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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从小就看 ...

  •   他从小就看不惯她,心里结了颗茧。

      关矜裕。
      一出生就被当金锁捧着,和玉石、黄金、钞票一同被放置在保险柜里。
      想和她玩儿,得穿过玉石岩穴、翻越黄金山脉、跨越钞票海屿,才能勉强抵达到她面前。
      哦,她还有个守护她的骑士哥哥。
      还得把她哥哥打败,勇者才能被她纳入可供她选择的范畴内。

      幼时,他被身为巫的姑妈带到关家庄园,他就从关家闲杂人的嘴里得知,这户人家的夫人是个难搞的主。
      她姑妈同时也是苗疆女,关家夫人信这些,关夫人和她老公的关系据说从生了女儿开始就不好了。所以关夫人一直在请他的姑妈看事。姑妈也经常带着佟银在这户人家里走动。
      那段时间他的姑妈甚至一度成了关夫人的感情顾问,宽慰和开解关夫人。
      当时关家的那对龙凤胎和他差不多大,不过才8岁。
      对,才8岁的年龄,他们就已经是被周围人追星捧月的存在了。
      双胞胎哥哥还好,他不惹事,会装乖,不哭不闹,所以长辈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双胞胎妹妹身上。
      关矜裕,是一只横冲直闯的花蝴蝶。
      她八岁,就身着品牌高定,背着娇贵的羊皮包当搭配。那个羊皮包是银扣,上面还被她用丙烯颜料画了花里胡哨的图案,挂了娃娃。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她头上是白色头箍,柔顺的黑发披散着,身上穿着质感姣好的白色裙子,外面是一件高饱和樱桃红针织短罩衫。
      她身上总是有那么一两件高饱和的亮色单品。

      关岳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商人,他人脉广,资源丰厚,大家都说他以后肯定会托举双胞胎哥哥关承勋。
      毕竟哥哥是男生,大佬们理所当然认为把家业交给男孩料理更为合适。
      但只有他和他妈妈知道,这个家,以后是关矜裕说了算。

      彼时的关矜裕早已形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
      阿姨和管家有谁不合她心意,她可以直接把人炒了,不用和关岳商量。但是哥哥就不行,哥哥没有这个权限。
      所以,有时候关夫人不爽家里那些站关岳边的佣人,她就会明里暗里给关矜裕心理暗示,让她同样厌恶她口中所说的佣人。
      但佟银当时就发现了。比起关承勋,关矜裕更会装模作样。
      关矜裕才八岁,就已经熟悉关夫人的这种套路。
      她能利用“亲女儿”的身份把关夫人哄好的同时,把关夫人口中不满的佣人调到别处,然后再把她和她父亲的眼线安插进去。
      年龄不大,人精一个,会来事,很会利用自己的年龄优势对大人撒娇,在人际中搞事。
      反正大人们不会把她这么个小豆丁放眼里。大人们只会用大人的思维去猜疑那些同样成年的大人。

      他亲眼见到过,她是如何用撒娇、野蛮、无理取闹三件套把她家里一个的确别有用心的老管家搞走的。
      当时,她看向他的那双眼里满是残忍的童真。那份童真写满了“真有意思”,“真好玩”的字眼。那双瞳仁带着水光,黑得发亮。
      对关矜裕来说,那不过是随手开除杂草而已。
      但对那老管家的背后老板而言,她直接把人大动脉切了。
      这些都是他姑妈看事后透露给关夫人的。
      当然,姑妈的某种天赋也遗传到了他身上。
      根据巫家规矩,他也跟着姑妈学了本领,学和这些家族维持关系的为人处世。

      他和关矜裕没有接触过,她哥不让佣人的孩子和她玩儿。
      关承勋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以“贵客”身份拜访的关家。他是故意的。
      他们是同根生的龙凤胎,哥哥保护妹妹,妹妹依赖哥哥。
      关承勋喜欢被妹妹依赖的感觉,就无意识借以这种行为让关矜裕继续依赖他。
      关矜裕理解不了这点吗?不,她理解得了,但是她也任由哥哥把他隔绝在外。
      因为她同样也不想和无身份无阶级的外来者玩耍。
      身份、阶级,是他们这个圈层从小用来定义社交的方式。
      老爸老妈身边朋友的孩子,以及那些朋友身边的孩子的孩子,才被纳入他们的社交圈。

      所以,当她那双笑眼弯弯的黑瞳仁看过来时,他就明白了。
      关矜裕知道她哥在想什么,她不戳破,就站在她哥身后看他笑话。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和他们打招呼,没有靠近他们。
      关夫人留他们吃饭,他便在客座落座。
      小孩往往是最先吃完饭的。吃完饭,那对龙凤胎就想出去玩儿了。
      哥哥拉着妹妹下桌,妹妹跟在哥哥身后走。

      经过他这个座位时,关矜裕停下,看向他。
      然后,关矜裕朝他伸手,脸上是纯真无邪的笑:“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喂鱼吗?我们院子里有个鱼塘,里面有很多锦鲤。”
      她哥哥转过头,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他那眼里的那抹情绪——远离他妹妹。
      关矜裕没有回头看哥哥的表情。如果她现在回头看去,她肯定能看到她哥哥眼里那丝可怖的神情。
      那是他对自己亲血脉的占有欲,是他对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的独占欲。
      他的玩伴,他的妹妹,不能和别人玩儿。

      佟银听着关矜裕的话,看着她哥哥的表情,眼睫动了动。
      他覆上了关矜裕朝他伸出来的手。
      关夫人让其中一个管家和阿姨看着这三个孩子去院子。
      他们经过了会客厅的鱼缸。那是一池足有两层楼高度的鱼缸,里面养了金、银、红龙鱼,其中最惹眼的,是两条通体漆黑,自带波光的巨骨舌鱼。
      他们三个的身影映在被清理得干净通透的鱼缸玻璃上,顶上贯穿几层高的巨型水晶吊灯也在玻璃上映照着熠熠生辉的影儿。
      他看向鱼缸里的鱼,关矜裕转头看他。
      他视线从鱼缸移到她脸上,她弯眼笑,身影被那鱼缸里漆黑、庞大的巨骨舌鱼遮盖。
      那条巨骨舌鱼嘴里还叼着鲤鱼的尸体,血丝四溢,消散在水中。

      来到院子的鱼塘,他们站在横跨在鱼塘上的红漆木拱桥上。
      哥哥拽着妹妹的手,和妹妹交换了站位。
      哥哥站在他们之间,手里拿着分好的鱼粮递给妹妹,再递给他。
      他看着哥哥,视线越过哥哥,看他妹妹。
      他妹妹趴在扶手旁,往下看着那些争先恐后朝他们游来的鱼群。
      妹妹歪头看着那些鱼笑,哥哥盯着他,见他不接鱼粮,手一松——
      “哗啦”,鱼粮全撒在了他们脚下、拱桥上。零星几颗鱼粮滚落到下方的池塘里,被从水面鱼贯而出的鱼嘴们接了个正着。
      妹妹不笑了。她看向哥哥。
      哥哥回头,松开了妹妹。

      阿姨清理着桥上散落的鱼粮,妹妹看向佟银:“你惹我哥生气了。”
      佟银站着,看她。
      妹妹盯着他,皱了下眉。
      她走近他,被哥哥拉着。妹妹头也不回头看一下,直接甩开哥哥手。刹那间,哥哥脸上是吃惊、不可置信,转而变成了对他的不满、抱怨。

      关矜裕问他:“你为什么要惹我哥生气。”
      佟银看着她:“我想和你玩。”
      关矜裕回头看了眼哥哥,在等哥哥的批准。
      哥哥冷脸:“你过来。”
      关矜裕看回佟银,耸肩笑道:“我哥不让我和你玩儿。”
      他们转身,想把他一个人留在拱桥上。

      下一秒,佟银几步上前,从关承勋身边拉过关矜裕。
      关矜裕愣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关承勋:“哥哥!”
      关承勋也去捞她的手,抓了个空,没捞到。
      佟银看着她,问:“为什么?”
      关承勋太阳穴一跳,五官立刻拧作一团:“放手!”
      他们打起来了。
      但不管关承勋怎么掰佟银手指,佟银就是抓着关矜裕不放,还越抓越用力,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可怖的红痕。
      关承勋看不得别人这样对他妹,直接一拳往他脸上殴。他一手抓着人妹妹,另一手挡着关承勋的拳头。
      还是关矜裕趁其不备用力咬他的手,他才因为尖锐的痛下意识松手。
      关承勋很快拉着关矜裕跑走,往他视野尽头、看不到的地方跑。
      他拇指那处,被关矜裕咬过的部分出血了。
      唯一一个陪他站在拱桥上的人,是出来陪同他们的阿姨。阿姨清理完地上鱼饲料回来,见他拇指受伤了,立刻去找药箱。

      关矜裕不是因为“哥哥不让”,所以不和他玩儿。
      她眼里的鄙夷被笑容藏匿了起来。
      她本可以轻而易举说服哥哥,但是她没那么做。
      她不过是利用哥哥的占用欲,以此为借口,摆脱和他玩儿的机会而已。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了。她每次都记不得他是谁。
      小时候的关矜裕,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是皮囊光鲜亮丽、骨子里被圈层驯化的漂亮人。
      或许是她家人的娇惯,又或许是关夫人的事情,导致她性格远不如她小时候圆滑。
      所以,那天在山林里遇到她时,他就认出了她。
      那种脸微扬的看人架势,是只有她才有的习惯。
      她总是能给人一种别人气势不如她的错觉,给人一种不敢反驳她的气场。
      看到她,他就会回忆起幼时她的那份恶劣。

      银镇的女孩儿们是什么样的呢?皮肤都有雀斑,肤色不会太白,都是健康的颜色,或者小麦以下的深肤色。说话亲切温和,声音或软糯或高扬。衣着色彩不会过于鲜艳。
      她呢?皮肤白皙透明,脸部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却没有生雀斑。头发光泽柔顺,指甲也透着健康的肉粉。声音清透平和,但这底下攒着股劲,那是随时会爆发的刺。衣着总是被鲜艳的颜色点缀。
      银镇的人没人像她这样。
      即便她穿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贴身便服,但那身衣服只要是穿在她身上,就能让人一眼看出她身份不简单。

      小时候的关矜裕永远是笑着的,残酷纯真。
      但在山林里的关矜裕,没了小时候的圆滑,没了在大人面前的装模作样。
      即便她两脚泥泞,但她的眼神、她说的话也依旧锋芒毕露。
      明明是她在寻求帮助,她说的话却像是威胁。
      明明她以前对他不屑一顾,现在却在山林里一直追赶他,要求他帮她脱离困境。
      明明以前很会处理麻烦,现在却直接对人动手,给人落下把柄。

      她到底是因为长大而改变了,还是她是故意的?
      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又在设什么套?
      他本是这样想的。
      他把那一袋药放到她面前,观察她。
      她无动于衷。
      哈,她甚至都没认出他,不知道他是谁。
      她又不记得了。

      于是,他更看不惯她了。
      看不惯她看他时的表情,看不惯她的眼神。
      看不惯她的穿衣打扮,看不惯她的与众不同。
      看不惯她的骄横跋扈,看不惯她的安静收敛。
      所有以关矜裕为原点出发的一切人事物,他都看不惯。
      他把这份千丝万缕的看不惯结成茧,挂在血管上,让它像心脏那样在他胸腔里时不时鼓动一下。
      那颗茧,就这么被悬挂在他胸□□错的血管上。

      她说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正常,殊不知那不过是因为她太过引人注目。
      她说她想回家,不想在这里呆着,因为这里的人不顺她意。这里的人都顺着他来。
      在那用资产衡量人高低贵贱的地段,是她的主场。
      在这众人以信仰为精神食粮的地段,是他的主场。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在银镇随自己心意欺负她。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所有人视关矜裕为异类,像以前关矜裕对他的那样,让她不知不觉间被框在他们圈层之外。

      在这海浪声、鱼骨铃声中,在这做工精致的覆面下,是他被描摹了淡妆的脸庞。
      那双眼掠过沙滩上紧皱着眉的关矜裕。
      他面具下的眉也紧蹙着。
      他依旧看不惯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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