窑子。

　　她没敢进去，只敢在外边转了转，谁料被秋容那个贱人发现了。

　　秋容告诉她，月桃生病了。

　　“那个表子怎么会生病？”绯鸢不肯相信，明明她走的时候月桃还挺精神的，不然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拧她的胳膊。

　　“……谁说得准呢？”秋容感慨道，“不过她说她晒下背就会好的。”

　　月桃最喜欢休息的时候坐在院子晒背，据她所说，这样能清除浊气，保持健康。

　　与秋容交谈一番后，绯鸢回去了。

　　看到慕容逸和老女人的脸，她很生气，决心要报复他们。

　　思来想去，她决定偷钱去给月桃买药。

　　“把那个表子治好，气死他们。”她想，并没有细想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她怀着这种想法，偷偷观察慕容逸开钱箱的行为，实施了盗窃，并将偷来的钱全部拿去买药了，一分不剩。

　　但月桃的病越来越重了。

　　绯鸢第二次见到秋容时，月桃已经下不来床了。

　　“不是吃了药吗？”她怒气冲冲地质问秋容，瞥见秋容的神色，突然就打了个哆嗦，低声问，“那个表子不是说晒晒背就好了吗？她不是这样说的吗？那个臭表子……”

　　“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秋容摇摇头，神色哀伤。

　　绯鸢没听她后面的话，跑了。

　　晚上，她实施了第二次盗窃，依旧没怎么考虑后果。

　　然后，她拿着钱，去找了个所谓的“神医”，向他买了一颗据说能医死人活白骨的药丸，并交给了秋容。

　　她以为吃了药丸的月桃能够好起来，像往常一样骂她，还做好了和月桃大吵一架的准备。

　　但是没有，月桃死了。

　　她躺在那张肮脏的床上，嘴唇苍白，身上密布红色的斑点和抓痕，双手交叠在胸前，紧闭双目，并不似安然入睡，反而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折磨了她数十日的病魔总算消停了，但它所留下的残骸与她反抗的痕迹仍清晰可见，这些她怨憎的东西将与她的躯壳一起，溶解在阴暗、潮湿、冷寂的泥土中。

　　绯鸢理解死亡的含义，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亡，却令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正在她惶然无措之际，她看到了慕容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