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长风》叶栖遥

2、江湖传奇的开端

　　“TM的，钱呢？老子问你钱呢！”
　　我刚推开家门，迎面砸来的不是饭菜香，而是母亲尖锐的质问和劈头盖脸的唾沫。我不知道她又怎么了，只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没有回答。
　　沉默成了激怒她的引线。她猛地扑上来，一把死死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像拖拽一条破麻袋般往墙边拽。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她想把我的头狠狠砸在墙上。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摩擦，以至于长大后，我的右边额头上永远凸起了一块丑陋的骨痂。
　　“我不知道……我没拿，我今天都没回来过……”
　　我怕疼，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连连求饶。可她根本不听，硬拽着我往墙边走。我力气太小了，根本斗不过一个陷入癫狂的成年人。我只能哭着哀求她先放开我，可回应我的，只有后脑勺重重砸在墙壁上的闷响。
　　“砰！”
　　我被撞得两眼冒金星，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我不知道她撞了我多久，直到她终于停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起脚，狠狠往我肚子上踹。
　　她的力气很大，每一脚都像是要踹断我的肠子。我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一只濒死的虾米，无助地蜷缩在地上，死死捂着肚子。
　　踹了几下后，她似乎发泄完了，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的我终于得以喘息几口。我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大脑涨得像要裂开，肚子里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像破风箱一样慢慢喘着气。我以为她就这样算了，可下一秒，我听见了金属摩擦的轻响——那是刀被拔出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不是第一次拿刀威胁我了，但我依然害怕。她是真的敢动刀，我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就是拜她所赐。
　　脚步声步步逼近。我本想认命算了，可心底突然窜起一股强烈的不甘——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个阴暗的屋子里，而且看她此刻充血的眼睛，她是真的想杀了我。
　　“喂，120吗……”我听见她拿起电话的声音。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了连自己都惊讶的力量。我猛地推开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窗边，纵身一跃。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我听见了她在身后的惊呼。
　　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骨头发麻，但我根本顾不得疼痛。我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了她下楼追赶的脚步声，我不敢回头。
　　我不想死。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才在一处脏乱的小巷里停了下来。左腿在跳楼时崴了，现在疼得钻心，脑袋也涨得让我生不如死。我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我绝不要回去。我不要再回到那个深渊。
　　缓了很久，我才跌跌撞撞地扶着墙站起身。可我根本站不稳，刚直起腰又重重地摔了下去。就在我第二次尝试站起来，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那双手很有温度，烫得我浑身一颤。
　　“你还好吗？”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我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约莫十九岁的女孩。她的头上缠着绷带，眼神里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强撑着点了点头。我晕得厉害，连她的五官都看不清，只能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深深地看了我几眼，没有多问，直接蹲下身把我背了起来。
　　我无力地靠在她背上，头痛欲裂。我现在只想她能停下来，不想动，一动就牵扯着全身的骨头疼。可我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
　　把我卖了也好，杀了也罢，也总比待在那个魔窟强。
　　我这样麻木地想着，随后意识便陷入了黑暗。我不知道自己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床边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救我的那个女生。见我睁开眼，她递给我一碗饭。
　　我很饿，饿得胃里发酸，但我吃不了。我的喉咙在前一天因为吃饭太慢，被她拿筷子硬生生捅出了血，现在连吞咽口水都带着血腥味。
　　她见我没有接，以为我没胃口，便把饭放在一边。随后，她吩咐身边的一个男生去拿药。男生走了，另一个人也识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
　　“你身上伤势很重，别动。”她见我要挣扎着起身，连忙出声制止。我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着她。
　　“我叫孙玉。”她见我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你伤得很重，需要我帮你联系家里人吗？”
　　“不用。”我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防备，“就是她把我弄成这样的。”
　　孙玉听完没有继续说话，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好在去拿药的男生回来了，孙玉接过药，一边替我上药，一边轻声说：“你别怕，我和你相差不大。我十九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她顿了顿，示意让我看她旁边的男生：“你可以喊他六子。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找他。”
　　我点点头。她见我没心情说话，上完药便离开了，留下六子照顾我。
　　“六子哥。”我斟酌着开口，看他比我大，便加了个尊称，“你们是干什么的？混社会的二流子吗？”
　　六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是，算不上。我们都是她收养的。”
　　“她收养的？”我愣了一下。
　　“对。这里的人除了‘王波’和‘李涛’，剩下的都是被收养的。大家都是苦命人，只有他们俩是自愿跟着的。”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我想的是只要伤好一点就离开，我不想给她增加麻烦。她比我大不了多少，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
　　六子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有些心烦，只能偏过头去盯着墙壁。
　　“你多大了？”他突然问道。
　　我愣了一瞬：“十一。”
　　“这么小？”他有些惊讶，“叫什么名字？”
　　“百里万辞。”
　　“百里万辞？”他念了一遍，眼睛亮了亮，“是个不错的名字。以后就叫你小辞吧。”
　　我点点头。他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这时才有空环视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异常整洁，不远处有一个飘窗，看高度应该是三楼。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样半梦半醒地熬了很久，一直到晚上八点左右，孙玉又来了。
　　这次是她一个人。
　　“小辞。”她也这样叫我，看样子是六子告诉她的。她看着我，认真地问：“愿意以后跟着我吗？”
　　我听见这句话，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这样死死盯着她，想从她脸上辨别出真假。可是看不出来，她的眼神太深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要想清楚。跟着我，难免会参与打架，也会有人找上门。”她耐心地解释着，“要是不愿意跟着我，我们会把你伤养好，然后放你走。以后有什么事，还可以来找我。”
　　我静静地听着，脑子里飞速思考着两种选择的利弊。
　　回去是死，留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眼下别无他法。
　　最终，我选择了跟着她。
　　她听见我的回复，稍微愣了一瞬。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后，她笑了笑，眼底似乎有了一丝温度：“好，那你跟着我。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认识其余人。”
　　“我该怎么叫你？”我问。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急，你先好好养伤。”
　　她说完便出去了。我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那时的我根本想不到，我以后会成为这座城市里，最大的黑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