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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山林少年 ...

  •   外面传来鹏姐敲门的声音。隔着门,鹏姐说:“矜裕,晚上阿姨要出门一趟,你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
      关矜裕咽下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说:“鹏姐你不用管我,我晚上出去吃或者点外卖就行。”
      鹏姐有点担心:“光吃外卖哪有营养?外面卖的不如我们自己家里做的好吃。这样,我给你下碗西红柿鸡蛋面,吃完碗放水槽那就行了,晚上我回来洗。”
      关矜裕也不再推脱,应了一声,门外脚步声渐远,鹏姐离开了。

      她看了眼行李箱中搁置的酒精棉片,拿出,坐在座位上拆包装,开始擦手机屏幕。
      屋里隐隐散发着一股子像是潮湿的霉味,她家的房间就不会有这种味道,她房间有她喜欢的熏香,房间空气闻起来很让人安心。
      这种无法控制的反复对比和巨大落差,让她终于把今天一直在忍的眼泪掉了出来。
      在残留酒精渍的屏幕上,一滴、两滴......圆润的泪滴低落,水渍飞溅,在屏幕周围落下点点水渍。她哭得看不清手机,擦不了屏幕了,便干脆埋头在桌上趴着。
      她从小被惯坏了,哪经历过现在这样的事情呢?对别人来说她不知道怎么样,但她已经受不了了,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但也不敢哭出声。
      鹏姐除了迷信点外,其实对她还是挺好挺客气的,所以她没什么可以抱怨的。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无处发泄心里的不快。

      鹏姐家里wifi受那什么该死的磁场影响,用不了,她说明天让人来修,所以今天所有的电子设施只能用流量。
      鹏姐离开后,关矜裕没立刻下楼吃面,而是试着打电话给老爸。
      那边的老爸总算接通了:“矜裕,你到地方没啊?”
      老爸的声音透着股疲惫的哑意,但还在她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关矜裕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彻底绷不住了,刚刚停下的眼泪又从泪腺爆发,一边抽噎一边说:“这个地方一点儿都不好!你为什么把我送来这里?你不知道我今天都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这里所有人都神神叨叨的你知道吗!鹏姐说她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又是请人来唱歌跳舞点火的,像是古代弄的那种仪式一样,我不想在这里呆,我想回去......”
      那边关岳听着,声音也微沉:“矜裕啊,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让你过去。但让你去那边,磨炼你性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家里有点事。你哥我也安排让他先回新加坡了,你们这段时间都暂时先别回来。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让人接你们回来。”

      关矜裕听到家里有事,心里有点慌了。她擦着泪,哽着声儿问:“什、什么事?你处理得过来吗?那家里的阿姨她们还在家里做事吗?”
      关岳笑着安抚她:“你放心,阿姨都在。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隔一段时间换阿姨吗?现在这些阿姨都定下来了,如果不是她们提出辞职的话,我也不会让她们走。爸爸这边的事情能处理,只是需要点时间。所以,你暂时委屈一下,呆在那里可以吗?”
      关矜裕又问:“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哥哥一起出去呢?”
      关岳那边不回答了,反而转移了话题。关矜裕听出来了,她继续追问:“比起把我送来这种地方,你以前肯定会让我出国的啊。家里到底是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呢?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来这里呢?”
      关岳声音里的那股疲惫彻底无法被掩盖,他声音里也多了分急躁:“因为你妈的事情影响了你,你被限高了,无法出国明白了吗?你坐不了飞机高铁,所以我只能让人给你安排位置坐火车!你哥没被影响,所以你哥能回新加坡继续上学,懂了吗?”
      关矜裕脑子一片空白:“我妈?是、是什么事?”
      关岳利索道:“你别管了。这次你过去也是要呆一段时间的。具体呆多久,我也不知道。之前你上的学校是私立的,也因为你妈的事情上不了了。之后你就在那边上一段时间的课,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把你接回来到这边上学。”
      关矜裕崩溃道:“那你告诉我她干了什么啊?!”
      关岳声音也恼,但不是对关矜裕的,是对她妈的:“她欠款还不上!担保人是我和你,所以我们现在都被她连累出事了!总之这事你不用管,安心在那边上课。之后我肯定会接你回来的行不行?”
      关岳电话挂了。关矜裕再打过去,关岳也只是在敷衍她,不再和她多说半点儿和老妈有关的事情。
      关岳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他即便知道这个镇是什么情况,也让她不要当真,别放心上。因为他不信这个镇的巫家,更不信这里所有人所信仰的信仰。

      ......他明明不信这些,还偏把她安排到了这里。

      关矜裕无奈之下,只能打电话给关承勋和他商量她该怎么办。让她一直呆在这里,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这个地方的信号时好时坏,再加上wifi路由器已经用不了了,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发给关承勋的聊天气泡旁的加载圈转啊转,最后变成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甚至都不愿意回忆自己之后是怎么艰难地吃完那一碗面、洗澡回到床上的。
      洗浴间的地面是很多个小石头正方形蓝绿色砖块拼接成的地面,淋浴间和马桶就隔了一道帘子,马桶旁边是洗漱台。
      楼下的客厅是一个乡下常用的圆木桌,鹏姐家的木桌还算新,但就是发粘。即便擦得干净,之后那桌子也依旧会给人粘粘的感觉,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椅子也是。
      总之,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让她感到不适、不舒服。
      空调也好像坏了,用不了,她只能半盖着薄被遮着肚子,其余地方不盖背,任凭跟前发出“吱呀”声的电扇转着,吹起她的头发,吹凉她的皮肤。
      她闻着空气中那抹淡薄的霉湿味,用力闭眼,催促自己赶紧入睡。
      眼睫毛被风扇吹得刮着疼,疼到她眼里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流。她用力一扯被子,蒙住了头。

      隔天,她很早就醒了。一晚上她连续做了无数个断断续续的梦,睡不安稳。她睡觉认床,还没什么安全感,心情又低落,还无措,所以做的都是些无厘头的噩梦,梦中梦。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六点多。以前她在家里从没这么早醒过,因为家里的床睡着舒服、踏实。现在她心里下意识想的是,她总算是捱过了到这儿的第一天。
      她浑身酸痛,但还是重新闭眼,想试着看能不能再重新睡过去,说不定再一觉醒来,外面天就大亮了。但是她翻来覆去,怎么睡都睡不着,只能坐起来。
      她呆坐了一会儿,出去洗漱。

      鹏姐房间在一楼,她房门紧闭着。关矜裕下楼,轻手轻脚走到鹏姐房前,她蹲下,歪头看了眼鹏姐房间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鹏姐还在睡觉。
      她起身,往屋外走,才发现外面好像下过雨了,地面是湿润的。
      昨天她隐约有听到屋外的声响,但很快又睡过去了,没想到是下雨了。
      银镇六点多的天空像被雨后清洗过一般,颜色是深色奶油一样的湛蓝,没有云。空气中还有雨后湿润的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裹挟着轻微凉爽的风,往她脸上吹。
      鹏姐家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放了全黑车身的摩托和三轮,还有昨天接她的面包车。
      在院子那紧闭的门是两扇铁锈红的门,上面还有黄色金属的半圆作整扇门的装饰。
      说真的,很丑。但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她管不着别人用什么样的门。

      她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出去买点什么东西吃吧。
      路边摊卖的这些早餐她以前没买过也没尝过,因为家里有阿姨做早餐,她和哥哥不需要在外面买早餐吃。她小学时坐车看到过学校附近有早餐摊,她那时候起就很想尝试吃这些,但家里人不让,她就一吃没吃过。
      于是,她停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前,跟着排队。今天总算是能尝试小学时一直想吃、但没吃过的煎饼果子了。她想看看煎饼里头究竟会夹什么样的水果。
      还好她前面还有两个人,她可以看别人是怎么点单买的,她看一下就学会了怎么在路边摊买煎饼果子了。结果她发现,人煎饼果子里头夹的不是水果,是薄脆和生菜还有香肠,还能加别的自己喜欢的料。
      轮到她了,她学着前面的路人点单,加料,眼睛看着摊主在那黑色圆盘上摊饼的姿势,扫码付钱。还好这里也使用电子支付,不用随身携带纸币。她自己都没发觉身体松了口气。
      她的煎饼果子很快做好了,她接过后道谢,离开了摊位,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走。

      天空从油画般的蔚蓝逐渐洗褪成象征天光大亮的天蓝。她看着逐渐苏醒的这座银镇,忽然想,自己能不能偷溜回去。
      她又不是非得读书,即便不读书,每天在家呆着也应该没问题吧?这样她就不用非要呆在这里了。
      她这么怔愣地想着,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她忽然破罐破摔地想,要不就这样开始自己的逃亡之旅吧?反正她也不知道老爸和她说的那些是不是借口。毕竟老爸老妈以前也说谎,把她和哥哥分开。现在说不定也是那样呢?
      既然爸爸把她丢到这种地方来,那么就算她走丢了,也不过是给爸爸一个教训,这样他就再也不会把她扔到这种地方来了。她要是没走丢,成功逃回去了,那就是皆大欢喜。
      而且老爸虽然说着不信鬼神,但还是把她安排在了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心里已经相信了这里巫家的事迹,但为了不让她笑话,还在她面前嘴硬呢?

      于是,她走到了林子附近,见周围没有拦着的围栏,是可以让人进的,就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吃了,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走了进去。
      准确来说,这不是平地的那种林子,而是有各种坡、一路向上的山林。她以为这片林子面积不大,但谁曾想,前面的路是一道道坡。
      她走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不是在平地走,更像是在爬坡。
      山林里的空气闷热、湿润,带着雨后各种植物的清新气息,弥漫进人的嗅觉中。泥土干湿混着,走路的时候要小心往上走,避开树枝石子还有凸起、卡脚的小树桩。
      植物叶片上还有朝气的露珠,时不时从叶边缘往下坠,颗颗晶莹剔透。
      关矜裕觉得自己也是脑抽了,忽然要拐进这里。
      但她偏偏还就不回头出去,她非要看看这片山林里头有什么。昨天鹏姐不是说了这里以前的山上有住人吗?她就看看这里面的人是不是和镇上的人一样神神叨叨。
      她步伐加快,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即便有蛇和蜘蛛也没关系,她连那些诋毁她的人都不怕,怕个动物作什么?大不了她就是被毒一下,然后鹏姐把她中毒的事告诉老爸,老爸再打电话给她。这也算是一种惩罚老爸的方式。

      就在她走累了,需要喘口气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窸窣声。
      不是野生动物的声音,而是一群人。像是在林间追逐的人。
      天光大亮间,她抬头看去。阳光从叶片缝隙中钻进来,在林间落下斑斑点点的光痕。她看到了某个戴鬼怪面具的人在往她这个方向跑。
      她本来是不在意的,打算无视,但那面具少年的身影已经跑到了她视线的五十米左右的范围。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的面具和昨天那个巫家少女的面具相似,便停下了正要转动的脚尖。
      然后,那少年拐去了另一侧,消失不见。她看着那人的背影,想着果然山上的人和镇上差不多,又继续往上。
      窸窣声从她耳边消失了,她经过了类似放哨的木屋,里头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有蜘蛛网,甚至能看到蜘蛛和它们的子孙后代在里头爬,以及蛛网上的些许露珠、白色蛛蛹。
      她移开视线,看了眼前方。再往前的路难走,那一片是密密麻麻的竹子。

      她只能拐弯,然后听到了些许动静。好像有人。
      她快步往前走,谁知她刚经过木屋的拐角,从她左边突然冲出一张放大版鬼怪面具的突脸。
      刹那间,她被吓得不轻,心脏像是坐了个跳楼机一样。
      她脚下重心不稳,扶着旁边的木屋壁差点坐倒在地。还好她腿及时发力了,她屁股没挨到那湿润的泥地上。
      她蹲坐在地,心脏剧烈跳动着,仰着头,眼睛睁大着看着眼前这吓唬她的人的脸。
      他好像是刚刚她看到的那少年。

      少年那张戴面具的脸同样垂着头看她,利落的短发发丝因他紧急止步的动作惯性往前拂了下,轻刮着他颊处。
      他身上穿着米色粗麻衣,骨节分明的手同样撑在一旁的木屋壁,因为紧急刹车过于用力,关节处都泛了白,指腹的那一层皮好像扎入了木头的倒刺。
      这一对视不过短短两秒不到,关矜裕就判断他的面具果然和昨天那少女戴着的相似。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闻久了青草泥土的湿气,她鼻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昨天她闻到的那抹熟悉的气味。
      他是不是昨天那少女的哥哥?
      就在她要说什么时,这少年身后传来了动静。少年立刻越过她继续往前跑。

      关矜裕站起身时,再次被吓了一跳。
      追在少年身后的,是特么的一群抄着家伙的人。那些人看着比她都大。
      见那些人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她脑子也发出了警报,立刻转身,被迫跟在少年身后跑。没办法,她不认路啊!那少年看着是本地人,肯定比她这个外人要熟悉这里。更何况,她还耳尖地听到了群人里有人说她和刚刚那少年认识,说她可能是接应他的人。
      要是被那些抄家伙的人抓到,谁知道会被怎么打啊?!
      她又怎么和那些人解释,她特么根本和他不认识呢?说了人就信吗?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跑了。

      关矜裕用力喊前边儿那男生,男生头也不回,不搭理她。她又加速,差点追上,又被他拉开距离。她又喊了他一声,他依旧不搭理。她继续追着他跑,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一次被拉近。
      还差一点儿,她就够得到那少年的衣服尾巴了。

      再往前是个将近一米七的高低差的小断崖,得往上攀才能继续逃,不然就相当于无路可走了。
      就在她伸出去的中指指尖刚碰到少年后背衣服时,只见,那少年往上一跳,她手扑了个空。他两手攀上小断崖边缘,正要撑着身体往上继续逃。
      电光火石间,关矜裕直接上手拉住了他裤子。他裤子是有弹力的,被她拽着,能看到衣服下的腰线。
      少年像是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会伸手拉一个男孩的裤子一样,他侧身,单手扒拉着小断崖边沿,想把她踹开。
      但他单手的力道不足以支撑他悬挂在小断崖边太久,甚至见她还在扯他裤子,他身体抵着小断崖壁上,身体卡在断崖边不上不下的。

      他手失了支撑身体往上攀爬的力,松了手,身体沿着稍有弧度的小断崖边滑了下去,脚够到地面。
      他戴着面具的脸朝向关矜裕,即便有面具隔着,他声音也依然透着少年的冷冽:“你干什么?”
      关矜裕不耐指指后边儿那些即将追上他们的人:“他们在追你,我被你连累了,他们以为我和你是一伙的。你要上去的话把我也带上去。”
      少年果断拒绝:“不带。”
      关矜裕依旧抓着他裤子边缘,他两手扒拉上她的手,要掰开她手指。她另一手也扒拉上他裤腰边,硬是不松手:“那你去揍他们,我是无辜的,总不能因为被你连累,被他们揍吧?!”
      少年第二次拒绝:“不揍。”

      他一使劲,她吃痛,手下意识松开。见他还要再往上翻,她立刻扑上去抓住他衣服后摆。少年回头那一下是不耐烦的,是恼她的。
      而她瞪着他,眼里同样有火在烧:“那你别想上去了。一起被打死拉几把倒!都别活了呗!”
      那种无处发泄的火舌被点燃,开始在她身体里冒头、往上窜,烧着五脏六腑。
      那少年似是没想到她手劲这么大,同样也有些火了,音色不稳:“松手!”
      关矜裕破罐破摔,也没理智了,任由火烧着她:“松个屁,你给我送快递来了,要么你就带我上去,要么你就和我一起挨揍!连累了别人,你别想独善其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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