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长风》叶栖遥

3、万辞的锋芒出现 在

　　在孙玉的悉心照料下，我身上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她是个极温柔的人，见不得别人受苦。我急着下地，她总是按着我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哄我：“小辞，没事的，咱们慢慢养，不差这几天。”
　　在这栋三层的小别墅里，我一共见到了十五个人。这里没有我想象中为了争夺口粮而大打出手的阴暗，大家其乐融融，像是一个真正的家。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长久下去，直到那天下午。
　　伤好后的半个月，我和孙玉、六子一起去买菜。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时，变故陡生。一群拿着家伙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那是孙玉的仇人。
　　混战中，孙玉为了保护六子，被人狠狠一脚踹在腰腹上，疼得蜷缩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老大！”六子扑过去护住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孙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她是我活命的恩人，她怎么能被这群杂碎打？！
　　我连自己都没察觉到，我骨子里一直是个狠角色，只是之前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我的目光锁定了旁边地上一把生锈的砍刀，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照着离我最近的一个人的脑袋就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挨了重重一下，摇摇欲坠。我借着下劈的力道，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胸口狠狠踹去。
　　那人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只剩下微弱的胸口起伏，不知死活。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没人敢上前。孙玉和六子也呆住了，他们显然没想过，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第一次见血杀人，竟然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我低着头，看着手上温热的血，心底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
　　我扯过旁边装菜的塑料袋，一圈一圈，死死缠住自己的手和刀把，防止刀柄打滑。然后，我缓缓抬起头，像一头护食的恶狼，大声吼道：
　　“要么今天放老子姐走！要么，老子砍到你们放老子姐走！”
　　“姐”这个字一出，孙玉愣神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她当成姐姐。
　　对面的人被我的眼神震慑，不敢上前，但也没有后退。
　　“草！”
　　我见他们没有任何动作，骂了一声，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我不懂什么招式，只能专挑脖子、肚子、脑袋这些能一刀毙命的地方砍。
　　我只有十一岁，身形瘦小，但我硬是靠着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杀得那群人连连后退。
　　“撤！快撤！”队伍里有人终于崩溃了，大喊一声。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但我还没杀够。
　　那股见血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我咬着牙追上去，又操刀砍翻了两个人，直到他们彻底跑没影了，才停下脚步。
　　我转过身，看着被六子扶着的孙玉。
　　那一刻，孙玉和六子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见到鲜血就兴奋的恶虎。
　　“走，我们回家。”我喘着粗气，想赶紧带孙玉离开。
　　六子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没事，小辞。咱们这儿太偏了，警察来最快也要半小时。”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别墅。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别墅的床上，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孙玉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小辞，你没事吧？”她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我没事。”我看着她，憨憨地笑了笑，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下次见到那群人，绕远点。他们是这里的恶霸，我们打不过的。”
　　一听这话，我立马恼火了。
　　“什么杂皮也敢称霸？咋滴，他们比我们多一条命不成？”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反正都是人，都只有一条命。再厉害，被捅了心脏不是还得死？”
　　孙玉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但仅仅一瞬，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她没想过，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孩子，骨子里竟然是一个好斗的疯子。
　　她看出来了，我这个孩子，无论是混社会也好，出去闯也罢，绝对能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也就是从那时起，孙玉暗暗下了决心，以后绝不能让我混上社会。
　　而此时的我，还躺在柔软的床上，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锋芒，已经彻底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