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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十五岁的绝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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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这个字,在字典里有很多种解释。
告别,推辞,言辞,或者,一种名为“辞”的文体。
三十五岁这年,我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我看着自己平放在膝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极短,虎口处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那是十五岁那年,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时留下的。
“百里万辞,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对面的年轻警察问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大概没想到,这个让整个城市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女人,落网时竟然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我抬起头,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个薄凉的弧度。
“我认罪。”我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没什么要交代的。
该交代的,我早在十二年前——也就是二十三岁那年,点老三、老四、老五上位的时候,就已经全部交代清楚了。
那天我站在堂口中央,手里捏着三支香,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把三把椅子推到了那三个人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我百里万辞薄情寡义,为了坐稳老大的位置,连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都能当成踏脚石。
他们说得对。
为了活路,为了地位,我确实出卖了他们。
老三对我最好。他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甚至是他自己的命,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我面前。可当他以为我们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是我亲手把他推给了仇家,换来了我往上爬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老四和老五是我最得力的干将。他们任劳任怨,替我挡过枪,替我背过黑锅。可当那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来时,是我把他们的行踪卖给了对家,替自己铺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生路。
我踩着他们的血肉,迎来了属于我的时代。
世人骂我冷血,骂我过河拆桥。我从不反驳。
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从十五岁被人背叛、把心挖出来洗干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百里万辞,只是一具披着薄情寡义皮囊的行尸走肉。
我把所有的黑暗、血腥、罪孽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我出卖了老三,出卖了老四和老五,但我唯独没有出卖楚天阔。
二十三岁那年,我点了老三、老四、老五,却唯独没有点他。
不点他,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清醒的一笔账。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秋雨。秋雨绵密,打在脸上有些凉。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枯叶的味道,和十九岁那年我踩着那个女人的骨灰走出家门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这辈子,重情重义过,薄情寡义过,杀伐果断过。
我十一岁被家庭推出去,十四岁被迫接下老大的烂摊子,十五岁到十七岁被人一刀一刀剜掉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我辞掉了那些不值得的人,辞掉了那些虚伪的情义,辞掉了那个还会心疼、还会流泪的自己。
直到三十五岁这年,我终于辞掉了这条命。
枪决的那天,是阴天。
我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楚天阔活下来了。
他干干净净地活了下来,带着我替他留下的那片不染血的空白。
而我,终于可以去见老三、老四和老五了。
这笔账,我算得清清楚楚。
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演那个冷血的百里万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