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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楼 范闲这个人 ...
前一次同李承泽流晶河会面,结果半路遇到了牛栏街刺杀这种糟心事,范闲这次早做准备,提前一天出府准备着,避免了那一天路过牛栏街,让人有可趁之机。
青楼船舫,流河之上,二皇子设宴,请范闲一人。他居于主位,李弘成坐手边,茶案之后,司理理对着古琴拨弄琴弦。
范闲到了。
他行礼过后,二皇子面带笑容,薄唇亲启:“这理理姑娘可是醉仙居的花魁,平日里心气傲,寻常人可见不到。”
“是啊,范兄,”李弘成接话到,“殿下把你那首诗送过去,理理姑娘才肯抛头露面。”
司理理正好到了一曲间隔,看众人的话题聊到自己了,她赶紧起身,对着范闲一礼。
“理理姑娘无需多礼。”范闲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腹诽,这醉仙居都是老二的产业,区区一个花魁,还敢给二殿下摆谱子?
“理理,你敬范公子一杯吧。”
李承泽的命令,司理理不敢不从,赶紧起身,到范闲身旁,斟了杯酒:“公子才华惊世,能同公子共饮,是理理的福气。”
范闲自然接过来酒杯,两个人一碰,酒水入肚,二人接着碰杯,悄无声息对视一眼,似乎传递了某种信息。
“理理姑娘谦虚了,我一介白衣,不过是卖弄了笔墨,还是姑娘才情一绝。”
花花轿子众人抬,李承泽没多想,看了李弘成一眼,世子马上说道:
“范兄说的对,今日就让你看看我们京都花魁的手艺。”
闻言,司理理重回琴后,起调弹弄。
“陋室空堂,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二皇子没想到司理理会唱这样一段。他是安排了这姑娘弹曲时,用《红楼》里面的词,毕竟这也算是对范闲这样一个《红楼》作者的示好。
可这首《好了歌》,出自第一回,说得是追名逐利的家族惨败,于情于景,怎么都不适合。
范闲却是清楚,这当然是他的打算了。这首词不说别的,却是结结实实道出来贾府一家荣华过去的物是人非。
又是《红楼》的开篇,用了配合劝说李承泽最合适不过了。
“二殿下带范某长了见识,我今天也有礼物要送给殿下。”范闲手指扣了扣桌子,后面候着的下人应声上前,把手里厚厚的书册递给李承泽。
“见殿下对《红楼》感兴趣,便索性把后面几卷的章节抬上来了,如今有幸请殿下一睹为快。”他自称“我”,却口口声声“殿下”,恭敬里又透着自如,拉近距离。
李承泽一听到《红楼》,马上来了兴趣,他终究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遇到喜欢的东西,哪怕面上装着冷静,眼里的喜悦却做不得假。
“范公子有心了。”李承泽故作淡定地随手翻着,却一下子翻到了最后——没有追文的不想知道小说的最后结局。
“今日本来就是好友会面,聊些寻常的,”李承泽主动放下身段,套近乎,“不妨范公子同我聊聊,这《红楼》后面的故事?”
范闲等待就是他这句话:“自然愿意,只是单说终归无趣了,不如我抄些文段,理理姑娘现场配曲,热闹热闹。”
司理理不敢拒绝,马上有识趣的小斯递上笔墨,范闲挥笔,片刻而出。
姑娘家接过,略一思考,又调起来琴调。
终归是范闲不懂音乐,总觉得现场编曲有些难了,他便提前给司理理递了帖子,叮嘱她早些准备。
当然,很不要脸地用她“北齐暗探”的身份要挟。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殿下见谅,毕竟是市井小说,用语上通俗了些。”范闲举杯,“这是《红楼》结局的小词,殿下留意听着,自然知晓结局。”
李承泽听着歌词,沉默片刻:“贾家的悲剧结局自然是前面做过铺垫了,可这般彻底的悲剧,倒是不常见。”
“殿下莫怪,我这个人从小就是喜欢瞎捉摸。你说这官宦富贵人家,真的能一辈子荣华富贵吗?”
“人生无常,自然不行。”
“殿下说得对,这‘站得高看得远’,又何尝不是‘站得高跌得重’?”
李承泽暂时没多想,只当成了作者交流创作理念:“那依着你的看法,人追求富贵好日子是错的了?那这富贵人家都得散尽家财求个平安?”
范闲又一拍手,司理理会意,换了一词: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
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
这是惜春的《虚花悟》,讲的是主动看透富贵荣华不过如梦泡影,选择了恬淡生活。
“殿下,‘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世事无常,要明哲保身,最重要的,还是要主动选择。”范闲接着书文开口,“不为别的,活下去最重要啊。”
话至此,司理理又一次应景换曲: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这是王熙凤的《聪明累》,她本身就是红楼里“拼尽全力抓权逐利,耗尽心神最后葬送自己”的典型。
“殿下应该已经看过这一节了,王熙凤多风光的人,最近还是一个潦草收场,不就是因为一个‘利’字?”范闲接着解释,“有的时候,身上东西多了,反成了枷锁平,浮木江面,虚的东西多了,最容易沉底。”
话已至此,连李弘成这种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更何况二皇子?
不过他没再说什么,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支着下颌,沉默不语……
…………
“弘成,你说这范闲是不是和太子有交情?话里话外都想劝我放手。”
李弘成一笑::怎么可能?太子跟着长公主澹州刺杀,早就撕破脸了。更何况,范家向来同靖王府交好。”
李承泽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了,点点头:“范闲这个人,我很喜欢。”
他看着马车外京都的夜,自言自语道:
“能写出《红楼》这样的妙人,自然和官场这些俗人不一样。范闲啊,范闲,你可愿意,站到我这边?”
车外,街巷无人,月明星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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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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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天发文,感谢支持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来自《诗经·卫风·伯兮》,骤然改名,还请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