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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你想和我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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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茉莉腕上的玉镯和手链碰撞出轻盈的脆响:“一会儿你帮矜裕看个事情吧。详细的你们一会儿进里屋说吧。”
这还不如杀了她。
她当即立刻道:“上午我们班主任好像让他中午回去帮文娱委员弄板报。”她转头,皮笑肉不笑看他,“对吧?”
倪茉莉犯难了:“弄板报啊?他这个学期还是班里的班长吗?”
关矜裕点头:“对,他是。”
佟银却放下了筷子:“板报明天开始弄。”
关矜裕以为他会拒绝的,谁知道他来了这么一句。
她真的,头皮已经尴尬炸了,她已经要被这份尴尬扭成麻花了。
她希望佟银少说两句,或者干脆别说话了,但佟银像偏要和她作对似的,像是默认了他帮这个忙,看向她。
关矜裕尴尬得没胃口了。
佟银和倪茉莉嘴里说的佟银完全不一样!他一点儿都不沉默寡言!心思还坏!
她闭了闭眼,把碗里的虾和菜吃完,放下筷子擦嘴,对倪茉莉笑道:“我吃饱了。”
倪茉莉惊讶道:“才吃这么一点儿吗?多吃点呀,不然下午上课没力气了。”
她礼貌道:“已经够了,谢谢姐姐款待。”
“好吧,那让阿银带你进去吧。”倪茉莉看了眼佟银,佟银转身往后走。
关矜裕转身跟在佟银身后。
他们这个房子的装修装得偏中式复古,刚刚吃饭的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客厅,应该是会客厅。
会客厅与内堂之间间隔了一个开天窗结构的四方形室外走廊。天窗下是鱼塘和人造自然景观。
穿过走廊,才到内堂,内堂的陈设才是人正常认知中的客厅。
内堂往后又是走廊,走廊之后才是里屋。
巫家内堂装修风格同样复古,顶上是灯笼状的灯,流苏垂落,随风晃动。
入眼处,中间是两个雕工精细的黄花梨主座,座椅中间是个方形茶几,两边分别放置了三把同样的木椅,每个木椅中间都有相同大小的形茶几。
主座后是小叶紫檀圆形置物架,置物架上放置了装饰玉器、木雕、紫砂壶等工艺品。
客厅两侧放置了辗转着流光的苏绣,苏绣纹理有的是鱼,有的是花卉。即便没有光,线面的光泽亦熠熠生辉。
和苏绣一起被放置装饰的,还有一些被制成了样衣的云锦、褪了色的头冠。从色泽和花样上看能看出那些都是年份经久的物件。
这些物件她全都认得出来,甚至能估出这些东西的大概价格。
她没想到从外看和别家无异的巫家,内里竟别有洞天。
她跟着佟银来到了其中一个房间,房间看上去是其中之一的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装修也夸张,里面的玻璃展柜中都是尺寸和佟银贴合的服饰,灯一亮,展柜里面的服饰也跟着被照亮。
关矜裕一下子就看到了昨天开海仪式上他穿的那一套服饰了。
那套服饰现在也被套在无头模特身上。他昨天佩戴的发饰也被披散在那无头模特的脖颈处,顺着衣服轮廓垂直散落。面具被放置在最顶上。
她甚至忘了坐下,视线环顾了一圈那些服饰。
每一款服饰的设计和花纹全都不一样,甚至配饰也有所不同。
她定睛到其中一套正红色、金蓝花样的服饰上,想问佟银那是什么场合穿的,但嘴还没张开,理智就让她克制住了。
已经尴尬了一次,她不想再尴尬第二次。
于是,她忍了又忍,闭嘴,乖乖坐在佟银对面。
这桌子光看纹路就知道是黄花梨木,料子应该和外边儿那会客厅的椅子出自同一批料,只是款式不同。
这里的椅子有坐垫和靠垫,所以坐着不会屁股痛。
佟银烧水,不紧不慢挑着后边儿木架上的茶叶,顿了顿,他侧身问她:“你喝茶还是喝水?”
对象不是倪茉莉,她自然也不再端着自己的仪态。
她放松地靠在后边儿的靠背上,懒散地找他茬:“咖啡。”
佟银想也不想直接道:“没有。”
关矜裕抬头,那小恶魔的脾气不在他面前收敛:“我就想喝咖啡。”
佟银却不怎么在乎她是不是要找茬,淡淡会她一句:“要让人出去买。”
关矜裕想想还是算了,搞这么麻烦,肯定会被倪茉莉知道。她声音有气无力:“水。”
佟银给她兑了温水,把杯子放她面前。他自己给自己挑了个茶饼,剪了一块儿下来,自己泡给自己喝。
关矜裕看着,不由得腹诽道他才多大啊,就把自己活得跟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样。
她拿起杯子喝一口水,发现这里的水和家里的一样,都是清甜味的。
她在鹏姐家喝那种铁壶烧的水真的喝得人都麻了,每次喝那种水都感觉嘴里有点儿不知道是铁锈还是什么金属的味道。
学校的水也是这种味道。她就没喝过味道那么奇怪的水。
她喝了水后,心情也好了些,嘴里的残留的清甜让她不由自主捧着杯子,一小口接一小口地喝。
佟银坐到她对面开口:“你要看什么事?”
一提到这个,关矜裕就尴尬得脚趾扣地。她其实不太想把家里的事情告诉这个人。
但她也不能真在这里干坐着,给人来一句“其实没什么”。这不相当于在玩儿人家吗?
......当然,如果这里没有她认识的人,她肯定会干坐在这给佟银一句没什么。问题就出在,佟银妈妈是倪茉莉,她就没那个脸皮了。
她深呼吸几下,说:“就......看家里的事情。”
佟银说:“情况说一下。”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从某种程度来说忍辱负重,把家里的事情给他交代了一下。
从她和关承勋十岁开始,她妈就在和关岳打官司。不是离婚官司,是和钱财有关的官司。
以前她和关承勋各有一套房,那两套房是老爸给他们的出生礼物。
当时老爸问老妈要什么,老妈喜欢奢侈品,于是选的礼物是几套高定珠宝鞋子包包那些。
当时她和关承勋年龄还小,两套房都需要写上监护人的名字,等他们成年后房子再过户到他们名下。于是关承勋那套房的监护人是关岳,关矜裕这套房的监护人是她妈。
但是之后经济不景气,她妈骗了关岳一些事,就导致关岳鬼使神差同意了她妈将关矜裕这套房抵押出去的话术。
让现在的关矜裕不解的是,她这套房当时就算卖也能卖几个小目标,但是抵押的话只能抵押几千万的钱,为什么当时她妈选择抵押而强烈拒绝卖房呢?
总之,十岁左右的关矜裕被她妈和关岳带去了银行那边签署抵押房产的文件。
然后房子没了,账款打到她妈的账户上,她妈卷钱跑路了。
一年后她妈又回来了,那些钱去哪了没人知道,她只知道她妈当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所以,她想看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他爸什么时候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她什么时候能回去。
二是她妈到底在想什么,抵押的钱去了哪里。
当然,还有最后一件事。她虽然感觉有点羞耻,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了。
就是她妈现在是怎么看待她和关承勋的。虽然这个不重要了,但她至少得看看有没有什么是她还能利用的。打感情牌也好,直接撕破脸也好,至少她得做些什么,加快事情进程。
佟银听完了最后一个问题,问:“怎么看待,你是想知道她对你们还有没有母亲对孩子的爱,还是别的?”
关矜裕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和别人问这个问题真的让她很抬不起头。但她还是重重点头,头昂着,直视佟银:“可以......这么说吧。”
真是......把脸丢完了。
她头都是晕的,烫的,只想赶紧把这个事结束后离开。
佟银让她提供一下她爸妈的照片或者生辰八字。
她不知道爸妈具体八字,把他们现在的照片给他看。
他点头,随手拿过桌上的坚果铃摇了摇。
她看着他摇铃,他闭着眼,眼皮下的眼珠不停滚着。
室内温度好像顿时下降了几分。
讲道理,其实挺诡异的。
他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人,居然在帮她看事。
他们之间的相处甚至一点儿都不友好,而他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这人心智和年龄严重不符吧?正常人会像他这般这么心平气和帮讨厌的人看事吗?
总之,大约一分钟后,他睁开眼,放下了铃。
他声线和刚刚有点儿不同,像是冬日融化的叮咚泉水:“你们六岁左右你妈和你爸就闹过离婚,他们最后虽然和好了,但感情在那时候就出了问题。之后你爸同意让你妈贷款是因为他在赌你妈的良心。如果你妈有良心,她会和他一起还债。如果她没有,那么他当时预估的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欠银行钱,他来还。”
“但是他怎么都想不到,你妈是故意把你牵扯进来的。她把身为孩子的你当作道德捆绑他的工具,逼他帮她换钱。如果他不还钱,那么身为她后代的你也会被她欠债的事情影响。”
“你爸赌她的良心,她赌你爸的责任心。所以,他们的感情在贷款这件事过后彻底破碎。是与不是?”
关矜裕都听愣了。刚刚她只给他说了个大概,他就能看到这一层。
她视线不由自主聚焦在他脸上,声音略带迟疑:“嗯......对,是。”
他点头,便说:“先说第一个。你爸爸大概能在一年后把事情处理干净。原因是因为你妈妈那边欠款牵扯到的人有几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抬眼,那琥珀色的眼珠透着光:“你妈妈当老赖不是一时半会儿,是预谋已久。那边的大人物要追你妈妈的责任,但你爸念旧情,在你妈妈和那边的人两头交涉。目前你妈妈涉及的欠款数额比你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关矜裕听着,一整颗心都被提起。
他不再继续说这个,转到下一个问题:“你妈妈想把钱全部转移出去。她出轨了,在外面认识了一个新男人。你妈妈觉得你爸爸给不了她情绪价值,但外面那个男人可以。你妈妈应该是把你们家里的事情都告诉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起了歪心思,打你爸钱的主意,所以利用你妈在实现资产转移。”
“因此,抵押的钱大概有三分之二都进了那男人的口袋里,剩余的钱被你妈花完了。你爸爸应该已经知道那男人是谁了。现在你爸妈还没离婚,这笔钱依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爸在想办法追回。”
关矜裕虽然不惊讶她妈出轨,但得知她把房子抵押的钱全拱手送给了陌生男人,她就觉得她妈脑子有病:“我爸什么时候没有给她情绪价值了?她要什么有什么,什么叫我爸没给她情绪价值?”
佟银继续道:“你爸工作是不是很忙?很少时间在家。”
这么想来......的确是这样。她以前觉得老爸不在家是好事,她和哥哥想怎么捣蛋就怎么捣蛋。她没有用成人的眼光来看待过老妈的丈夫忙得不着家,老妈怎么想。
关矜裕点头:“是。”
佟银说:“所以她觉得寂寞了。”
很直白的话,不带一点儿修饰。
可关矜裕不理解:“但这不是她把家里的钱,把我的钱往外搬的理由吧?”
佟银点头:“这是你妈蓄谋已久的事情,你妈已经算计这笔钱很久了,包括你哥的那套房,起初她也想占为己有。具体的我不方便告知你。你可以问问你爸爸。”
关矜裕疑惑道:“这个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佟银手指了指上面,垂着眸:“我只能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部分。”
关矜裕懂他意思了,她继续问道:“那第三个问题呢?”
佟银看向她:“以前她对你们是有感情的。现在不是了。从她开始打你房子和你哥房子,以及你爸的钱的主意那一刻起,她就对你们没有感情了,更多的是利用。你可以理解成她鬼迷心窍了,已经没理智了。”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把你和你爸一起拖下水,给她垫背,让你们给她还债。这件事你爸现在也在处理着。我看到他近期一直在和银行和律所的人打交道。”
看?也就是说他刚刚闭眼的时候看到了这些?
她记下佟银的话,唇线紧抿。
佟银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矜裕身体像被抽了半截力气,但她手依然抓着椅子把手,盯着佟银:“我能帮我爸做什么吗?”
佟银拿起茶壶,给她添水:“只要不相信你妈说的任何一句话,别给你妈留下开庭能倒打你爸一耙的话柄,就是帮你爸最大的忙了。”
她早已对自己的这个生母没有了感情,她也知道自己的生母在利用自己。
所以佟银说的话她能做到。
血缘对他们这个圈层的人来说不过是延续后代所用的工具之一。鲜少有人能像他爸这样对她,把资源全都堆给她。
她身边的人家里但凡有男孩,家里都是力捧男孩居多,很少很少有捧女孩的。
所以,她毫无疑问站在她爸这边。
她点头,说了声谢谢。
佟银垂眸,也没送客,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喝茶。
她坐立难安,抬头看他反应,他没什么表情看着花窗外,一副公事公办结束了的表情。
她头皮又开始麻了,从昨天到今天都不知道她头皮麻了硬了多少回了。
她再三纠结,问他:“我问你这些事情......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佟银看她一眼:“不会。”
她顿了顿,又问:“那问你什么事情会让你觉得奇怪?”
佟银视线从花窗外收回,看向她:“你想和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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