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离旧志》谬以刻舟

34、左右为男 白天没事。

　　白天没事。
　　晚上我去得比较晚。

　　发现沈谬房里的灯已经灭了。

　　但里面有三个人的声音。

　　我停下。

　　根据观察原则第五条：
　　绝不侵犯隐私。

　　我站了三息。

　　然后转身。

　　走了。

　　真的走了。

　　走出去大概二十丈。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灯还是灭的。

　　我又走。

　　这次没回来。

　　我是一只有原则的狐狸。

　　虽然真的很好奇。

　　非常好奇。

　　特别好奇。

　　但是不能看。

　　第十三日结论：
　　有些八卦。
　　不能观察。

　　只能想象。

　　不。
　　想象也不太好。

　　算了。

　　第十四日
　　今天早上。
　　我什么都没问。

　　但庄厉心情特别好。
　　公桑易看起来也很平静。
　　沈谬不太愿意看任何人。

　　我坐在院门口吃果子。

　　沈谬经过。
　　看见我。
　　停住。

　　我立刻举手。
　　“我昨晚没看。”

　　沈谬：
　　“……”

　　脸一下红了。

　　我：
　　“……”

　　糟。

　　我是不是反而说错了？

　　沈谬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庄厉从后面出来。
　　拍拍我肩膀。
　　“白子谦。”
　　“嗯？”
　　“干得漂亮。”

　　我：
　　“？”

　　公桑易随后出来。
　　看了庄厉一眼。
　　“别逗他。”

　　我突然觉得。
　　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但。

　　真的很有意思。

　　第十五日
　　今日重新整理研究结论。

　　关于庄厉：
　　最会撒娇。
　　最会抢位置。
　　最会装可怜。
　　脸皮最厚。
　　吃醋最明显。
　　但沈谬基本都知道他在装。
　　还是会理他。

　　关于公桑易：
　　最克制。
　　最讲道理。
　　很少主动争。
　　但是偶尔一句真心话，杀伤力极大。
　　庄厉尤其讨厌这一点。

　　关于沈谬：
　　表面：
　　“别闹。”
　　“安静。”
　　“随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实际：
　　庄厉靠过来，不推。
　　公桑易坐远了，会叫回来。
　　两个人要走，会留。
　　吃两个人夹的菜。
　　谁不在，会问。

　　所以。

　　我得出最终阶段性结论：

　　他们两个以为自己在争沈谬。

　　但真正过得最舒服的。

　　好像是沈谬。

　　写到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写什么？”

　　我浑身僵住。

　　慢慢回头。

　　沈谬站在后面。

　　我：“……”

　　沈谬：
　　“给我看看。”

　　我抱紧日记。
　　“不行。”
　　“为什么？”
　　“私人记录。”

　　沈谬看我。

　　我看沈谬。

　　僵持。

　　然后他问：
　　“写我了？”
　　“……”

　　我不说话。

　　沈谬：
　　“写公桑易了？”
　　“……”

　　“庄厉？”
　　“……”

　　沈谬明白了。

　　“白子谦。”
　　“嗯。”
　　“拿来。”
　　“不。”

　　我转身就跑。

　　沈谬：
　　“站住。”

　　我跑得更快。

　　经过院门。
　　霍期正好回来。

　　我大喊：
　　“救我！”

　　霍期：
　　“怎么了？”

　　沈谬从后面出来。
　　“把他拦住。”

　　霍期甚至没问原因。
　　一把抓住我后领。

　　我：
　　“？？？”

　　“霍期！”
　　霍期：
　　“对不住。”
　　“放开！”
　　“沈谬让我拦。”
　　“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有。”
　　“那你放开！”
　　“不放。”

　　叛徒。

　　沈谬走过来。
　　伸手。
　　“日记。”

　　我死死抱住。

　　“不行。”
　　“我只看一眼。”
　　“一个字都不行。”
　　“里面都是我？”
　　“不是。”
　　“那还有谁？”
　　“……”

　　又说漏嘴了。

　　这时。
　　庄厉从屋里探头。
　　“什么日记？”

　　公桑易也出来了。
　　“怎么了？”

　　我看着面前四只鬼。

　　忽然意识到。

　　完了。

　　我的研究对象。
　　到齐了。

　　庄厉已经走过来。
　　“给我看看。”
　　“不行！”
　　“写我什么了？”
　　“没写！”
　　“那你紧张什么？”
　　“……”

　　公桑易倒没有抢。
　　只是温和地问：
　　“子谦，你是不是记录我们很久了？”

　　我：
　　“……”

　　为什么这个人一温柔说话。
　　反而更难撒谎。

　　我艰难道：
　　“十五天。”

　　死寂。

　　霍期慢慢松开我的后领。

　　然后。
　　后退。

　　非常没义气。

　　沈谬：
　　“十五天？”

　　我：
　　“学术研究。”
　　庄厉：
　　“什么学术？”

　　我挺直腰。

　　事到如今。
　　尊严不能丢。

　　“关于复杂鬼魂亲密关系的长期田野观察。”

　　安静。

　　公桑易抬手。
　　遮了一下嘴。

　　庄厉笑得直接弯下腰。

　　霍期转身。
　　肩膀狂抖。

　　只有沈谬。
　　站在那里。
　　脸越来越红。

　　我突然感觉。
　　今天可能真的要完。

　　于是。
　　趁他们笑。

　　我变回狐狸。

　　从霍期腿边钻出去。

　　跑。

　　身后。
　　沈谬：
　　“白子谦！”

　　我一路冲上山。

　　当天观察日记最后一条：
　　研究风险极高。
　　建议暂停三日。

　　第二行。
　　后来又补了一句。

　　最多两日。
　　白子谦发现一件事。
　　沈谬从来不喝酒。

　　鬼营热闹的时候，别人喝。
　　他喝茶。
　　霍期他们拿酒来逗他，他也只是闻一闻，然后推回去。
　　“不要。”
　　“尝一口？”
　　“不喝。”
　　“以前也不喝？”
　　“不喝。”

　　白子谦对此非常遗憾。
　　因为他本来很好奇。
　　沈谬喝醉以后会是什么样。

　　现在看来。
　　这项观察大概永远无法完成。

　　不过很快。
　　白子谦发现。
　　不喝酒也没关系。

　　沈谬清醒的时候。
　　有时候更吓人。

　　那天夜里很热。
　　白子谦原本是来找霍期的。
　　路过沈谬的小院时，却发现院门没关。

　　他停了一下。

　　只是停一下。

　　然后听见庄厉的声音。
　　“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子谦耳朵瞬间竖起来。

　　公桑易：
　　“什么？”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有八卦。

　　白子谦立刻忘记霍期。
　　悄无声息地蹲到了院墙外。

　　透过枝叶。
　　正好能看见屋里的侧影。

　　沈谬坐在榻边。
　　没戴外袍。
　　天气热，只穿了一层单薄的里衣。

　　庄厉站在他面前。
　　公桑易坐在旁边。

　　不知道前面发生过什么。
　　沈谬的衣领已经有些乱了。

　　白子谦：
　　“……”

　　他慢慢掏出日记。

　　今晚可能有重大研究成果。

　　庄厉还在看公桑易。
　　“你刚才亲了多久？”

　　白子谦的笔尖猛地戳在纸上。

　　什么？

　　公桑易没回答。

　　庄厉：
　　“哥哥不说？”
　　“没数。”
　　“我数了。”

　　公桑易终于看他。
　　“你为什么要数？”
　　“因为不公平。”

　　沈谬闭上眼。

　　“庄厉。”
　　“嗯？”
　　“你能不能别说了。”
　　“不能。”

　　庄厉转过来。
　　“阿谬。”

　　沈谬不理。

　　“阿谬。”
　　“……”
　　“沈谬。”

　　沈谬终于睁眼。
　　“干什么？”

　　庄厉俯下身。
　　两个人距离一下近了。

　　“我也要。”

　　白子谦：
　　“……”

　　他低头。
　　飞快写：
　　【庄厉今日仍然毫无廉耻。】

　　写完。
　　继续看。

　　沈谬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骂他。

　　只是看着庄厉。

　　太安静了。

　　庄厉原本还带着一点故意逗他的笑。
　　渐渐也不笑了。

　　因为沈谬没有躲。

　　反而抬起手。
　　勾住庄厉的后颈。

　　白子谦的笔停了。

　　庄厉也明显怔了一瞬。

　　下一刻。
　　沈谬把人拉了下来。

　　吻得比白子谦预想中重得多。

　　庄厉起初甚至没反应过来。

　　很快。
　　手便撑在沈谬身侧。

　　沈谬后退了一点。
　　庄厉跟过去。

　　直到沈谬的背抵上床柱。

　　白子谦：
　　“……”

　　等等。

　　这和以前观察到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沈谬主动。
　　通常很短。

　　亲一下。
　　立刻退。
　　然后红着脸装作无事发生。

　　今天没有。

　　今天他一直没松手。

　　甚至庄厉想退的时候。
　　沈谬扣在他后颈的手还收紧了一点。

　　庄厉真的停住了。

　　分开以后。
　　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乱。

　　沈谬的脸很红。

　　却不是醉。

　　眼神也清醒得很。

　　庄厉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
　　才低声笑：
　　“阿谬。”

　　沈谬：
　　“闭嘴。”

　　声音有一点哑。

　　庄厉真的闭嘴了。

　　因为沈谬又把他拉了回去。

　　白子谦默默放下笔。

　　记不了了。

　　他第一次发现。
　　沈谬真正想要的时候。
　　其实不怎么说话。

　　甚至比庄厉直接。

　　庄厉平日嘴上什么都敢讲。
　　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安静下来。

　　手落到沈谬腰侧。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

　　停了一下。

　　像是在问。

　　沈谬没有说可以。

　　只是抓住那只手。

　　白子谦以为他要拿开。

　　结果没有。

　　他只是握了一下。
　　然后松开。

　　庄厉眼神明显暗了。

　　手臂收紧。

　　沈谬被带得往前。
　　身体贴近的一瞬间。
　　他呼吸停了一下。

　　很细微。

　　庄厉却立刻察觉。

　　唇从他唇角移开。
　　往下。

　　沈谬忽然偏过头。

　　白子谦以为他要躲。

　　结果这个动作反而露出了颈侧。

　　庄厉也停住。

　　两个人对视。

　　沈谬脸已经红透。
　　却没有把头转回来。

　　庄厉声音很低。
　　“这里？”

　　沈谬闭了一下眼。

　　“嗯。”

　　白子谦：
　　“……”

　　他的狐狸耳朵。
　　一点一点冒出来。

　　不是。

　　等等。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走了？

　　可就在这时候。
　　一直没出声的公桑易忽然站起来。

　　白子谦瞬间又蹲了回去。

　　差点忘了。

　　屋里还有一个。

　　公桑易走到两人旁边。

　　庄厉没有松开沈谬。
　　反而偏头看他。

　　“哥哥终于坐不住了？”

　　公桑易没理他。

　　只看沈谬。

　　沈谬也看他。

　　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
　　衣领已经比刚才更乱。

　　公桑易看了一会儿。
　　忽然抬手。

　　替他把散到脸侧的长发拨开。

　　很轻。

　　沈谬却比刚才被庄厉抱住时还僵了一下。

　　白子谦已经懂了。

　　完了。

　　沈谬好像特别吃公桑易这一套。

　　公桑易低声问：
　　“我是不是该出去？”

　　庄厉脸上的笑淡了。

　　沈谬也愣住。

　　公桑易却真的准备收手。

　　下一刻。
　　袖口被抓住。

　　白子谦猛地睁大眼睛。

　　沈谬没说话。

　　只是抓着。

　　公桑易低头。
　　看着那只手。

　　“阿谬？”

　　沈谬沉默很久。

　　最后低声：
　　“你明知道。”

　　公桑易没动。
　　“知道什么？”

　　庄厉在旁边冷笑一声。
　　“哥哥。”
　　“差不多行了。”

　　白子谦疯狂点头。

　　对。

　　公桑易这只鬼。
　　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无辜。

　　沈谬也终于抬头。

　　“公桑易。”
　　“嗯。”

　　“别逼我说。”

　　这一句以后。
　　公桑易眼神彻底变了。

　　他没有再问。

　　只是俯下身。

　　仍然很慢。

　　仍然给沈谬留下足够躲开的时间。

　　沈谬没躲。

　　公桑易吻下来。

　　和庄厉完全不同。

　　不急。
　　甚至最开始很轻。

　　可沈谬抓着他袖口的手。
　　一点点收紧。

　　然后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碰到公桑易肩上。

　　往下压。

　　公桑易停了一瞬。

　　沈谬睁开眼。

　　两个人距离极近。

　　“怎么停了？”

　　白子谦差点从墙上掉下去。

　　公桑易：“……”

　　庄厉：“……”

　　显然。
　　不只是狐狸震惊。

　　沈谬自己说完以后。
　　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脸一下更红。

　　立刻想松手。

　　公桑易却笑了。

　　很轻。

　　然后握住他的手腕。
　　没有让他逃。

　　“没停。”

　　再次低头。

　　白子谦：
　　“……”

　　今日重大研究发现。

　　沈谬害羞归害羞。

　　欲望上来的时候。
　　是真的会催。

　　庄厉在旁边显然也被那一句刺激到了。

　　等公桑易稍微退开。
　　他立刻道：
　　“阿谬。”

　　沈谬闭着眼。
　　“不许说。”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说了。”

　　庄厉笑。

　　“那你还看？”

　　沈谬睁眼。

　　庄厉就在面前。
　　公桑易还站在身侧。

　　两个人都在看他。

　　沈谬突然不说话了。

　　空气一点一点变得黏稠。

　　白子谦也不敢写了。

　　沈谬明明完全清醒。

　　所以他知道自己的衣服已经乱了。
　　知道庄厉的手还在自己腰上。
　　知道公桑易离自己近得只要稍微低头就能重新吻上来。

　　他什么都知道。

　　却一个也没推开。

　　甚至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伸手。
　　把庄厉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庄厉顺势靠近。

　　另一边。
　　沈谬的手还抓着公桑易。

　　白子谦突然理解了霍期以前那句话。

　　真正过得最舒服的。
　　可能确实是沈谬。

　　只是沈谬自己绝对不会承认。

　　庄厉贴近他耳边。
　　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

　　声音太小。
　　白子谦没听见。

　　只看见沈谬猛地转头。

　　脸红得惊人。

　　“你……”

　　庄厉笑。

　　沈谬抬手就要推他。

　　却被庄厉握住手。

　　公桑易淡淡道：
　　“别逗得太过。”

　　庄厉：
　　“哥哥不好奇？”

　　公桑易：
　　“……”

　　白子谦：
　　“……”

　　沈谬：
　　“你闭嘴！”

　　庄厉终于笑出了声。

　　沈谬气得踹他。

　　没真用力。

　　庄厉躲都不躲。

　　反而借着这一点动作重新靠过来。

　　公桑易伸手扶住沈谬。

　　结果沈谬一下被两个人困在中间。

　　他明显僵住。

　　庄厉不笑了。

　　公桑易也没说话。

　　那一瞬间。
　　谁都没有动。

　　白子谦却觉得。
　　比刚才接吻还要危险。

　　沈谬的呼吸很轻。

　　然后。
　　他抬眼。
　　先看公桑易。

　　又看庄厉。

　　“你们两个……”

　　停顿。

　　声音压得很低。

　　“到底还要看多久？”

　　庄厉：
　　“不能看？”

　　沈谬：
　　“……”

　　公桑易却问：
　　“你不喜欢？”

　　又来了。

　　白子谦已经开始替沈谬头疼。

　　这人每次都问最不能回答的问题。

　　沈谬沉默。

　　很久。

　　最后。
　　没说不喜欢。

　　只是抬手。
　　遮住了公桑易的眼睛。

　　庄厉：“……”

　　然后另一只手。
　　把庄厉的脸推开。

　　“都别看。”

　　庄厉闷笑。
　　“那怎么办？”

　　沈谬：
　　“……”

　　庄厉：
　　“关灯？”

　　沈谬耳朵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