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奇迹白河

15、第 15 章 不要说啊啊

　　以前，闪闪发光、被人注目的人是她。
　　现在，舞台变了。闪闪发光、被人注视的是佟银。
　　而她，差点被同化成他信徒的一份子。
　　更糟心的是，她今天居然看他的仪式演出看入迷了。

　　这简直是，糟糕透顶。

　　关矜裕站在浴室里，花洒喷涌出来的热水冲刷着她的脸，她的刘海、长发背到脑后，直直往下垂落。
　　水在她身上连成一片，包裹住她的肌肤。像瀑布，像暴雨，像海潮......
　　水哗啦啦落在地上，像接连浪声。
　　她关上花洒，水停下。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好似那残留在她耳际的银铃声。

　　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不是她的主场，所以她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心，不管做什么都像被阻拦着。她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不正常。
　　她是看到了，什么是银镇的信仰。
　　同样，她也清楚了这座镇对巫家的信任程度，以及巫家真切的具体地位。
　　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所以她得暂时顺着这里的规则来。

　　隔天，她又是踩点到学校的那个。
　　她向来没有提前到学校的习惯。其实如果可以，她甚至连早读都想翘了，直接第一堂课开始再去上课。
　　她这么想着，去了女厕隔间躲着，刷着手机。
　　最近很多朋友联系她，想要过来这边看她，全都被她回绝了。
　　开什么玩笑呢，这里连像样的酒店都没有，那些人来这里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不过有个人，也算是她的青梅竹马，他就想往这边来。
　　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见这个竹马了。他这个竹马之前初中因为和她差不多德性，被爸妈调去了别的初中教育。
　　得知他这个消息时她和关承勋没少嘲笑他。
　　她好言相劝，竹马不领情，于是她也随便了，这个竹马硬是要往银镇这里闯，她还能拦他不成？
　　她把地址发给竹马，看了眼时间，早读应该结束了，便回班。

　　第一节是蔚老师的课，老师逮到她：“刚刚早读干嘛去了？”
　　她说道：“肚子不舒服。”
　　蔚老师让她进来了，说：“下次换个时间肚子不舒服。”
　　她没回话了，坐回到自己座位上，把手机放桌抽屉里。
　　一上午的课有三节数学连堂，她人都麻了，上得想死。
　　中午一放学，她把桌斗里手机往兜里一揣，立刻开溜。

　　这个地方打车都要等，甚至没公交来的时间快。于是她取消了打车，坐上公交往家的方向回。
　　不过她不是要回自己家，她要去沿着鹏姐家再往前些的对面——巫家。
　　鹏姐说过巫家人会算命，那她让人帮忙算一下老爸老妈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她本来是可以和佟银商量的，但她就是不想和佟银提这事。
　　她就感觉这事一旦和他说了，这就感觉像是她信了佟银一样。
　　她就好像和这个镇上那些迷信他的人没区别了。
　　所以，她要找巫家的其他人。不是说佟银姑妈也懂这个吗？那她就找佟银姑妈。

　　巫家很快有人来开门了，来着是个大概四五十的女人。
　　女人温和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她的口音软糯，眼神柔和，给人一种强烈的慈母感。
　　关矜裕不知道佟银姑妈叫什么，就直接说：“找佟银的姑妈。”
　　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不对，女人闻言愣了一下，才侧身让她进去：“请跟我来。”

　　本来关矜裕以为这个院子和鹏姐家院差不多，但她“以为”错了。
　　她走进去后，发现这户巫家院子和鹏姐家截然不同，倒不如说，有她家三分之一的姿色。虽然占地面积没有她家院子大，但和别家院一对比，巫家院的陈设就像自然能量充沛的山居。
　　竹编躺椅上有个漂亮女人在看书。女人身穿青花瓷纹样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腕上戴有银饰。
　　那女人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关矜裕。
　　就是她抬眼的这一瞬，关矜裕才知道什么叫“香兰笑”。
　　这不仅是景，更是一种感觉。

　　关矜裕愣了半响，才恍惚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有一点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女人看到关矜裕却一怔，朝她笑道：“你是关家那位小千金？”
　　关矜裕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认识她，视线顿时被这位身上穿戴银饰的漂亮女人吸引。
　　她一顿，迟了几秒没承认：“请问你是......？”
　　那女人温婉一笑，那笑还带着雨后青草的阳光气息：“我是以前经常去你家的阿姨呀，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你妈妈经常带我还有我儿子去你们家吗？”

　　这么一说，关矜裕有印象了。
　　以前的确有这么一号人，她经常衣着各色旗袍，披着披肩，外貌雅致又不是阳光气，和她妈妈一同走在小院修建的装饰石道上。
　　那女人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她面前笑吟吟的：“看来不记得了。你和你的哥哥当时才这么小呢。你们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们。你应该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吧？我是倪茉莉。”

　　关矜裕想起来了。
　　以前她妈妈经常喊那个漂亮女人作茉莉。
　　她以为那是那个漂亮女人的昵称，没想到是她的真名。
　　倪茉莉人如其名，身上也带着茉莉的淡雅清香。她笑眯眯让家里阿姨去沏茶，带着小千金去凉亭坐下：“你怎么会在银镇呢？”

　　关矜裕坐在倪茉莉对面，腰杆挺得很直，坐姿端正，手放腿上，像是把以前家教的规矩拿出来了：“我爸把我转来了这里上学。我记得你，以前我妈妈喊你作‘茉莉’。我能和那时一样叫你姐姐吗？”
　　倪茉莉捂嘴笑道：“你嘴真甜。不过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喊我姐姐会不会显得我厚脸皮呀？哈哈哈。”
　　关矜裕却道：“你明明看起来像二十多岁的姐姐。你儿子......我好像有点印象，你带他来过我们家一次对不对？”
　　她模糊记得好像是有一次，有个小男孩来过他们家。

　　......该不会，茉莉嘴里说的那个儿子是佟银吧？

　　“对呀，你还记得呀？我儿子和你们双胞胎年龄一样大的。”倪茉莉给她倒茶，“你想喊什么都行。你的嘴还真是和你小时候一样甜。来，喝茶。我很喜欢和茉莉花有关的东西，所以茶准备的也是茉莉花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呢？”
　　关矜裕手松松成拳，关节轻叩桌面，笑着夸：“姐姐人美，泡的茶都香。”
　　倪茉莉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等关矜裕抿了口茶，倪茉莉才柔声问道：“你爸爸怎么会把你转来这里呢？”
　　关矜裕垂眸，茶杯搁桌上：“家里出了点儿变故。我来这就是听镇上人说巫家会看事，所以想问问这个。没想到姐姐你在这里。”

　　倪茉莉了然：“是嘛？我刚刚也是惊讶呢，我说关家小千金怎么来这了。看事对吧？这样，等阿银回来他帮你看，或者让他姑妈帮你看都可以。阿银就是我儿子，他继承了他姑妈的衣钵，现在本事也了得。”
　　关矜裕笑着听，心里不由得道，茉莉姐姐的儿子还真是佟银啊......
　　她立刻道：“我能麻烦他姑妈帮忙看吗？我还记得和你一起来我们家的那位巫女姐姐。我家里的事你们比较了解，和你们说也能更节省我们彼此的时间一些。”
　　倪茉莉应道：“好呀。我去看看他姑妈在不在家，你在这里等等哦。”她起身，暂时离开了凉亭，往后面的房子里走去。

　　她一个人安静地呆在凉亭中。
　　她完全没想到，以前她妈妈经常找的看事的人居然是巫家的人。更没想到自己和佟银以前居然见过面。
　　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她太过傲慢，觉得对方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就这么把佟银略过了。
　　她不觉得心虚。要是小时候的佟银真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地方，她不可能不和他玩到一块儿去。他当时没成为她的朋友，只能说明他那时的确不起眼。

　　她想着，脑子里还在搜刮以前可能和佟银有关的记忆。
　　她只记得一些大概的片段，但那小男孩的脸已经在她脑海里糊成一片了。
　　对了，当时她才几岁，正是最依赖关承勋的年纪。
　　当时关承勋和她就是俩连体婴，任何一人出现在哪，另一个肯定也会在同一个地方。
　　睡觉要在一起，吃饭要在一起，玩儿也要在一起......
　　以至于之后，关岳觉得她太依赖哥哥了，所以把关承勋送出了国，她留在国内。

　　当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依赖哥哥。那明明是她的哥哥。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为是倪茉莉带着那巫女过来了。
　　她转头，脸上带笑，“姐姐”还没喊出口，就见来人不是倪茉莉。
　　是从学校回来的佟银。
　　佟银没拿书包，大概是回来吃饭的。在看到关矜裕坐在凉亭时，脚步顿了一下。
　　从昨天她从海边逃跑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了，现在再碰上，他们照样无话可说。
　　关矜裕真的非常不想这个时候撞到佟银。明明她不服他，不想像镇上的人那样神化他，但她还偷偷摸摸往他家来，找他家里人帮忙看事......
　　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是她不想那么小家子气，搞得像是她真的在主动躲他那样。
　　于是，她挺直腰，一脸“哦，是你啊”的云淡风轻表情，朝他微微点头。
　　“嗨”就不说了，说了之后他们也没话聊。
　　佟银同样回了她一个淡淡的颔首，就进屋了。
　　几乎是同时，倪茉莉从屋里出来：“矜裕，他姑妈昨天出去了，过几天才回银镇。我儿子刚好回来，你看你要不要......”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她立刻起身拒绝：“不用了姐姐，那我下周再来。”

　　“哎，别走啦，我们一起吃饭吧。”倪茉莉赶紧出来牵住她，“家里中午饭做得多，你中午刚好在我们家吃，这样一会儿还能和佟银一起去上学。两人在路上也有伴。”
　　关矜裕头皮发麻：“不用了姐姐，那个我......”
　　倪茉莉笑道：“别客气。我听佟银说你家就在对面不远处，你现在是住鹏姐那里吧？”
　　关矜裕反而安静了几秒：“......佟银提起过我？”
　　倪茉莉牵着她进屋：“对呀，我也是刚刚听家里阿姨和我说我才知道。佟银早就认出你了。”
　　关矜裕更尴尬了。她以为佟银和他说了她在山林朝他发脾气的事情，以及在海边她啃了他一口的事情。
　　但是她都已经进屋了，再拒绝就很没礼貌。
　　下次要带个伴手礼过来给倪茉莉才行。

　　于是，关矜裕被倪茉莉牵到了饭桌旁。
　　他们家的圆桌比鹏姐家的大多了，圆桌是油润的好木料，和鹏姐家里那个桌不一样。
　　桌上有个转盘，菜品都被放到转盘上了。
　　他们家里的人都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椅子是和桌子用的木头一样的木料，都油润有光泽，每张椅子都有绑上坐垫。
　　倪茉莉牵着她，让她坐在了佟银身边。

　　......但是她一点儿都不想挨着佟银坐。但她是客，哪有她在这挑座位的理？
　　而且佟银还是倪茉莉的儿子，就算她再不喜欢佟银，她也不能当着人妈妈的面让他们都尴尬吧？
　　她忽然有点怀念关承勋了。如果关承勋在的话，他肯定会坐在她和佟银中间隔开他们。
　　她不知道第几次硬着头皮，坐到了佟银身边。
　　其实她不想留在这里吃饭还有一一点儿原因，就是她挑嘴。
　　她很多肉不吃，像是羊、鸭、蛇、内脏、鸽、带刺的鱼、没去壳的虾蟹这些她都不吃。猪肉看怎么做，牛肉和鸡肉是她比较能接受的肉类。
　　在家里因为有阿姨帮她挑鱼刺，以及冰箱里准备的基本都是不带刺的深海鱼，所以她能接受鱼类。但是出门在外，那些鱼都肯定是有刺的，也没人能像她家里人那样给她挑刺，所以她宁可不吃。
　　包括虾蟹也是一样的。

　　所以，当她看到桌上摆盘还真都是没去壳的海鲜，她就两眼一黑。
　　她想着就吃菜好了，肉就不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倪茉莉知道她的习惯，她特意给她弄了一个碗让阿姨帮忙给她剥虾壳。
　　当那个满是虾肉的碗被放到她面前时，她愣了愣，看向倪茉莉。
　　倪茉莉笑道：“以前我们可没有少在你们家吃饭，你的饮食习惯我多少还是记得的。”
　　关矜裕微微松了口气，对倪茉莉笑道：“谢谢阿姨。”

　　她也不管身旁的佟银怎么看她，夹起一个大虾肉，沾了些自己跟前的调料，送进嘴里。
　　银镇有一点好，就是这里的海鲜是真的好吃。这个虾和她在家里吃的一模一样，味道鲜甜，简单的白灼配上爽口的百香果柠檬特调酱料，简直是让人食欲大开。
　　太好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到这样的餐食，她一下子就又开始想家了。

　　倪茉莉按下转盘，温声道：“阿银，你给矜裕夹点菜。把蒜拨开再夹。”
　　佟银放下自己的筷子，起身按住自动旋转的转盘，用公筷把那碟耗油生菜上的蒜瓣拨开，夹起一筷子生菜。
　　关矜裕刚要把碗递过去，佟银已经拿过了她跟前的碗去盛菜。他夹了两筷子，看向她：“够吗？”
　　佟银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不意外她的挑剔和娇惯。她点头垂眸，伸手接碗：“谢谢。”

　　佟银放下公筷，手松开转盘。转盘重新开始在餐桌上转动。
　　倪茉莉拿着筷子问道：“怎么样，家里的饭菜合你胃口吗？”
　　关矜裕点头：“很好吃。和我在家里吃的一样。”
　　倪茉莉喜笑颜开：“真的吗？那以后中午你都来我家吃饭好不好呀？”
　　关矜裕笑道：“吃饭是次要。如果姐姐不嫌弃的话，我空了就来找你说说话。”
　　倪茉莉把落到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笑眼弯弯地看她：“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真会说话。”随即，她又轻轻叹了口气，“我儿子就是太沉默寡言了。就算他一整天呆在家里，我也不见得能听他说些什么。”

　　佟银吃着饭，安静地听倪茉莉吐槽他，像是对这种评价习以为常了。

　　“他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他爸。但是他爸话也不少的，平常在家说挺多的。就他，话少到几乎没话说。”倪茉莉放下筷子，两手手背托着下巴，“平常在学校你们话说的多吗？”

　　他们才开学三天，说的话......等等，这么细想一下的话，他们说的话好像是......挺多的。不，不能说是说话，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吵架。
　　关矜裕眉角跳了跳，立刻道：“很多同学会找他问问题，他都会回答。”
　　“除了回答问题，不说别的了吗？”倪茉莉貌似有点佟银，“也不知道他这样闷下去会不会把自己憋坏。矜裕啊，你平常有事没事可以多和他交流交流的。啊对了，你的事情可以一会儿吃完饭让这孩子帮你看看呀。”

　　不要说啊啊啊啊！！！
　　关矜裕脸上虽然还在维系着笑，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然石化。

　　与此同时，佟银看向倪茉莉，眸光依然无波无澜，甚至一点儿好奇都没有，似乎只是为了接话而走个流程而已：“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