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奇迹白河

25、第 25 章 她却在坠落

　　——她只是有点脾气而已。
　　这句话如果被知道关矜裕的人听了，肯定会觉得佟银被关矜裕pua了。
　　她何止是有点脾气而已啊？嚣张跋扈地要死，仗着自己有后盾天不怕地不怕，几乎是用鼻孔看人，从不正眼看人。
　　这样的大小姐，只是有点脾气？开什么玩笑呢。

　　佟银不是没有见过她的嚣张和跋扈，不是没有见过她盛气凌人。
　　但就在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也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或许他们的关系不像是朋友。比起朋友，应该说，他们不过是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变成了普通同学而已。
　　他也已经不是小孩了，即便她脾气大一些，只要他有耐心点，多包容点，那么她对他而言，就和普通人无异。
　　所以，他也没发觉，他在她身上用的耐心和包容要比别人多得多。
　　而这份多得多的兼容，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有点”。
　　她那份不爽这里的一切，也同样成为了“有点”。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觉得，她应该照镜子看看自己是用怎样的目光、怎样的神态去居高临下地看待着银镇的一切的。
　　她总是抬头挺胸，两手抱臂，唇边挂着嗤笑，不正眼看人，就算看，也不过是视线一扫而过。那轻蔑的态度就像是在说这里的一切关她屁事，她不在乎。
　　唯有她看海时，她不是用那样的眼神。
　　所以，在海边那次，他误会了，才生出要制止她想不开的冲动。
　　原来，那不是她想不开，而是她的正常态度。

　　***

　　直到今晚之前，关矜裕都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像现在这样没目标。
　　但关承勋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破了她这样的生活。
　　关承勋在电话里的态度算不上好，他貌似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有一件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原本洗了澡在床上躺着的关矜裕顿时坐起了身：“你别告诉我老爸出事了。”
　　关承勋声音松了下来：“那倒不是。不过也挺严重的。”
　　她又躺了回去：“什么啊？直接说。”

　　关承勋那边停顿一两秒，说：“家里情况不是很好。我是说经济状况。”
　　她再次从床上起来，拿过枕头抱在怀里：“什么意思？我们的零花钱会被减半？还是家里没钱了？”
　　关承勋说道：“情况会比这个要严重。你可能没办法上你想要上的学校。我们之后的生活条件还会下降好几个档次。”
　　“你开什么玩笑呢？”她扯唇，盯着手里的枕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接受贫穷。如果要我贫穷，我不如去死。”
　　关承勋声音也冷厉：“你以为我想吗？还有后面那句话给我收回去。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她声音也发紧：“我才没有和你开玩笑！变穷我就去死！”

　　“你别疯了，这是家里想这样的吗？”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要上什么学校呢，关承勋就这样把这些破事告诉她了？
　　她一直以来都是觉得人生按照大人给她铺好的路走没什么不好，毕竟都有人给她铺路了，她干嘛还要浪费力气和脑子去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呢？
　　没有目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但是现在又告诉她家里条件可能变差？这是要闹哪样呢？
　　她声音埋怨：“为什么是你告诉我这些，不是老爸和我说？”

　　“他现在没法和你说话。”

　　一句话，她就能了然情况。
　　她真是要被家里那个女人无语笑了：“老妈呢？为什么不抓她？她罪该万死啊，她为什么不去死？”
　　关承勋深吸了一口气：“那个老赖想把你，还有老爸一起拉下水。她想要陪葬的人，懂吗？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有想考的学校，你最好考虑备用目标。还有，最近生活费会从原先的二十万减至八万。你做好准备。”
　　“我为什么非要考虑备用不可？！”她尖叫着，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床上。
　　不如她去把那个老赖杀了好了。
　　那个女人爱死自己了，她像极了那个女人的性子，她也很爱自己，舍不得自己受一点儿委屈。
　　对了，对了，她不能让妈妈去死。
　　妈妈得背罪。
　　利用自己的孩子作贷款，以爱为名给她一口一口灌下毒药。
　　以前她是没什么感觉，都是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她知道了，以前的自己错得离谱。
　　不过，要怪也要怪她爸蠢吧？她又不是没有提醒过老爸老妈的异常。
　　但是他不信啊，因为她当时还小，他以一句“你妈不是那样的人”，彻底落入老妈设置好的网中，自动进入她布的局里。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盯着敞开的衣柜门里的衣服。
　　里面的衣服没有哪一件是便宜货，里面没哪一件不是最新款。
　　不穿的老款卖了，都有各种二手店和她联系，争着要从她这里进货呢。
　　因为她给的价钱比很多人给的都要便宜。
　　而新衣服，每个新季度她的sales都会给她安排看秀的位置，每次她都能定到新款，最先穿上。
　　至于食物，只要她想，她就能得到当天空运来的新鲜食材。
　　鸡肉，牛肉，猪肉，鱼，没有一样是廉价的。
　　司机接送，阿姨服务不过是常态。
　　要她放弃这种生活？
　　开什么玩笑呢？

　　她看一眼自己的银行卡账户，看了眼里面的数字。
　　她目前为止，存款是五百多万。
　　对，新年她总是能收到十几万十几万的红包，老爸向来给的是最多的，她和关承勋每过新年，一人一百万。
　　就算是初中，零花钱也没落魄到只有八万。
　　她简直是要气笑了。

　　未来、目标，还没等大人给她安排好呢，她就已经要为自己往后的生活做好降级处理了。
　　本来，她家世能比得过这里所有人，比得过佟银。
　　现在好了，要她做降级准备。
　　如果连佟银都比不过，那她就真的废了。
　　她咬着食指关节，拧眉看着窗外的这一切。
　　贫穷是一道诅咒，是比遇到鬼、遇到杀人犯、遇到碎尸案还要恐怖的事情。
　　穷光蛋真是对人最残酷的刑罚。这些事关矜裕对贫穷的定义。

　　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都在焦虑，在不信和万一之间徘徊。
　　她不信自己会降级到自己都不愿看到的地步，但是关承勋那边也没再给她新的消息。
　　关承勋说，本来老爸是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但关承勋了解她的性格，如果等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再告诉她，她只会发疯，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现在把这份预告告诉她，她至少还有些理性。

　　李怡和她说话，她也不怎么笑了，也不太听得进去。
　　物理实验课，她依旧是做记录的那个人，脑子里乱成麻线。
　　数学课，她被老师点起来上黑板写题，她站在题前发愣。
　　白色的粉笔只写到第三步，她就写不下去了。
　　手里的粉笔死死摁在黑板上，白色的粉扑簌往下落。
　　她写字的位置在第三步那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白点。

　　如果，她变得不如别人了怎么办？
　　她现在之所以趾高气扬，都是家庭、钱给的底气。
　　反正不管她干了什么坏事，只要钱给到位，对方都会让步，妥协。
　　本来对她来说，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金钱的奴隶。她只要给点钱，她就能成为别人捧着的、不敢招惹的上帝。
　　没钱之后呢？
　　怎么办？

　　“关矜裕，你写好了没？”
　　数学老师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原本上讲台上写题的人，只剩下她，还有她身边的佟银。
　　佟银孩子解题，他都会，只是写得慢。
　　她则是直接卡顿了，写不下去。
　　刚刚佟银好像有和她说话，但是她没听进去。
　　现在，她看一眼题，扫过旁边看向她的佟银。
　　她手里的白粉笔扔回进粉笔匣中：“我不会了。”

　　“不会的话上课就要好好听讲，别老是走神。”

　　其实就连这句话，她都听不进去了。
　　她想回家。
　　现在就想离开。
　　在这里都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为什么老爸没有提过一次让她回家？
　　是家里出大事了？

　　她双目无神地对数学老师点点头，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放在讲台上的湿抹布，胃里一阵泛酸。
　　她走回到座位上，手撑着额，眼睛虽然盯着练习册上的题，但手丝毫不见动作。
　　她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她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一样。
　　以往老师说这话，她都是左耳听右耳出的。
　　但是刚刚，她居然对老师点了点头。
　　那个拽得要死的转学生，变乖了？

　　下课后，前桌的李怡刚转过来，想说什么，但旁边的佟银把刚刚她写不出来的题越过同桌的界限，递了过来：“你刚刚写到第三步，第四步是这样。”
　　她却没心思听。
　　她从座位上起身，看了眼佟银。
　　外面的海依然在发出簌簌一样的若隐若现的声响，那一片波光粼粼在他身后闪烁着。
　　他的背后就像是被这一片闪亮的海面映衬一样。
　　他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这个来自平凡小镇的人，居然会让她觉得亮得刺眼。

　　她却在坠落。
　　不论是家庭，还是现在的心情。
　　他一直都在发着光。
　　她的闪光却好像要被泯灭了。
　　佟银不全是靠家庭才闪闪发光的。
　　他做的所有事情，对从小在城市纸醉金迷的她而言都很特别。
　　就是因为那份特别的存在，她才会注意到有他这么一个人。
　　但是，现在他的那份光对她来说却尤为刺眼。
　　她除了娇惯跋扈，还会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有点脾气，是他的评价。
　　但她在这里，除了有脾气外，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