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婆罗花》alien_shooter

8、桃子娃娃

　　这两个人，眼前的白袍医生，与那死去的少女，都是接近自己、接近危险的存在，龟梨这样想道。
　　只要再稍稍往前跨一步，跨越那个危险的临界点，他们便将跨越普通人的界限，拥有非现实性的灵异力量。
　　自小与人心黑暗面纠缠的小松，若能够战胜自己的内心，便会拥有无比坚定的意志力——那便是灵异力量最基本的第一步。
　　敏感至可以察觉人心深处细小变化的藤木，只要再加以相关的训练，就能得到与自己类似的灵异观察力。
　　所谓灵异力量，事实上就是人心的力量加以强大，继而实体化的一种东西而已。
　　只可惜，他们的内心已到了极限，藤木下意识地选择逃避，而小松铃兰则出于尚未可知的原因崩溃了。
　　所以，他们只是常人所谓的“聪明”而已。
　　聪明人通常是不快乐的。
　　懂得让自己快乐的聪明人，是“了悟”之后的大智。
　　而藤木的不幸在于，若无大事变化，他将一生因为小松死亡的阴影，徘徊于“悟”与“不悟”的临界点。
　　龟梨看着这个眼瞳在沉郁之后藏着温柔的心理医生，一瞬间觉得无奈而悲哀。
　　“我最后想知道一件事，”龟梨稍稍振作精神，毕竟他有答应小松太太要做的事，而出于本身意愿，他自己也想为夜夜哭泣的少女的亡魂做些什么，“小松小姐死前，曾有人看到你拿了些资料给她，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那是我作为医生，最后犯的错误。”藤木半晌后才出声回答，“我以为需要了解那些事情的铃兰，是已经坚强起来，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缘故。”
　　“——是捐赠同意书，我朋友工作的馆山医院的相关同意书的资料。”
　　龟梨蓦然一惊，有什么事情在脑海里闪过，却因为速度太快而抓不住端倪——馆山医院，不就是p代自己去查的，小松临死前拨打过求救电话的医院么？

　　馆山医院。
　　因为路程远近的关系，在龟梨到达桃丘女子大学后的半小时，山下来到了馆山医院的临终事务课。
　　“啊啦啊啦，又是你小子，又想来我这里添乱？”高大的、超过普通日本人身材的男子，有着浓黑的眉毛以及短而杂乱的胡须，若非双眼极是明亮有神，几乎要被人误认为□□的打手。
　　可是，就是因为那双坚定而富有正义感的眼睛，让人觉得眼前这个一身白袍的高大医生，粗鲁得很可爱，还有一股温暖的亲切感。
　　山下蹙起细长而好看的眉，才想着该怎样应答，才既不失礼又不至被这可恶的医生嘲弄，自医生魁梧的身子后面又探出一个脑袋来。
　　“哟，山下君，好久不见了！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呐？”年轻的男孩子也是一身白袍，整个人从别人背后“蹦”了出来。
　　圆圆大大的黑眼瞳，以及圆圆的脸，虽然不胖，却给人一种类似于狸猫之类小动物的感觉；头发全体染成棕色，又挑了几簇鲜艳非常的粉红色，，可偏偏一点流气也没有，配上天真而灵活的笑脸，简直像个游乐场抓斗乐柜子里面的人气大娃娃。
　　“阿部医生，小池君，因为工作的事情，我不得不又来打扰了。”山下微微鞠躬，面对这一大一小两个所谓“医生”，太阳穴微微地发胀，几次因为事务所调查工作而打交道的结论是，这个组合，绝对是考验正常人忍耐力的极限——天可怜见，他除了一点用来挣饭吃的灵能力，也不过是普通的日本青年而已，而眼前的这两个人，才是所谓“凡人”中不正常的极品。
　　若是换成别人说的每句话都会认认真真去思考回答的龟梨前来，最后一定会崩溃在这两人的无厘头下。
　　胸前别有“阿部宽”字样胸牌的高大医生，根本不顾旁人在场，大手一挥——“啪”地一声敲在大娃娃的头上，震得他往前一步，胸前“小池澈平”的吊卡也跟着一跳一翻。
　　“叔叔你干吗？很痛也！”抱着头哇哇叫的小池娃娃医生委屈地瘪嘴乱跳，眼睛里几乎泪花闪闪——要是有善良的姐姐妹妹在场，一定会忍不住尖叫着伸手去捏那软软粉粉桃子似的小脸。
　　阿部宽医生对于这个桃子包娃娃装可怜的样子却是早已司空见惯，更何况，他一向自诩粗纩血性好男儿，哪里会吃男孩撒娇这一套，依然屈起手指暴栗连环敲敲敲：“男孩子怕什么痛！认真做你的专业实习去！看到这家伙来不用那么兴奋！好好的东大不去念，反而去见不得人的鬼地方学人家装神弄鬼骗钱的是没出息的傻瓜！跟着他转你就完了！”
　　小池弟弟对于自己叔叔纸老虎式的凶悍也早已是见怪不怪，一路蹦蹦跳跳过来抓住山下的手臂用力摇啊摇，红底雕原色花朵图案的粗木大镯子在左手腕上跟着晃啊晃，却是意外地合衬好看，不但不显得突兀，反而让人觉得这个娃娃与其做医生，还不如去综艺节目唱唱歌来得合适。
　　“山下山下，你不要理我叔叔那个老古董。来来来，有什么事尽管来问我，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你！”小池娃娃的声音甜甜软软充满弹性，像好吃的香草棉花软糖，一边拽着山下拍胸脯保证，一边脸上还挤眉弄眼起来，“不过你也要把所有古怪有趣的事情讲给我听哦！最好再把你们事务所的仙女姐姐精灵妹妹之类的美少女介绍一个两个给我，那就更加完美了！”
　　山下想了想，实在不忍心告诉那个粉红幻想冒泡泡的小桃子，自家事务所的女性，大概只有魔女奶奶和教母阿姨，晋见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新鲜水蜜桃变成腌干桃肉脯。
　　“喂，少年仔！不要带坏我家青少年！赶快完成你的鬼差事回家去！”阿部医生左手提着小池弟弟的衣领，右脚踢开椅子落座，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跩样。
　　以外科称著的馆山医院，在各种社会关系的暗底操作下，与j事务所私下早有默认合作协议，负责提供各种离奇死亡事件的科学线索，阿部宽再有不满，却也不想被踢出这家高薪优待的医院工作。
　　山下也不和这叔侄二人客套，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在阿部宽对面坐下：“这次的工作，是要了解关于一名叫小松玲兰的女子的死亡资料。大约是半年前在你们医院抢救无效的病人，鉴定死亡原因是自杀。”
　　阿部医生嗤然一笑：“怎么，这名女子变成怨鬼作祟了？你们事务所的阴阳师通灵结果是人家哭诉其是真相是他杀？”
　　山下不理会对方的嘲讽，仍是平和叙述的语调：“我们目前的调查进度是发现小松玲兰死前有向你们医院求救，所以我需要当时的资料。”
　　“小松玲兰？铃兰花的玲兰？”被扯到桌边站定的小池好不容易插上话，原本开朗的表情却突然消失了。
　　能让玩闹成性的小池瞬间色变的，想必是印象深刻的事件——而身为实习医生的他应该直至目前为止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抢救事件。
　　难道小松玲兰与馆山医院的接触，竟不止是垂危抢救的那次？
　　其实仔细想来也很奇怪，馆山医院几乎与小松家各处东京一隅，为什么小松玲兰临死之前会直接拨通这里的电话？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少女失恋忧郁自杀事件的山下，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似乎越是深入这份委托的工作，越有涉足泥潭的违和感与不适感。而随着这种感觉的不断加强，他开始更加担心委托的主负责人龟梨。
　　那是一个看见别人摔倒也会跟着疼痛的孩子，却不会直接流下泪来，只是心里面不断地自责，把无法挽回的无奈全部归咎于自己的不足。
　　“小池君，你知道这个女子？还记得她的事情？”山下暂时抛开阿部医生，转向口快的小池。
　　“记得，我认识她——是个很难让人忘记的漂亮小姐啊！”小池微微垂下头，眉眼间神色黯淡，话说到一半顿了顿，伸出左手，“这个镯子，就是她送我的。”
　　小池的手腕很白，手镯暗红色的原木质地与他润滑的肤质形成很好看的对比。镯面很宽，约有四五公分，被雕去一圈红色表面露出浅白色木质的花纹——纤细缠绕的茎蔓，柔弱盈盈的花瓣，是银莲花的造型，纯洁而妖娆。
　　山下仔细打量之后，几乎从椅子跳起来。
　　他与龟梨的能力不同，自己是通过各种媒介获取现实性的信息，而龟梨读取的，则是情绪与情感。而归根到底，是以不同的方式解读残留在各种事物或者人类身上的微弱能量反应。
　　而那个镯子上面——即使他没有龟梨的能力，也解读不出被小松强烈的愿望而封锁住的信息——但是毫无疑问地，那上面的确散发着强烈的气息。
　　负面的阴暗的，让他的不快感强烈到寒毛直竖的残留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