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奇迹白河

20、第 20 章 “嗯，我是

　　如果硬要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或许像在春天时，她不小心瞧见了掩藏在花蕊里的细小白色蠕虫。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下意识会感到不适，视线又控制不住盯着那处的虫子在嫩黄色的花蕊中窜的感觉。
　　她肩身浅淡地起伏着，浅淡呼吸着空气，皮肤像是还处于被头盔闷着的湿热中。

　　“你同学啊？”今贺周随着她的视线又多看了一眼门口。
　　关矜裕收回视线：“不知道，不认识。”
　　今贺周调侃道：“噢，也是，你记人先记脸，之前小学初中刚开学老是把人脸和名字混淆。”
　　关矜裕眯眼回看他：“彼此彼此。”
　　今贺周摇了摇头，把头盔重新戴上：“我和你不一样，我只记五官有特点的人。别的人不在我的交友名单里。”
　　关矜裕喝一口水，把水放回座上，也重新戴上头盔：“以一己之力排斥所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的人没资格给自己的交友方式找理由。”

　　他们一直练到傍晚，关矜裕手臂都虚脱了。
　　主要是重剑太沉了，必须打几下歇一会儿打几下歇一会儿，不然手臂得废。
　　直到差不多快六点的时间，他们各自去更衣室冲了个澡，才把击剑装备全整合进击剑包里。
　　今贺周找了跑腿帮忙把两包东西分别运回去，他俩直接从体育馆出去找店吃饭。

　　关矜裕昨晚有听鹏姐给她推荐的大排档，但老实说，她吃不惯大排档的东西。
　　但没辙，这里没有她爱吃的那些料理。
　　她边走边说：“昨天吃了牛肉火锅，今天去试一下大排档咯？”
　　今贺周二次震惊：“你吃大排档啊？”
　　她偏头看着路边的店：“身处异乡，入乡随俗懂不懂？”
　　他咂舌摇头：“关总落魄了。就算你入乡随俗了，你给人感觉也不会像这里的人。”

　　她听着，瞥他：“我只是入乡随俗，不是要转户籍。”
　　他理所当然道：“当然。开什么玩笑呢，要是让你一直生活在这，我们娇生惯养的关总能受得了？反正我是受不了。我可能就和我爸妈闹了。”
　　她觉得好笑：“你又不是没闹过。你初中转学那会儿不就一直在闹了？你爹妈搭理你啊？”
　　他“嗤”一声：“我都和他们说了那学校是脑残学校，他们还和我说什么那学校是重点学校。我们以前的学校就没出过这种事情，就他们给我转去的那学校出了事。”

　　“你爸妈带你和那校领导吃饭时没问你这事？”

　　“问了啊。那几个领导问了我大概情况，我就说是班里人有病。排除我那哥们和一个挺乖的好学生，我把班上剩余那38号人的名字全报给了那领导。年级的我不认识，我就让他去问问别班的人，把当时那群聊的内容也给了那领导看。”

　　关矜裕懂了：“所以是你把事情给闹大的？不是被欺负的那人闹大的事情？”
　　他点头：“那不然呢。我哥们他家里没背景，除了他姐以外没人给他撑腰，惨兮兮的。当时我们全寄宿，他姐和他也不一间学校，两人见面少。”
　　关矜裕调侃：“我们今总还知道什么是义气呢？”
　　今贺周觉得她这话说的没道理：“我什么时候不义气过了？你小时候惹的人不都是我和你哥打回去的？”
　　关矜裕惊了，觉得他脸皮真特么厚：“你管和爸妈卖惨告状叫‘打回去’？”
　　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挨处分也叫打。”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着，来到了大排档。
　　大排档有包间，都满了，而且大排档的包间关矜裕也嫌弃，索性他们就坐室外了。
　　这个大排档生意好得夸张，室外的位置也几乎全满。
　　虽然天气热，但是他们这个位置几个大风扇对着吹，空调出风口也恰好是他们这个位置的，于是两人心安理得坐在了能容纳八人的大桌上。
　　服务员刚想建议他们换位置，今贺周就加钱买位置，给了几百小费，于是他们这也没人让他们换位置了。
　　光是他们坐下的这一会儿功夫，室外别的位置就全满了。

　　两人一边看那薄纸一样的菜单，一边继续聊着。
　　关矜裕好奇道：“那那个被欺负的人之后怎么样了？”
　　今贺周垂头扫着菜单上的菜品：“我们一间高中了啊。他姐在睿英国际。”
　　说起这个，她就问：“你之后不是也去英都吗？你读普高你课程不是对不上吗？”
　　今贺周伸出食指晃晃：“也可能去美区。不一定是英都。或者澳洲新加坡加拿大都有可能。”
　　她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柠檬水，被那水质的奇怪味道搞得皱了下眉：“你还是被流放去德国吧。你去德国最安分了。考试不及格就别想回来。”
　　今贺周呵笑道：“那我死给我爸妈看。你看好要吃什么没？我喊人过来了。”

　　她抬额，让他喊。
　　结果他还没出声，旁边有服务员带着几个人过来和他们搭话：“打扰一下，请问一下你们这桌多少个人？”
　　今贺周眼都没抬：“不好意思，我们不拼桌。”
　　这话就让那伙计尴尬了。
　　那几个人里有个男生不满道：“你们俩也用不着这么大的位置吧？八人桌就坐两人？我们拼个桌不碍你们什么事。我们中间可以隔开。”

　　今贺周就这么大喇喇坐位置上，懒洋洋掀起眼皮，刚要说他们给了买位钱，结果眼睛晃到后边儿走来的那张熟悉的脸，朝关矜裕出声：“嗳。”
　　关矜裕看他一眼，也看向他视线所及。
　　耳边，今贺周又给她来一嘴：“那不是你欣赏的人？”
　　关矜裕手肘捅他肚子，他连忙避开：“那你怎么说？其实我拼不拼桌都行。”
　　她看了眼走后面的佟银，刚要拒绝：“不......”

　　只见那些男生都转向后来的佟银，还是那熟悉的黄t，他说：“这里满了，要换地儿吗？”
　　银链子和其他几个男生说就这家味道好，别家的不够意思。
　　鸭舌帽看眼佟银：“那是不是你朋友？”
　　佟银移开眼：“不是。换地方吧。”
　　前面的黄t转头：“行吧，走呗，去哪吃啊？”
　　红绳玉佩压低声音问佟银：“不是？他们好像是体育馆那俩人吧？”

　　今贺周觉得他们磨叽地烦得要死，刚要说话，关矜裕却忽然改口：“可以啊。那就拼个桌呗。”
　　今贺周一顿，看向她。
　　她的眼从眼前粉色薄纸菜单抬起，看向那群人里的佟银。
　　佟银掀眸，眸色在夜色里比白日时深些。
　　她没回避他的视线，盯着他，对旁边的今贺周说：“让老板退买座钱。”

　　今贺周“哦”一声，招呼老板来说刚刚买座的事。
　　那几个男生也不客气，招呼佟银他们几个先去坐，另外几人去冰柜那边拿饮料雪糕之类的。
　　钱退了，那几个男生也坐下了。只不过，他们和关矜裕还有今贺周两人间隔着距离。
　　鸭舌帽问今贺周：“兄弟，今天下午是你们包了体育馆吗？”
　　今贺周扫他一眼，随口应一声。
　　红绳玉佩听到了，也朝他们搭话：“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本地人没人在这里包馆的。”
　　今贺周疑惑问：“嗯，不是。为什么？”
　　听到今贺周这句为什么，那几个男生笑道：“那馆平常不管什么时候去都有位置的，而且包场也贵，没人愿意把钱花在包馆上。”
　　红绳玉佩对他们下午在体育馆整的那个击剑好奇，问了今贺周挺多。
　　今贺周倒也愿意给他解释解释，他和那种不懂装懂的蠢货不一样，所以今贺周还挺耐心。
　　关矜裕则是低头玩着手机，完全没有要和他们交流的意思，把交流的任务全抛给了今贺周。

　　然后，就有人问道：“你们在这边儿玩几天啊？我们给你们介绍一下好去处？”
　　这群人开始热情了，就连刚刚不满他们不拼桌的男生也丝毫没了刚刚的暴躁。
　　今贺周拿起手边的饮料和红绳玉佩男生碰杯：“我是来玩儿的，我朋友在这上学。”
　　“上学啊？是哪个学校的？”黄t好奇地看向关矜裕。
　　关矜裕抬眼，看他一眼：“和佟银一所学校。”

　　没说银海中学，直接这么把和佟银认识的关系摆了上来。
　　不知道的以为是她想和佟银搭话。
　　知道的，就比如今贺周，他懂了，她想来事了。
　　他说呢，怪不得关矜裕会答应和不认识的人拼桌。原来在等着这茬呢。
　　估计是两人之间有事。

　　“原来你们认识啊？”一个戴了耳钉的男生说着，身体后仰靠着座位，偏头看向佟银，“你刚刚怎么也不说一声？”
　　鸭舌帽也看向佟银：“你不说那不是你朋友吗？”
　　佟银放下水杯，看着靠着椅背坐在对面，翘着腿的关矜裕：“是同学。”
　　闻言，今贺周动作一顿，又看眼关矜裕。
　　但关矜裕没什么表情。
　　有人大着胆子和她搭话，说自己是银镇一中二中三中的，她听着，应着，话少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这里人的不同，所以即便她话少，这些少年也间隔着，有一搭每一搭和她搭话。
　　他们各自点的串上来了，甚至边吃边聊。

　　这几个少年约今贺周明天要不要一起打球，今贺周说：“你们都有谁？”
　　“我们几个，明天都去。”鸭舌帽手指了一圈人，又看向关矜裕：“你要一起来吗？明天你们学校的女生也会来。”
　　今贺周看她一眼，问鸭舌帽：“他去吗？”
　　说着，朝佟银抬了抬下巴。
　　鸭舌帽看一眼佟银，点头：“去啊。他去。”
　　今贺周笑了：“行啊，明天上午？我下午得回去。”
　　这笑是什么意思，关矜裕get到了。这少爷攀比心上来了，想搞事。

　　于是，拼桌吃个烧烤的功夫，今贺周就和人约好了明上午一块儿打球。
　　甚至今贺周开始和佟银搭话了。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居然纡尊降贵问佟银银镇的事情。
　　关矜裕清楚，他不是在和佟银攀关系，他在摸清这个佟银是什么样的人。
　　甚至他这话一度给人错觉，就好像他很好奇和银镇有关的人文故事一样。

　　关矜裕收回眼。
　　串吃完了，她和佟银没有一句交谈。
　　任谁看，他们的确就是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了。甚至可以说虽然是同一个班的，但两人完全不熟。
　　他们几人吃完大排档后原地解散。
　　关矜裕和今贺周也分开了，她往鹏姐家走。
　　后边有脚步声，脚步声和她隔着距离，和她往一路走。

　　“关矜裕。”身后那人喊了声她名字。
　　她转头看去，佟银和她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她没站在原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耳边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佟银走到她旁边：“蔚老师说，你周一中午要留堂。”
　　关矜裕皱眉：“哈？”
　　佟银淡声道：“你物理小测不及格。”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
　　周一的事情，为什么要现在说？
　　她无语笑了：“你是故意膈应我吗？”
　　本来今天和今贺周说明她的心情就让她感到尴尬和烦躁，现在他还要故意在周六说周一她中午要被留堂的事情，这不是故意膈应她，那是什么？

　　佟银看着她的表情，她叉腰问他：“周一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能周一再和我说，非要现在，这个点，在我休息日时和我说？”
　　佟银收回眼，继续往前走：“刚想起来。”
　　“你是故意的。”关矜裕落后他几步，没有跟上，“故意搞我心态？”
　　佟银没回，继续往前。
　　身后，关矜裕的脚步好像在往相反方向走远。

　　他停下，回头。
　　旁边车道驶来一辆亮着冷白车灯的出租车，关矜裕往他相反方向走的背影彻底被光照亮。
　　她身侧发着光，发丝也亮着，舞动着，步伐走得飞快，在拉远和他的距离。
　　他突然一转脚尖，朝她背影走去。
　　几大步，速度快。
　　他越过她身侧，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淡漠，但那双浅眸里似乎掺杂多了点儿别的什么：“嗯，我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