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奇迹白河

6、第 6 章 烦

　　这两天关承勋一直让她别乱来，甚至他不知道和关岳说了什么，关岳也来让她安分听话点，别给人鹏姐闯祸。
　　关矜裕就奇怪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干嘛一个两个都这么防着她？

　　开学那天，她穿上了这套领口是黑底黄装饰线的校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嫌弃，嫌弃得不行。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往楼下走。
　　今天鹏姐起了个大早，说是要送她去学校。在看到她身上穿的校服后，愣了一下，嘴里轻声说了句：“你这一看还真不像这里的人。”
　　关矜裕没听明白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鹏姐也没过多解释，就朝她招手，让她来吃饭。
　　饭桌上摆了两盘菜，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她动筷时，发现碟上没有公筷，手顿了几秒，才往里头夹一大筷子放自己碗里，然后那盘菜她就再也没动过了。
　　鹏姐以为她不爱吃，她到嘴边的“公筷”被她咽下，说自己早上胃口小，以前在家不吃早餐，不习惯吃太多。
　　鹏姐了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吃完早餐，鹏姐用昨天的小电驴送她去学校。结果她刚骑在她那小电驴上时，就听鹏姐和隔壁邻居打招呼：“哎，李嫂啊，你也送孩子上学啊？”
　　那边那个中年妇女也同样笑着，十分热情地和鹏姐打招呼：“鹏姐，你也送孩子啊？这你家孩子啊？这么大了？”
　　鹏姐扭转小电驴的头，笑道：“不是，她是我侄女，我是她姑妈。”
　　关矜裕本来没好意思抬头，以为对方是巫家的人，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看着显得怂。她抬眼看过去时发现，哦，原来是隔壁家同样送孩子的人，不是巫家。
　　她稍微松了口气，对那妇女乖乖笑道：“阿姨好，我是关矜裕。”
　　中年妇女看到她的长相后，明显眼睛一亮：“嘿，你这侄女长得真是标志水灵啊，不像是这里的人。是从城里来的吧？我们镇就出不了像你侄女这样的水灵姑娘。”
　　鹏姐揽着关矜裕，笑道：“可不嘛？她要转学去银海中学，你们孩子是要去银镇一中吧？”
　　妇女笑得眼角和唇边褶皱更深了：“对啊，我们家孩子是高一开学，你们孩子呢？”
　　鹏姐道：“我们孩子是高二。”
　　这闲聊持续了几分钟，关矜裕打量着那家人的男孩身上穿着的校服。反正也挺丑的，是青蛙色的。她看得直皱眉。在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后，她立刻低头没让对方看着。
　　人男孩没注意到她那皱眉的一下，注意力全在她长相上了。

　　聊得差不多了，鹏姐和那邻居一同载着自家孩子骑在路上，在十字路口分开。
　　鹏姐和她介绍说：“刚刚那家人和我做了有十几年邻居了，他们家孩子和你一样大。听说学习很好。每次一到期末考月考期中考的，就和我们邻里邻居炫耀。之前我没孩子，没啥能炫耀了。现在好了，你爸把你这么个漂亮姑娘放我这，我能炫耀你了。”
　　她以前的学校不乏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的人。他们学校升学率高，从初中开始，学生们不仅卷成绩，还卷外貌，卷家世，卷兴趣爱好。
　　关矜裕的成绩在她以前的学校是中下游水平。她对自己的学习目标就是，脑里的知识能让她考试时过及格线就行了，别的时间她都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去了。

　　她今天扎了俩低丸子发型，热风吹拂过她的刘海，鹏姐身上的洗浴香气传到她鼻尖，她倒也没皱眉了。
　　或许开学后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儿。她的心情能转换一下。
　　但是，打破她幻想的就是门口值日的学生。
　　她之前住的都是全寄宿学校，每晚回校门口是外教，没有学生当值日生的。所以当她进校门被值日生喊住时，是有点儿懵逼的。
　　身为值日生的其中一个女生看了眼她的脸，说：“你头发重扎一下。今天开学第一天，发型不合格不扣分，以后要注意。还有脸上不能涂粉，去洗掉。”
　　关矜裕懵了，她问：“我没涂粉，那学校要求扎什么头发？”
　　从以前开始，她上学的学校什么发型都能扎，女生弄什么头发学校都不管的，只要不染发，就算戴个皇冠进教室也没人管你。但现在，她不理解了。

　　那女生明显是不信她说的没涂粉的说辞，但同时她也惊讶于居然有人能问出这种问题。
　　秉持着值日生的良好品德，她回她：“扎马尾，双马尾。不能劈头散发，不能搞发型。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脸上别擦任何东西。”
　　女值日生说着，伸手往关矜裕脸上要抹下点儿什么。她立刻往后，避开女值日生的手，语气里多了些不耐：“我真的没擦东西。我去洗手间把头发拆了。”
　　值日生不信，非笃定说她擦了东西，要记她名儿。旁边进学校的学生都纷纷往她们这儿看。她听到有人在议论她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说没见过她。
　　她压着烦躁，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纸巾，试水，往脸上抹给值日生看：“可以了吗？我能进去了吗？”
　　值日生觉得她会来事儿，刚刚说好的让她去厕所解头发不作数了，非要让关矜裕在这拆了头发重扎，把头发扎好才给她进校门。

　　她解开头发，长发因为扎了丸子头而自然卷曲着。她把一根皮筋戴手上，另一手拿着皮筋，就在她要扎头发时，女值日生往旁挪了一个身位，顺手把她也拉了过去。
　　她是真不喜欢不熟的人碰她，直接挣掉了她的手。女值日生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所以她没听到人说话。
　　她绑着头发，顺着女值日生视线看去。
　　好，好得很。这值日生旁边站着的就是说自己是这个镇的信仰的中二少年。
　　她站女值日生边上，手往后脑的马尾上捆第二圈皮筋，打量他。
　　他穿着那和她一样的丑得要死的校服，手上接过旁边男值日生递给他的记名板。光是这一眼的对比就能看出他比隔壁男值日生白很多。
　　她皮筋绑到第三圈，他掀起那薄眼皮往她这撂一眼。
　　她绑好高马尾，垂下手。她后脑的马尾被风吹着，发丝还卷曲着。
　　她转头问女值日生她可以走没，女值日生没心情管她了，放她离开。

　　她人走了，一些值日生互相“噗呲”，议论刚刚那个绑俩丸子头的人是谁，他们都说不认识，应该是新来的。
　　他们吐槽说居然有人开学就扎那样的发型，也不知道是要扎给谁看。旁边人理所当然说当然是给男生看呗。
　　有人好奇想打听她班级名字，又问刚刚那女值日生，刚刚那女生是不是真的没涂粉。
　　女值日生表情有点僵硬，但也点点头说她的确没涂。
　　对面有个女值日生感慨那女生真好看，站少年隔壁的男值日生也附和，但也就他俩这样说，其他人没人应声。

　　***

　　关矜裕去教师办公室和班主任碰面了，他们班主任姓蔚，关矜裕喊班主任蔚老师。
　　蔚老师见她马尾那卷着，指指她马尾问：“你那头发......是做了造型？我们学校和城市里的学校不太一样，这边不让弄这些。”
　　她已经没多少耐心了，刚刚绷着的耐心都给门口那值日生了，于是没什么感情说道：“不是。我扎了丸子头，然后被值日生科普了校规，就改扎了马尾。”
　　蔚老师了然：“噢，是这样。没事，下次注意就行了。”
　　但蔚老师看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长挺好一小姑娘，就是心思没用在学习”上。听说这新学生在以前的学校成绩也不怎么样。

　　几乎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关矜裕就断定，这女老师已经在她身上打上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标签。
　　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个蔚老师是怎么在见她第一面后，就立马得出她心思没用在学习上的结论的。虽然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至少蔚老师认为她心思用在“别的地方”的那地方，不是蔚老师想的那地方。
　　这学校也是，让她很不爽。她感觉这里的一切就像是在针对她。她索性也懒得演什么乖乖女了。在鹏姐面前她还能装一下，但是在这儿，拉倒吧。这里的人都特么是傻逼。

　　蔚老师带她去了班级，她在高二（4）班。
　　呵呵，4。想让她死就直说呗。
　　她被蔚老师带进去后，原本吵闹的班级也安静下来。
　　一个班里大概三十多个学生吧，那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看向她。有指着她议论的，有惊讶的，有打量的。
　　当然，指着她的是后排的男生。她心里对那傻逼翻了个白眼。
　　蔚老师在后边儿的黑板上写下了她的名字，那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刺耳，划拉那一下发出了指甲在上挠的剌耳朵声，像是怕她不爆炸一样。
　　蔚老师介绍说：“她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让我们欢迎新同学。来，你也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介绍？她能怎么介绍？除了说名字她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以前在哪读书上学吗？说自己的兴趣爱好吗？
　　她看着眼前这三十多张脸，说：“我叫关矜裕，青青子衿的衿，怡裕的裕。”
　　下面的人有问怡裕是什么意思的，有举手说想和新同学当同桌的。
　　关矜裕恰好就扫到了最后一排靠窗那位置。
　　依照狗血定律，蔚老师说不定会把她安排到那个位置上。
　　果不其然，蔚老师还真就让她坐那了。蔚老师话音刚落，一些人朝她看，视线说不上友好，但也说不上刺。因为现在的她比这些人还刺。
　　保险起见，问了一下蔚老师同桌是谁。
　　蔚老师刚要说话，教室门口传来叩门板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那少年胳膊夹着值日生用的记名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正正和她对上。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眉是皱着的。
　　她是下意识厌恶并排斥这里的一切的。
　　蔚老师的话音同时响起：“你的同桌就是他，佟银。”
　　此时此刻，关矜裕心里奔涌着十万匹草泥马。是真的尴尬。
　　之前在山林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和他当同桌？
　　她想和老师商量换座位。但老师已经准备好讲课了，她便先去座位上坐着，等下课再去换位置。
　　佟银位置在里，她的位置在外。他们那位置后边儿刚好是储物柜，所以每次里面的人要出去的话，外面的人就必须挪座位让座。
　　她拉开椅子坐下，佟银在她后边儿走，来到她旁边。她抬眼盯了他一秒，才缓缓挪动椅子，给他让位走进去。
　　那椅子在地上划拉出些声响，明明不大，但讲台上的蔚老师还是看了过来。她这一看，一些男生女生也回头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然后，开始发新课本，每个人在新书上写自己名儿。
　　关矜裕很烦这种漫长的写班级学号的过程，所以给自己弄了个姓名印章，拿一本新书，就往第一页盖一章。
　　反观旁边佟银，真是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在往课本第一页写班级姓名学号。
　　关矜裕盯着一册册发下来的新书，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嘎人不犯法，怎么能在无声无息间把同桌抛了。
　　教室声儿还挺乱，各科科代表都在忙着一册册往下发新书。前边儿那男生转过头问关矜裕：“哎，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今天几乎所有人看到她都这么说。她并不觉得这话里有夸赞的意思，甚至觉得这话被说得次数多了，她也烦了。
　　她冷淡回他：“嗯。”
　　他又悄声问：“你之前哪的啊？是在大城市吧？”
　　她又回一声，这声儿更淡了：“嗯。”
　　他没完了，继续问：“那你之前的学校——”
　　她那架在桌下横杠上的脚忽然往前一蹬，桌往前挪了半分，把前桌男生那原本翘着的悬空的两条椅子腿给推回到了地上。
　　那男生懵了一下，她那桌子的动静牵扯到佟银的桌，佟银也抬眼，但没看她，而是看她前桌那男生。
　　她视线越过男生，面无表情地朝黑板那抬了抬下巴：“班主任喊你呢。”
　　男生立刻转头，但蔚老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而是在指挥学生去搬书。
　　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回头和她搭话。
　　她皮相看着乖甜，但脾气不好，一有点儿脾气她能直接把那皮相给人留的幻想撕个粉碎。

　　窗边好像传来了海的声音。

　　她偏头，视线越过垂头写字的佟银的脖颈线条，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蔚蓝的海域。从窗户往外眺望，好似教学楼就建在海边一样。但其实起身往下看去，能看到学校和海边隔着一排排矮房居民楼。但这些居民楼依然挡不住外边的景。
　　这是她在城市从未见过的景象。蔚蓝色的大海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海面卷着一层一层裙边似的浪花，自身的透明裹挟清澈的蔚蓝，像动漫一样。
　　佟银写完名字，直起的脖子挡住了她眺望海的视线。
　　他偏头，视线和她对上。
　　她没避开，视线从他身后的那片海，聚焦到他身上：“那片海叫什么名字？”
　　像是谁先躲开视线就输了一样。
　　佟银看她几秒，淡淡回：“银湾。”
　　她挑了下眉，拉长了声调：“哦。”
　　但依然没有要撇开视线的意思。还是佟银前桌又往后传了新书，他才移开视线，结束这场莫名的对峙。

　　其实这个位置她挺喜欢的，如果能和佟银换个座，她坐里面，他坐外面就更好了。但是，比起坐里面那位置看景，她更在意自己的面子和尴尬。
　　所以，下课铃一打响，蔚老师前脚刚走，她立刻后脚就跟着老师出了教室，没给别人搭话的机会。
　　她和蔚老师说了想换座位的事情。
　　“你想换座位？”蔚老师不理解，“为什么？佟银是班长，学习成绩很好。你刚来这里，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她直接找了个让所有老师都无法拒绝换座的借口：“我漂亮，他长得也不差，我怕我和他坐久了对他日久生情，然后逼他和我早恋。”
　　蔚老师听得目瞪口呆，她厉声道：“你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行吧，你都这样说了，你课间去和......副班长吧，和副班长同桌。副班长是女生，成绩也不错的。你......你倒是有自觉。但以后不要再说刚刚那样的话了。你爸妈会乐意听你这样说吗？”
　　她耸肩，无所谓了，一副“你刚刚不就是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的吗”的劲，现在又搬她爸妈出来。她假模假样和老师道谢后，转身回班。一点儿都没有要改变自己在老师眼中印象的意思。

　　蔚老师看着她背影，甚至都没回过神来。
　　这女生长得是漂亮，但眉眼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而且说的话还刺人。她这性格，完全就不像是个能和别人好相处的学生。
　　反倒是像最让老师头疼的那种问题学生。
　　意识到这点，蔚老师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剂预防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