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奇迹白河

21、第 21 章 你有病？

　　她觉得他不可理喻。
　　怎么会有这种人？故意在人周末提起学校的事情，烦都烦死了。
　　本来在银镇这边的学校上学就烦，还要被他搞心态。
　　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今天脑子有点什么毛病，居然会觉得自己欣赏佟银。
　　到底是谁在欣赏这种人？
　　她盯着他半响，扯唇嘲讽：“你有病？”

　　他眼皮半耷着，睫毛微垂，眼下落下一片浅碎的阴影。
　　他扯唇，那张皮囊笑了：“有点儿。”
　　对，笑的只是他的皮囊，他眼睛并没有真的在笑。
　　她半边身体发麻。不是因为别的，是觉得他实在太诡异了。
　　在校里，不管是好学生还是差生都服他。在校外，他可以和正经的乖巧同龄人走，可以和刚刚那群看着就像混混的人一块儿。
　　他交友跨度差很大，在人际这块儿他好像百无禁忌。

　　和她不同。她挑剔得很。选朋友，只选自己喜欢的，相处舒服的。
　　他这种，放眼望去都不知道他和谁最好，好像和谁都好，又好像和谁的关系都差点距离才到“要好”的那那一步的人不同。
　　她不随意，他好像无所谓朋友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他像是在一视同仁。

　　她没给他好脸色：“那你滚啊？”
　　他却又说：“那我可能误会了你吃饭时的意思了。”
　　她两手抱臂，不耐烦偏过头，几缕发丝飞扬着，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说：“我以为你想和我好好认识一下。”
　　她嗤笑：“别自恋了傻逼。”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没必要提和我一所学校。”
　　她烦躁道：“我只是在说事实。”

　　佟银看着她，那双眼在路灯下的颜色比在灯照不到的地方更通透。
　　他没有因为她骂他而皱眉，也没有转身走：“那你为什么答应拼桌？”
　　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像是在解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对，他写数学题时，解题速度相比班上其他人来说算快的。
　　他解题速度快，但他落笔每次都不紧不慢，看着很游刃有余，就搞得人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她明明都骂他了，他还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带着微妙的包容。
　　那一丝微妙的包容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也是她不想触及的。
　　他装什么成熟？装什么大人？
　　要吵架就好好吵，好好爆粗口，说那些不入耳的脏话辱骂对方最好！
　　这样算什么？这样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是故意装成熟，还是真的天性就是这样？
　　这个人明明会生气，明明会比喻她是反咬他一口的狗。但在这明明应该是吵架的节骨眼上，他又没有一点儿情绪。
　　她就好像一拳打在了蓬松绵软的棉花上。

　　她唇一张一翕，他又继续说：“你可以不答应，但你说可以。”
　　她盯着他，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烦躁的顶端。
　　她想反驳，想说一个不会把自己绕进去、既能说服自己又能让他闭嘴的理由。
　　但那些话真要从她嘴里说出来，就给人感觉她像是在借别的什么由头，试图和他相处。
　　比起理由，这些要脱口而出的话更像是借口。
　　所以，她无话可说了。

　　她回身，越过他往前继续走，他在后面也继续走。
　　她走得快，他步伐始终在她后边儿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她慢下来，他不紧不慢。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影子较劲，觉得自己好像也神经病了。
　　走到鹏姐家院门口，她停下来，转弯。
　　她余光瞥见他走在路灯下，那张脸被灯照得冷白，那双淡色的眼在眼窝和刘海的阴影里浸泡着，眼珠颜色复浓。
　　他越过她身后，淡声道：“明天见。”

　　明天见？挑衅她？
　　她加快进屋的脚步，回屋关门，给今贺周发消息：如果明天你和佟银不同队的话，一定要打爆他。
　　那边今贺周几分钟后回：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果然，今贺周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看佟银不顺眼。
　　而他对佟银的第一印象也算不上友善。

　　***

　　隔天，今贺周打车来到了鹏姐家捎带上关矜裕去球场。
　　关矜裕扫了眼后视镜，不远处的巫家门紧闭着，没人进出。
　　今贺周身旁放着歌老花背包，他说：“打完球去冲个澡我就去机场了，你到时候打车回家。”
　　她“嗯”一声，他继续道：“下个月你生日我再过来。”
　　她快速反应，朝他比了个“二”的手势：“两件礼物。一个你的赌约，另一个我的生日礼物。”
　　今贺周失笑：“行。到时候我和他们几个一块儿过来。”
　　她摇头：“可别。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这种地方上学。”
　　今贺周看向她：“那我和裴伊纯过来。”

　　裴伊纯，她的好姐妹。就是被家里制裁被送出国的那三个人中的其中第二个。
　　裴伊纯和她现在还经常联系，两人互相吐槽自己的学校。
　　裴伊纯吐槽学校的小组成员有多糟糕神经，朋友姐姐的大学姐妹会的白女和隔壁学校姐妹会的白女有多癫多抓马。她就和裴伊纯吐槽这里的人神神叨叨，学校校服的颜色丑得不忍直视，发型相关的校规十分离谱，以及连防晒都不能涂的条例。
　　她笑了，点头：“行。”

　　他俩到了昨天的体育馆。从馆门远远看去，佟银的几个朋友也已经到了。
　　他们已经在椅子那块儿热身了。
　　而昨天他们说的同校女生，敢情是同校，不同级的几个学姐。
　　她不认识那几个学姐，但是其中一个学姐好像认识她。在看到她后，胳膊肘顶一下身旁的女生，那女生也看过来，打量她。
　　她同样回视着她们，没避讳她们的目光。
　　一个不认识她的学姐笑着朝他们打招呼，招呼关矜裕去她身边坐。

　　馆内开了冷气，和外头温度截然不同，所以即便在这里干坐着也不会让人觉得煎熬。
　　关矜裕顺过今贺周递过来的水，她那瓶的瓶盖已经被今贺周拧开了。她把手里的两瓶水放身边，坐在了那学姐的身旁。
　　学姐笑着问她：“你好，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关矜裕点头。她又问：“你叫什么呀？我是高三四班的，我叫沈缈。”

　　“高二四班，关矜裕。”

　　沈缈听到她是她楼下那班的，大家都是四班的，没由来感到亲切，声音也更亲昵些：“你是来看谁打球的呀？”
　　关矜裕朝穿着双骚紫科比联名的今贺周的方向抬额：“我朋友。”
　　沈缈看一眼：“他不是本地人吧？你看着也不像是我们银镇本地人。”
　　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沈缈。
　　沈缈是皮肤偏小麦肤色的女生，名字听着温柔缥缈，但打扮风格偏辣妹，头发应该是戴的假发，她白金色的长卷发高扎着一个蓬松的马尾，耳朵上一对大银圈耳环。

　　关矜裕回道：“嗯，我是转学来的。”
　　沈缈稍点头，脑后的高马尾也跟着摆动一些：“难怪，我之前在学校好像没见过你。你很漂亮，如果是新生的话肯定能被人立刻注意到。”
　　她转头看向球场：“你是来看谁的？”
　　沈缈笑着朝她不认识的男生堆里抬了抬下巴。
　　关矜裕以为是那男生堆里的某个她不认识的男生，她故作了然，点头回应沈缈。

　　然后，她看到那男生堆里，佟银穿着的那双阿伦同款的欧文3。
　　她懵了一下。关承勋经常和她那一众死党们聊球鞋，所以她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些。
　　这双鞋有价无市，市面根本遇不到全新的。
　　但佟银脚上那双看着就被保存的挺好。

　　今贺周显然也注意到了佟银脚上那双欧文3，也是愣一下，然后主动搭话佟银说了什么。
　　估计是问他那双鞋在哪搞到的。
　　关矜裕翘着腿，一手撑大腿上托腮看着。
　　佟银垂眸看了眼鞋，和今贺周说一两句，今贺周点头，没再问，看向拿着球组织分队的男生。
　　他们在黑白配分队。
　　接着......事态并没有如她所期待的那般，今贺周和佟银对立。他们反而配到了同一队去了。

　　这就没什么看头了。
　　她心里失望，忽然觉得因为佟银的一句“明天见”的挑衅，她就来这里看球，简直是她做过的最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四处张望着，找着别的新鲜事儿。
　　然后，她目光隔着今贺周他们所在的打球区域，锁定了他们场后面一个场的球区。
　　她见到了其中一人穿着银海高中学校的校裤。她稍微偏了偏头，问沈缈：“沈缈，后面那个场的人你认识吗？”

　　沈缈闻言看去：“他是和你一个年级的。”
　　她注意力彻底被带偏，她瞅着，那场上好像有个挺帅的男生，就是长得挺不好惹的，像是小霸王那种感觉。
　　她问：“你认识吗？”
　　沈缈：“他叫谢淮吧好像。”
　　关矜裕顿时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名字听着就很小说男主。姓谢的，顾的，江的，陈的，她尊称此类为小说男主四大姓。

　　听了名字，她不感兴趣了，移开眼，看到今贺周和另一边男生已经开打了，刚刚不知道是谁抢到的球，总之现在球已经被控在今贺周手里了。
　　今贺周运球被拦，他立刻传球给左斜前方的红绳玉佩哥，红绳玉佩哥拿到球往前带又被两人包，他运球传回给旁边的今贺周，今贺周想也没想，就把球传到了右斜前方的佟银手里。
　　他们惊讶发现，经今贺周手的球完全无法被敌方拦截，于是他们过中场线时尽量把球都传给今贺周，再让今贺周传球给己方别的队友。
　　佟银在三分线起跳，拦截他的人以为他想投三分，立刻抬手想盖他帽，结果佟银只是做了个假动作，他那投篮的一手空着，另一手单手捏球绕至跨下传球传给前面的黄t男。
　　球从地上弹射至黄t男手里，他往后带球时被敌方球员挡着。他抬手举手地做假动作诱敌，对手被骗的瞬间，他从空隙传球给前面的玉佩男，玉佩男从篮板下一跃而起上篮，球碰到上方篮板和篮筐的夹角，弹起后掉落进篮筐里，球网弹了弹。

　　像是几人有了危机感，对面队伍里几个男生喊暂停：“停一下兄弟们。”
　　对面一个戴黑白条纹发带的男生招呼今贺周：“哎兄弟，你和佟银一队我们根本没法玩儿啊。你俩来一个到我们这边呗？”
　　边上一学姐喊道：“那是你菜啊笨！佟银和他不都是学弟吗？你一个学长打不过学弟啊？”
　　发带男要面子地嚷嚷道：“那不一样，我们刚上场，状态没好！而且这兄弟传球太精了，你不打球，你不懂！”
　　那边她朋友也一起“切”他。

　　沈缈刚刚一直在用手机拍照，关矜裕发现她拍的都是另一个队的戴耳钉的男生。
　　沈缈笑着翻页，后面一张是佟银的照片，然后给关矜裕看：“看，这个好看吧？我发你啊。”
　　关矜裕摆手说：“不用啦。”
　　沈缈貌似对关矜裕的拒绝略感讶异：“你不喜欢呀？”
　　关矜裕愣了一下：“什么？”
　　沈缈立刻捂嘴，压低声音道：“抱歉，我还以为你其实是来看佟银打球的。”

　　关矜裕摆手：“不是。”
　　沈缈解释道：“之前低年级很多人都是以看别人打球或者陪朋友的借口看佟银打球，所以我以为你也......”
　　关矜裕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来看佟银打球的？”
　　沈缈收回手，继续翻着照片：“哎呀，女生嘛，不好意思直说。”
　　关矜裕没再说话，看他们分队。佟银去了对面的队，今贺周留在了原队列中。

　　换队后，球给了佟银那一队的人。发带男到场边发球，球传到了两个长相相似的男生之间。
　　关矜裕忽然就聚精会神盯着看了。
　　沈缈也随着她视线看去，给耳钉男加油：“博宇！加油！！”
　　哦，耳钉男叫博宇，姓什么就不知道了。
　　沈缈放下手机，注意力一直在博宇身上。

　　博宇把球传给今贺周，半路被佟银拦截，佟银劫球后直接把球传给自己前边队友，敌方迅速跟上回防，在玉佩男起跳瞬间抬手投球，球脱离他手的霎那，今贺周一跃而起，球被今贺周径直盖了下去，球在场地碰撞，发出“咚！”一声响，出界滚至另一边观众席的女生那边。
　　女生把球捡起，扔回给场内的今贺周。他朝那女生抬了抬下巴后，朝关矜裕看。
　　关矜裕比了个“六”的手势晃了两下。今贺周胸口起伏着，抱球朝她偏头笑一下，转身回场。
　　虽然今贺周会在她面前嘴贱称佟银为“你欣赏的人”，但她熟悉他，他在朋友面前犯贱归犯贱，真要到朋友敌对的人面前，他是护犊子的一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佟银同样小喘着，视线好像往观众席这边扫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