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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看不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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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矜裕回班,问进门第一个座位的学生:“班里谁是副班长?”
后边儿一些人时不时看她这边一眼。那学生回头指了个女生:“她。”
副班长看过来,她留着短发,脸上带着圆框眼镜。
关矜裕径直走去,看了眼副班长,又看向副班长同桌,说:“你好,蔚老师说让我和你换个座位。”
那女生一愣,转头看了眼佟银,又看回她,忙收拾自己的东西:“你、你确定吗?”
她不知道这个女生为什么要露出惊讶的表情,就在点头的刹那,班上几乎一半的女生都看过来了她们这边。
旁边一个男生解释道:“你和班长坐一起熟悉一下环境比较好。”
另一个女生也说:“很多人想和班长一起坐,蹭点儿好运。”
其他人也依旧盯着她。
关矜裕脑子里反复都在循环:你没事吧?你们没事吧?你们有事吗?
为什么要把一个人类搞得这么不像人类啊?在座还有谁是正常人吗?
她听着他们一个两个说巫家多厉害,佟银人多好,人都傻了,用“他们真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吗”的眼神环顾所有人,然后重新看向那等着她决定的女生:“嗯,确定。”
那女生看着好像很激动,笑着对她说:“好的。我们换桌椅吗?还是就收拾东西?”
她随口道:“搬东西就行。课桌太麻烦了。”
那女生麻溜开始收拾东西。
关矜裕把新书全扫自己书包里,拿着笔袋过来,和女生交换了座位。
换位过程中,她听到了有人在低语什么,有人反复打量她的位置和佟银的位置。
老实说,甚至关矜裕都已经想单人单桌坐了,她不想和任何人挨着了。
佟银看了眼座位换到自己隔壁的副班长,女生把刚刚和关矜裕的对话解释给他。他张唇应了那女生一声,重新垂眸,手拿着黑笔在又一册新书上写着自己名字。
全班都知道了,关矜裕和佟银合不来。
一直到中午午休为止,他们班教室走廊那块反反复复来了好些人。有些是隔壁班的,想看看四班转学生长啥样。有些是高年级的,听说了今早值日生抓了个长相挺好看的女生,想来看看这个装模作样的特立独行者是谁。
班里坐走廊那靠窗的人时不时往她这边抬一眼,有时用手指她这边,她余光看到了,视线直勾勾看过去,那些假装路过他们班的人就会无事发生般往前走。
关矜裕没管桌上的东西,听到午休铃一响,就立刻揣了个手机,跟着大部队去看了眼食堂的菜肴。那一看就立刻打消了她在食堂吃饭的念头,在流淌向食堂的人群里逆流出去。
她出了校,给关承勋打电话。
那边关承勋很快接了:“惹事了?”
关矜裕皱了下眉:“才没有......”
她觉得是没有。
关承勋那边貌似是在翻书:“哦,我还以为你钱不够赔的,要找我要钱。”
她一边瞅着两边路上的小吃,边应:“有病啊你?我要问的是老爸的事情什么时候可以搞定,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关承勋那边信号有点断断续续的:“老爸没和我说,你都在那上学了,那肯定是呆到学期结束咯。保不准你下学期还继续在那呢。”
关矜裕声音无法抑制飙升:“我现在就想离开这里了!”
关承勋问她:“你在那边受委屈了?”
关矜裕就是听不得这个,听一下,就感觉生活都不美好了,眼睛酸酸胀胀的。
这要是说起来,真是没个五个小时都说不完,他们午休又只有两个小时,她怎么告诉他今天发生的这些破事呢?
而且话到嘴边,说的都是些影响心情的破事。真让她说,她又觉得身心疲惫,身体和嘴像被灌铅了一样,浑身上下都叫嚣着不想与人交流。
所以,她那些吐槽到嘴边又只变成了几句骂人的脏话,那些糟心事她提都没力气提了。
就是因为这些糟心事,她甚至都吃不下饭。
关承勋也了解他这妹的性子,哄得算是敷衍又真情实感。
她听着那边关承勋的声音,看了眼学校旁的公交车站牌,突然想去看海。她看了眼通往银湾的是7路公交,等着公交车。
她小时候对公交车的印象停留在很多个人能一起坐车的奇妙感中,她以为坐公交车和秋游春游时他们乘坐的巴士一样。
大家挤一起,人多热闹。
大概五分钟后,7路车到了,她也挂了关承勋的电话。
公交车上很空,除了司机外,只有两个乘客。一个奶奶坐在右边对着公交另一侧窗的位置,另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后边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关矜裕拿出手机,摸了摸身上没有带硬币,问司机:“可以微信支付吗?”
司机点头,然后她打开付款码,发现没法扫。
司机看她一眼,她看出了那一眼里的“你一年轻小姑娘居然不知道怎么搭乘公交车”的惊讶,随即司机教她开通交通码。而她身后,已经有人胳膊胳膊越过她身侧,把手机的码扫给了前面的机器。
她闻到了那熟悉的淡檀木味,没转头。
身后的少年支付成功后,侧身经过她身后的缝隙,他坐在了靠后的靠窗位置。
她看着司机的操作,学会了用交通码乘坐交通工具,支付成功后,和司机道谢,走到中间车厢的右侧靠窗座位上坐下。
公交车启动,温柔的阳光从碧蓝无云的天挥洒而下,照到窗边。外面的所有灰朴的建筑全都被镀了层金。
她看着窗外,暂时把今天上午的糟心事抛脑后。
她拉开书包拉链,拉链声在安静空荡的车厢里尤为明显。在书包里翻找钱包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几张纸。她把那些被折得正正方方的纸打开,微微侧身,背靠着窗边看那三张被折成小正方形的纸。
“你好,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哈喽,我是你过道隔壁的女生,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我是坐靠走廊窗那边的男生,请问能交个朋友吗?”
她看着这三张纸条,留下了中间那张,把其余的揉成一团攥手里,一会儿下车扔掉。
车十五分钟后到银湾站,她下车,把手里的纸随手扔垃圾桶里。
银湾的海比别的地方的海都要清澈、湛蓝。浪花一下下扑打在柔软的、被阳光照得发光的金色沙滩上。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太阳消下去些了,再下去沙滩。
她在长椅边儿脱鞋袜,揣着个手机靠近海潮。白色闪着细闪的波浪拍打在她脚背,她往更深处的地方走去。
即便会一不小心踩空下去把身上弄湿也没关系,她只想发泄,或者在这个镇上找一处稍微没那么不正常的地方。
她继续往里走,海水的咸湿和凉爽的风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勉强有一种自己好像活过来了的感觉。冰凉的海水不知不觉漫过她的小腿,抵达她膝盖处。
她盯着海面,突然想不然就把全身弄湿算了,在这里游泳也行,捞水下的贝壳也行,或许这个地方是银镇里最正常,对她来说最像现实的地方了。
她一边看着漂亮得不得了的海面,盯着海面上卷起高光的细浪,巴不得一头栽进去。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她继续往前走,身体重心也往前,就在她上身距离海面几厘米时——
猛地一下,身后有人用力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后扯,让她重新支撑身体,不再向前倾倒。
她脑袋嗡一下,懵了。而且这人贼大力,拽她的力道让人下意识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她转头看身后是哪个傻逼在扯她,却看到佟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双薄唇微启,吐露出完全听不出人情味的话语:“至于想不开?”
关矜裕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佟银见她没反应,那双眉总算有了点儿动静。他眉间微蹙,声音里多了丝让人不爽的情绪:“从第一天见你开始,你就在发疯。”
牛逼。她能说什么?她知道他们上了同一辆公交车,但她不知道他也在这里下站。
她扯唇:“你跟踪我,你还有理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连续两次,在她脾气被压缩得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她这颗炸弹爆炸的瞬间,他都在。
她根本没想过要自我了断,但是他却是这么想她的。就像学校里那些人明明都不认识她,和她不熟,却已经给她打上了他们想打的任意标签一样。
她挥开他的手:“我没要想不开,放手!”
他没松手。他一边拽着她胳膊往后撤,也不管她说的话的真假。
他把她拽到更浅的水域,本来淹没他们大腿的海面下降到了他们膝盖的位置。
她很不爽他的自以为是,连同对这里所有人的不满,全部爆发到了他这个莫名其妙把她从海域里往后拉的人的身上:“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你别碰我!所有的事情都不正常,都让人烦得要死!”
他一言不发,海水从她膝盖处褪到了她小腿处,他还在拽她。见他不松手,她干脆上嘴咬他那胳膊。
谁让他多管闲事了?谁让他把她拽回来了?她要干什么关他屁事啊?
她这一口下去,佟银胳膊就见了血。她完全不是威胁他,而是真的有打算要么在这弄他。
她这哪是什么想自我了断的人的眼神呢?这分明就是她的爆发,是她的发泄方式。就是不知道,她走到海里头是想怎么个发泄法。
本来没什么表情的他也因为她的行为有了情绪波动,他淡然的眼底被她平添一分火。他像是和她较劲,手动都不动一下,甚至还在把她往岸上拽,偏不让她进海里。
她那对虎牙嵌进他皮肉里,前面大牙也在他皮肤上留下破皮的痕迹,血丝顺着口子滚落,坠进波光粼粼的海里,霎那晕染成了朵血花,再如水母的裙带般消失不见。
他从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她很刺了。她身上那股劲是能默不作声、能忽然扎死人的刺。像是恐怖游戏里的跳脸杀,伤害深不深他不知道,但威力的确冲人。
她松口,虽然很想吐掉嘴里他那腥味的血,但毕竟她还在海里,她不想弄脏这么漂亮的海。于是,她在和佟银对视的这几秒内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把嘴里那混进唾液里的血咽下。
恶心死了。早知道就不冲动咬他了,结果恶心的是她自己。
但这一瞬间,在看到她喉咙动了的这一下,他眼里因疼痛起伏的恼突然就掺杂成了混沌的阴郁。他摁着她的肩,手劲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肩锁关节捏碎。
她朝他踹,他便推她让她重心不稳,跌坐在柔软的海滩上,身体周围溅起冰凉的水珠。
浪卷着白花花的泡沫冲洗着他们,她坐在地上,身上校服湿了大半。
他站在她面前,垂眸盯着她的狼狈。谁都没说话,谁都燃着火。
她这次却没再掉眼泪,甚至眼睛都没红一下。她两手撑在身旁软沙里,被薄薄一片海浪冲刷着校服衣摆,发丝尾巴湿了些,仰头瞪着他。明明她是被推倒的那一方,但她偏偏这么嚣张,甚至看人的眼神依旧睥睨。
好像不管她现在处境如何,身处什么位置,她都依然跋扈,依然看不起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
他没话说,要越过她离开,结果她那颗狰狞的报复心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就像她和他说过的“你凭什么独善其身”一样,她也不管脏不脏的,直接上手扒拉他那鞋袜都没脱的脚踝。
他一个重心不稳,单膝跪到沙滩上。
但这不够。她可是屁股以下的校服都湿了。
她毫无理智地扑到他身上,摁着他的头想把他往沙里灌。
但她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响起。她也不管手机有没有进水影不影响使用,不紧不慢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
又是关承勋的电话。
但也是这么一下,佟银从她手中挣脱,把她推开。
两人一人一边瘫坐在被浪花拍打着的沙滩里,浑身都湿着。
关承勋的话就像是她这枚手榴弹的保险栓,她想自毁般地炸掉,但被保险栓制止。
她眼珠滚动,看着哥哥那俩字,捋一把头发。
哦,刚刚她是冲动了。
她不应该一瞬间生气要杀死他的想法。总不能为了这乡下神公的一条命搭上自己的前程。
纵使佟银再怎么好说话,他这时候脾气也有点压不住了:“你有病是么?”
这是今天他同她说的第三句话。
她抬眼冷嗤,站起身,湿掉的发丝垂落在她脸侧,挨着她的眉骨,贴在胸口处的校服微湿,随着她呼吸起伏。
她身下的影子覆盖着冲刷着他们的白色浅浪,眉目间覆着浓郁的阴影,“看不惯你,怎样?”
她斜他一眼,接听电话的同时附身,另一手提着沙滩上塞着袜子的鞋,爽利地把身后的一切抛之脑后。
身后是的浪花依然拍打着沙滩,太阳再次从云后钻出,阳光比刚刚更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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