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准修无情道》清甜苹果酿

30、不舒服（过去） 棉被永远盖

　　慕容逸向老鸨说明了身份，并要求将麻烦精带回去。

　　麻烦精虽然没有反对，但当他上前拉她的时候，她死死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走进来，粗暴地掀开盖在月桃身上的被子，用破席把她一裹，将她抬了起来，走了出去。

　　麻烦精终于站了起来，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肯抱着慕容逸伸过来的胳膊。

　　她一直跟着那些男人，用憎恨的目光瞧着他们，好像他们是她的仇人。

　　月桃的尸首被抬到了一处荒凉的地方。

　　两个男人挖了个浅坑，将她往里面一放，随便在上面盖了点土，就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麻烦精就上前，蹲在新坟前，一声不吭。

　　慕容逸静静地看着她。

　　“不对！”她突然站起来，疯狂抓头发，“根本不对！”

　　他没说话。

　　“她给自己买了棺材的！他们怎么能把她扔这里？那个表子，不躺在棺材里，是不舒服的！她肯定会变成恶鬼到处吃人的！”她跑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拼命喊道，“你说，你说呀！”

　　“她把棺材钱全部用来赎你了，你还真是个麻烦。”秋容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她穿着一身布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不远处。

　　“我觉得，自己应该来送送她，毕竟她帮了我。”她说，走过来，跪在月桃面前，双手合十，嘴里念了半天。

　　四周很安静，偶尔才传来几声乌鸦叫。

　　麻烦精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秋容又念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里只剩下慕容逸和麻烦精两个人。

　　“回去吧。”

　　慕容逸重复道。

　　麻烦精立马瞪着他，好像他是她的仇人。

　　“你怎么不伤心？”

　　她问。

　　“与我何干？”他冷漠地回答。

　　“你这种少爷，没见过人死……”她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因为她想起老女人说过的话——慕容逸全家遭妖魔袭击，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

　　他俯视着她，并未说话。

　　“你当时是什么心情？”她垂下头，低声问，“就是……从妖魔手底下逃出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没什么心情。”他说，语气十分冷淡。

　　他无法言明自己此刻的心绪，只觉得在混沌之中，隐约爬上许多血淋淋的手。

　　“你在难过对不对？”她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问。

　　他烦躁地扯开她的手，转身欲走。

　　她跑到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我不会陪你在这里过夜。”

　　他说。

　　“谁要你陪我过夜了！而且我才不会在这里过夜！我想给你看一件东西。”她说。

　　他瞥了她一眼，并不抱任何期待。

　　她把手背在身后，数了三个数，将拳头伸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猜里面有什么？”

　　她问。

　　“什么都没有。”他说，皱起眉头。

　　“错了！”她大声喊道，枯黄的发丝被风吹起，“是死亡，我把死亡抓在手里了！它在这个世界上窜来窜去，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它！”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等着他大吃一惊。

　　他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淡淡一笑，说：“再紧抓不放的话，小心它钻到你身上。”

　　她一听，连忙把手一松，随后坏笑起来，将手往他身上一抹，说：“这样它就落到你身上了。”

　　“你说过，它无处不在。所以，说不定我身上的死亡比你手上的还多。”他说，“就像在我身上裹了三条被子。”

　　“那怎么办？”她慌张地问，随后怒道，“死亡和被子怎么能是一回事？”

　　“你活着的时候，它就一直裹着你，你死了，它就在你身上铺开，这与棉被并无两样。”他笑道。

　　“那它怎么不能为我取暖，我冬天要冻死了！脚指头都要冻掉了！”她扯着嗓子喊道。

　　“但是在最后……”他瞥了眼月桃的坟墓，“它总归是让人舒服的，不是么？”

　　“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她叫了起来，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喊道，“完全不舒服，完全完全不舒服，完全完全完全不舒服！它把人捂死——假装它就是被子——之前，一定会让人尝遍各种苦东西，不把你的脸变成苦瓜，它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看着她，心里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笑什么！”她质问，突然神色一变，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先前老女人踢了她的肚子一脚，但她现在才感觉到疼。

　　“你怎么了？”他上前一步，问。

　　“好痛……”她的眼中盛满泪水，连声道。

　　“去药铺抓药。”他说，从怀里拿出一点钱，细细地点算起来。

　　她仰头望着他。

　　“站起来。”他说。

　　“我动不了。”她缩成一团，说，朝他眨眨眼。

　　“那就在这里等着。”他道。

　　她一下子睁大眼睛，撅起嘴巴，面色阴沉。

　　他转身，走了起来。

　　“等等！”她在他身后大叫，“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地方吗？我会被吓死的！”

　　他根本不停，仍缓步走着。

　　她无奈之下，只能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干什么？”他猝不及防，身子一僵，问。

　　“在我说我动不了的时候，你应该说‘我来背你’，而不是像这样！”她愤愤地喊道。

　　“我背不动，而且……”他突然扭过头，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望着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忘！”她死死抱着他，任凭他怎么动，也不肯松手。

　　“钱。”他说，“钱怎么办？”

　　她顿时心虚地松开手。

　　他往前走了几步。

　　她再度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腰，喊道：“这是你该考虑的事！”

　　“哦，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每天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顺便在泥里滚一圈，对不？”他冷笑道，“既然选择了猪的生活方式，就要接受猪的结局，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切成肉块放在肉铺吧。”

　　“我才不是猪，我还会认真考虑别的事呢。你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了！”她说着，用手指在他的腰间挠了挠。

　　他没忍住，笑了出声，她见方法有效，立刻加大力度，同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瞬间扭作一团。

　　“啊！你压到我的胳膊了，好痛。”她虽然如此说，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打闹一阵，终于停下了。

　　他们寻了处地方坐下，她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突然小声问：“你当我的哥哥好不好？”

　　他侧头看向她。

　　“你把我当亲妹妹，我把你当亲哥哥，好不好？”

　　她继续问。

　　他没回答，眼中有雾气浮动。

　　“那我以后就叫你逸哥，你叫我鸢妹。”她朝他眨眼，“我可以跟你一起姓慕容。”

　　“不。”他说。

　　“为什么不行！”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用凶恶的目光盯着他，“你是瞧不起我吗？”

　　“不是。”他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那就这么说定了！逸哥！逸哥！逸哥！”她叫了他十几次，每次都用不同的腔调，或软或硬或绵长或急促，吵得他头痛。

　　“做不到，我没法对着你那张脸叫出这种称呼。”他深深凝视她半晌，最后放弃了。

　　“……哈？哈？”她瞪着他，气冲冲地掐了他一把，“我这张脸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就叫不出来了！”

　　最后，此事并没有谈妥，无论她如何软磨硬泡，他都不想叫这么恶心的称呼。

　　最后的最后，他选择把她背去药铺，换她消停。

　　但从这一天开始，她就真的把她自己当成他的妹妹，每日依旧在他身边吵来吵去，行事也更加不计后果。

　　……

　　云逸坐在床上，脑中思绪万千，转头一看，发现云绯正睡得香甜，顿时不是滋味，想把她掐醒。

　　云绯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怨气，哼了一声，脚一蹬，被子直接滑到了一边。

　　“真是的。”他皱起眉头，将手悬在她的脸上，准备捏她的脸。

　　但最后，他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轻轻将她蹬开的被子拉到她的身上。

　　“云逸，不准走……”她哼哼唧唧，把被子一抱。

　　“我怎么走得了？”他好气又好笑，心里蓦然生出一股悲郁，喃喃，“我能走去哪里？”

　　又想了一会儿，他感觉困意上涌，重新躺了回去。

　　她忽然伸出手，乱舞了一阵，口中不停喊道：“不要，我不要！我才不会让人杀了呢！云逸才不会杀我！”

　　他一怔，侧头看向她。

　　她兀自喊着。

　　“不要！我不要！云逸，你不要杀我！”她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哭腔。

　　“我不会杀你。”他耐着性子说。

　　只可惜她完全被噩梦操纵，什么也听不见，两鬓都沁出冷汗，手脚舞个不停。

　　“云绯！”他终于决定把她喊醒。

　　她紧紧闭着眼睛，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无奈之下，拍了拍她的脸，用更高的音量喊她的名字。

　　“不要！”她猛地睁开眼，待看清他之后，大哭了起来。

　　“梦到什么了？”他问，语气有些急躁。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心有余悸，一边抽泣一边说，“你变成怪物，追在我后面，要我的命，说什么……说什么杀了我，你就能成为大侠，名声大噪……”

　　“……”

　　他沉默了。

　　“你不会真是这样想的吧！你个混蛋！我就知道你他*的满脑子都是你的功名利禄，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她一把抹干眼泪，突然失控地大喊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他*的就是个混蛋！”

　　她又开始发疯了，他无奈地想，困意不断上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安抚她的话语。

　　想不出来，根本想不出来，他好困。

　　她还在咒骂。

　　明天还要起来准备生活用品，还要打点人际关系，还得想着怎么把她支开，因为她总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为什么总是他在想这种事呢？为什么只有他在认真考虑他们的未来……

　　“你他*的能不能闭嘴？”他把手搭在额头上，费力地说。

　　“哈？”她一顿，旋即用更刻薄的话语嘲讽他。

　　他的脑袋更痛了，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经过一天的奔波劳碌，他的身体早就撑到极限了。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太可怕了！”她骂着骂着，崩溃大哭。

　　“过来。”他说，把她往怀里一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住处的墙塌了的事吗？”他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中只剩零碎的片段。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你不会是想跟我算旧账吧。”她沉默了半晌，闷声道。

　　他不说话，等她自己去想。

　　“难不成？！”她一下子加大了音量，“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咱们的关系会像墙一样倒塌？”

　　“我们的关系不是这样。”他说，眼前逐渐模糊。

　　“我就知道，我们的关系没那么脆弱。”她说。

　　“不，是没那么坚固，也许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碎……”他轻声说，“为了让泡沫他*的不那么快碎掉，你他*的现在就闭嘴，让我睡个觉。”

　　她本想反驳，但他已经睡着了，任凭她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应她。

　　最后，她觉得屋里闷得慌，就跳到屋顶，仰望夜空。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唤醒了她儿时的记忆。

　　“墙……”

　　她喃喃。

　　由于修墙的钱没有了，在一个暴雨天，墙塌了，连带着屋子也差点塌了。

　　他们险些被砸死。

　　原来的地方不能再住了，老女人带着他们换了个新地方。

　　新地方很热闹，院子四周都有房间，住着好几户人家，每户人家家里都有几个孩子。

　　“……又想起那群贱人了。”云绯满脸阴鸷，伸出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抓，像是在泄愤，又像是表达无奈。

　　那个地方，发生了几件对她的人生有重大影响的事情。

　　其中一件事是关于云逸的，还有一件是关于云中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