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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顽石 石头最重要 ...
距离那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范闲没有刻意联系二皇子一派,原因很简单,李承泽看书,需要时间啊。
他相信文学作品对一个人的影响力,也相信《红楼梦》作为四大名著之一,对于李承泽这样一个人生观价值观正在形成的少年人,肯定能起作用。
自己最后只需要简单一劝,一点就通。
他自己愿意放弃,范闲还不能保他一生平安吗?
…………
京都的街头向来热闹,容得下王侯将相,也容得下三教九流。除了澹泊书局,范闲在京中还在收拾一家豆腐铺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想喝豆浆的心愿。
这几天闲来无事,干脆把这铺子开了张,早些喝上豆浆。
“少爷前几日都守在书房里,这段时间倒是愿意出来了。”
范闲吹了吹碗里豆浆表面的浮沫,嘴上懒得回答家中护卫的打趣,腹诽着,前几日还不是为了给老二把《红楼梦》赶出来,熬了多少个日子,黑眼圈都出来了。
这几天自己可要好好休息,虽然豆腐铺里没有“豆腐”,更没有西施,可来这里缓缓神,他还是愿意的。
如今的范闲不过就是范建养在澹州老家的私生子,如今刚入京,假假有个婚约,虚无缥缈的未来有可能接手内库的一介白衣,没有官职功名,倒是和他名字一样,“闲”人一个。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老二想通。
可碗里的豆浆还没吹凉,连厨房端上来的煎豆腐也没吃上几块,就隐隐约约看到铺子外面来了个人。
这才注意到街上的喧闹声止休了,连偶尔过路的行人都不见影。
范闲看着李承泽孤身一人走进铺子,一边招呼着下人们退出去,一边心里感叹,还是当年一身白衣舒坦,不用留心观察环境,连警惕心都没了。
“殿下怎么来了?”
“不必多礼,”李承泽伸手把这个欲起身作礼的少年压下去,“来找你聊聊天而已。”
范闲心头一喜,赶紧招呼着二殿下坐,李承泽也不在意,随便坐到他对面,开口直来:
“书我看完了。”
“殿下觉得如何?”
李承泽自觉地拿了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放嘴里细细咀嚼着:“写得不错,看不出来,范公子对大门豪宅里的小事都这么了解。”
“殿下说笑了,随手写的,想象成分还是比较大。”范闲毫不要脸地接了句话。
“虽然这贾府败落也有暗示,可我还是觉得,结局不喜欢。”李承泽放下筷子,“我喜欢舒舒服服的结局。”
“殿下,小说嘛,意难平最是好。”
被评了个“烂尾”的评价,范闲也不恼,人各有志,李承泽这种心高气傲的,自然不喜欢“竹篮打水一场空”“荣华富贵梦一场”的结局,他喜欢拼尽全力,皆大欢喜的故事。
“不说小说了,现实里又怎么样?”
“现实之中,那些追名逐利的,那些妄想逆天改命的,哪一个不是草草收场?”范闲想了想,想憋出来几个这一世的前朝案例,“像……”
“可你不觉得他们勇敢吗?”李承泽打断了这话,“失败案例而已,成功的不也很多吗?”
“可……”
人不能因为有几个成功的前例,就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吧?
“谁生来就大富大贵?谁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封侯拜相?”李承泽语气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算有,那不过就是父辈恩泽,那也是别人为他争的。”
范闲没法反驳,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贾府若是争了,怎么可能一直守着前辈的家产,到最后抄家灭门?”
范闲皱眉,他只想用贾家的故事,告诉李承泽天命无常,谁知道他居然还有这样的理解。
“殿下,毕竟人各有志,宝玉生来不喜欢功名,他更愿意当个富贵闲人,抱着诗书,和黛玉终老。”
“你也说了人各有志,可这世上还是有人案头苦读,为了一天金榜题名光宗耀祖,难道他们错了吗?”李承泽语气里终于有些激动,“若真是如此,这么多年春闱学子,有是为了什么?”
“您不能只看到那些金榜题名的,可得知道,还有更多的人,书读得头发花白,也屡试不中,白白浪费了光阴。”
“那是他们命里没有。”
“殿下也信命啊,”范闲没来由想到了二皇子临死前,那个绝望的眼神,“怎么不相信那些人命里没有,白费一场?”
“谁甘愿相信自己命里只能平淡一生?”李承泽眼里露出来一丝狠戾,“我倒是挺佩服他们的,至少愿意,有胆子拼一把,等走投无路了,再知道自己的命如何。”
没人生来愿意承认自己低人一等,都想试一下,为着一个“万一”,拼将一生。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人成功了啊!
只有胜卷在握时才敢拔剑,只有良辰吉时才敢出手,这样的人,到底是命运的挑战者,还是岁月的顺从者?
李承泽不是,他要拼一把。
“范闲,我看你有缘,才和你说这些,”二皇子表情严肃,“想来你也知道,我不瞒你,如今太子虽在,可我终究还是有些能力的。我不相信自己比太子差些什么,也不相信自己命里没有。”
可您命里还真没有,不光是您,连太子殿下都是这样。
咱们这位陛下谁都摸不透,也不怪你被一点圣宠给予了胆子,做了这么一个后悔终身的决定。
怎么说才能让这个人放弃夺嫡呢?
“殿下这话说得大胆,我一个私生子,不敢妄言。”
“范闲,我从不胡说。”李承泽眼里坚定不已,漂亮的薄唇抿了一下,“范府与靖王交好,弘成又同我如同亲兄弟,为何你不愿意帮我?范大人如今神眷正隆,范公子日后也要执掌内库,你我联手……”
“殿下说笑了,对方是毕竟是太子……”
“我是没有太子这样的虚名,可我就是不相信自己命里没有,”李承泽出口打断,“当年澹州刺杀,是太子联手长公主所为。甚至前些天,你往醉仙居必经之路上,也有人埋伏,林珙安排的,他可是太子的人啊!范闲,你要认清楚,太子不可能留你,你只能选我!”
“二殿下,您真没想过自己命里没有吗?”
范闲一时情急,把这种话说出来了。谈判的时候,自己这么说,算是最得罪他,怎么可能有结果?
“没有?我想过,但总要试一次吧,我信命,但我得先知道命。”
范闲刚想再破罐子破摔,再回几句,却福至心灵,忽然想到:如果神庙给李承泽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会像自己想的这样,放手吗?
他可能更愿意修补过错,再拼一次。
范闲叹了口气,他就算知道了命,也不愿意去认……不对啊,可是这样,他根本活不下来,谁不想活下来啊?
“行了,范闲,咱们谈个书而已,说多了,说多了。”
李承泽平静下来,挑了几首不理解的小词,和范闲谈论起来。
范闲一一解答,却心里知道,这场劝说,他失败了。
没办法,李承泽有个浑名,叫“石头”。
石头,最重要的特点就是犟。
一把心酸泪,满纸荒唐言。
…………
豆腐铺外,本来该是京都最繁华的街市,却因为某一个天潢贵胄的到来,清冷了不知道多少。
李承泽活下去吧,等没了这些担心的东西,他才能看到这些热闹。
没关系,还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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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天发文,感谢支持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来自《诗经·卫风·伯兮》,骤然改名,还请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