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奇迹白河

26、第 26 章 佟银的生日

　　放学后，她出现在了银湾。
　　海边没有了当时开海祭的氛围，人少得可怜，只有在码头那边才能看到来往的些许人影。
　　她坐在沙滩上，屁股被湿掉的沙面沾湿，看着眼前冲刷至她面前的白色浪花。
　　天空依然亮着，只不过没有上午那般刺得人眼睛疼。
　　她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不远处的船只，看着和她差着的那星点距离、无法触及到她的浪花。
　　她又一次给老爸打电话。
　　老爸接听了，那边的声音疲惫不堪，还带着倦怠过后的沙哑：“又怎么了？”
　　她的声音像是喃喃低语，又像是无声斥责：“之后我们会变穷吗？”
　　那边关岳声音停顿，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
　　她声音提高了些：“你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呢？”
　　关岳所在的环境沉寂，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你妈离婚提出的条件是，要从我这里拿走三十多个亿。”

　　“......”她听着，哑口无言。
　　“如果不给，她不离婚，并且要把我们搞垮。”他的声音像是透支了所有力气。
　　她口腔干哑：“你打官司不是能让她败诉吗？你为什么不那样做？”
　　关岳声音发紧：“我是恨她，但是她毕竟是你妈——”
　　她情绪几近失控：“我们都不在乎！你不要拿我们当借口！我要的是生活的保障！起诉她你明明就能胜诉！强行执行她一人就好了啊！她欠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明明就是还爱她，所以拿我和哥哥当借口！”
　　关岳声音也拔高：“你当我为什么一直在拖开庭的时间？就是因为她是你妈！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早就和她打官司了！”
　　“我们又不在乎！你们大人就是这么卑劣！明明那是你自己放不下，才拿我和哥哥当你感性的借口！靶子！”她朝电话那头吼道，“你是，她也是！孩子不过是你们关系的利用物而已！用我们当挡箭牌干什么？！哪次我们不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却还对她手软！”

　　“你懂什么？！”

　　“我比你懂！我知道她对我们不好，一直想害我们！”她吼着，“你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你是被感情蒙了心失了智！你去翻家里监控你就能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但是你不翻！我提醒你了好几次！”
　　这个女人在她心里早就不是她妈了，她生育她和关承勋，是为了用孩子换钱。因为家里老人答应了她，只要她生了孩子，那么就给她钱，给她奖励。
　　她生了，也得到了。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换钱的生育工具，当然，关矜裕不对此发表任何看法，那是她的事情。
　　她早些时候更离谱，和自己的小孩搞雌竞。
　　她在关岳面前说自己女儿的不好，然后在关矜裕面前说自己父亲的不好。
　　关矜裕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个女人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她讨好关承勋，也对关承勋说过同样的话，想分隔关承勋、关岳和关矜裕的关系。甚至还利用她贷款，让她背负债务。

　　本来不想掺和大人是非的关矜裕，也不得不被搅入这浑水中。
　　而到头来，因为关岳在感情上的优柔寡断，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关矜裕才是在大人的关系中最清白的那个。
　　她是被连累的。
　　她这样想着，无力地把电话挂了。
　　但因为她是关岳的孩子，所以关岳只把她的话当儿戏，以前她说过的话，提醒过他的事，他从没当真过。
　　就连到现在，关岳也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贷款的时候，她甚至都指着房产证上的名字提醒关岳，说房产证上是她和她妈两个人的名字。
　　关岳看都不看房产证上的名字一眼，就说不可能，那房子是她关矜裕一个人的，和她妈没关系。
　　结果，闹到现在。然后搞成这样。
　　她真怀疑当时关岳是不是被她妈下蛊了，鬼上身了。
　　房产证上名字清清楚楚写了是她和她妈的名字，他不看，不听，不问。
　　是真牛逼。
　　就因为她是小孩，所以她老爸在正事上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她屈膝坐在沙滩上，像是被气得要哭出来一样，瞪着眼前的和关岳通讯的界面，余光触及到滚动的海。
　　她唇咬得死紧，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哭出声。
　　但身边传来了来人的脚步声，她一下子就把这恼怒的泪咽进了喉咙里。
　　她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看。
　　但同时，她也不想让陌生人看到她莫名其妙对着大海流泪的样子。
　　于是她别过脑袋，试图让那人不注意到她这个人。
　　是她这时最不想看到的人。
　　她手撑着额，手臂隔着那人的视线。
　　那人在她身边走了几步，最终停在她旁边，然后，衣服窸窣，坐在了她旁边的沙滩上。
　　她不满，声音还带点儿想哭又憋着不哭的腔调：“你干嘛坐在这里？”
　　他淡声道：“那我应该坐在哪里？”
　　她撇头：“总之不要坐在我旁边。”

　　他不再说话，安静坐在她旁边看海。就好像他真的是来看海的，碰巧遇到同样来看海的她一样。
　　她那不甘，恼怒，化作了羞愤。
　　她现在看佟银都特么像是带了一层滤镜一样。
　　所以，在她现在心情很差的时候，她完全不想看到他。
　　他看着远处，忽然说：“那里是不是有粉色的海豚？”
　　听到他这么说，她一直偏着的头直视向前方，但是入目的并不是什么海豚，而是佟银的脸。
　　佟银偏着头，手撑在潮湿的沙滩上，沙子被他五指按下凹痕。
　　她呼吸暂停了一瞬，身体往后：“你干嘛？”
　　他坐回位置上：“你没哭啊。”
　　她别扭回：“我为什么要哭？你很希望我哭出来吗？”她往前看，没看到他说的海豚，“海豚呢？”

　　“骗你的。”

　　她立刻怼他：“骗子。”
　　话题却被他转移到了李怡身上：“李怡今天问我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她看着海面：“没有。”
　　他又说：“廖旭说，你这几天没怎么说话。”
　　她淡淡回：“不想说。”
　　她什么都不想说，说了也没用。
　　即便有安慰，安慰也改变不了现状。
　　她只希望身边的佟银也同样不要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佟银也的确如她所愿，没有说那样的话。

　　安静半响，她问：“如果有一天，你家里没钱了，你会怎么办？”
　　他安静几秒，似是在思考。
　　她转过头去看他，他视线从湿沙中抬起，指边好像摸到了一个贝壳。
　　他视线转向她的脸：“半工半读吧。”
　　所以，她问佟银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半点儿意义。
　　那不是她想过的人生。那正是她想逃避的“没钱人生”的一部分。
　　她回过头看大海：“如果我接受不了呢？”
　　他答道：“你不需要这样。”

　　“这只是假设！”

　　他却说：“往现实的方向想......”
　　她蹙眉。
　　耳边依然是海浪的白噪音，但此时此刻，佟银的声音在她耳边格外刺耳。
　　他又继续道：“如果家里没钱了，你又想要钱，你会半工半读的，或者可能甚至不读书，直接出社会工作了。”
　　她埋头：“我才不想那样。”
　　他点头：“嗯，你不会那样。”

　　所以，安慰是没用的废话。
　　就算沮丧改变不了什么，但她现在也实在提不起精神去做什么。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看海，直到天全黑，干燥的路道边，矗立的灯亮起。
　　他们没再说一句话。
　　但他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
　　他没偏头看过去。
　　关矜裕埋着头，在膝里哽咽。

　　周围只余海浪声，淹没她的哽音。

　　***

　　距离月考还剩六天的日子，9月22日。

　　“今天是佟银生日？”关矜裕看着眼前转过来的廖旭和李怡问道。
　　“对，大家准备中午在海边举办烧烤派对帮佟银过生日。你一起来吧？”李怡笑着邀请她。
　　她看了眼身旁空着的佟银的位置，顿了几秒：“但是我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廖旭说道：“有没有礼物都没关系。”
　　这个廖旭吧......她之前并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而且她记得，一开始他也蛮讨厌她的。
　　所以现在这个态度是怎样？要捉弄她吗？

　　她狐疑地看着廖旭，廖旭也尴尬：“怎、怎么了？”
　　她直接问了出来：“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这么好才对吧？”
　　廖旭觉得她太不可思议了。通常关系好不好这点应该也不会直接点出。
　　他有点尴尬，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每次分组我都不太希望班长或者副班长负责记录。我也不喜欢记录，我更喜欢做实验。但是你每次吧......都能包揽记录的活儿，所以我感觉你人还不错。”

　　......所以说，这个镇子的人果然是有点问题的。
　　她也不继续在廖旭的态度上纠结了，问他们俩：“你们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我想想中午去海边前买点儿什么。”
　　李怡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送班长的，就给他买了一沓本子。”
　　廖旭则是拿出个长方形礼盒：“他笔用得很快，我给他买了几组文具店里卖的很好用的水笔。”

　　......不，这完全无法当作参考。她总不能买个文件袋过去吧？
　　老实说，从小学开始，她就没有收过这种类型的礼物了。基本上，女生们互送礼物都是送护肤品化妆品首饰衣服这些，送男生也是送球鞋衣服首饰这一类。
　　大家完全不会把文具这种考虑在内，除非是发行量稀缺的钢笔。哦，还有那种被炒得很高价格的稀缺文具。

　　她看着眼前这些，笑着说：“谢谢，我中午之前会赶去海边的。那个，副班长，”她看向李怡，有点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中午陪我去挑一下礼物吗？”
　　李怡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之后的课上，关矜裕蒙头一直在纸上写着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在佟银转头要和关矜裕说话前，关矜裕就已经把纸折进自己口袋里，拉着李怡冲出教室了。
　　佟银怔愣一瞬，转头看向前面的廖旭。
　　廖旭则是从座位起身，和几个男生一起推搡着佟银离开教室，身后同级的几个女生一起跟了上来，纷纷祝佟银生日快乐。
　　佟银应着他们，看向刚刚李怡和关矜裕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