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晚霞和吻 林夏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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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生在餐桌旁，默默握紧了自己的玻璃茶杯。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父亲再要发疯打人，尤其是要打李冬阳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将这个杯子砸出去。
这件事从他小时候目睹母亲被打就想做了，可当时的他太弱小，畏惧父亲的力量。
如今他已经长得和父亲一般高了。父亲打他，他还可以念在生养之恩忍一忍。但如果打李冬阳，他们之间将不会再讲任何父子情份。
“叔叔、叔叔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你赚钱很辛苦！”李冬阳赶忙安抚道。
“是这样的，我其实也通过很多途径了解了一下，你们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一些贫困补助……”
林父更加愤怒了。
“贫困？你算哪根葱，连你也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滚，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叔叔，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我是为解决问题来的，不是想指责你！”
“滚——！！！”
最后这一下，林父吼得全身发抖，他龇着牙，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李冬阳身体变得僵硬，他怔怔地看着这个发疯的男人，嘴巴微微颤抖。
林夏生突然站起身，拉起李冬阳的胳膊，“我们走。我送你回去。”
*
两人从林夏生的家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道两旁的路灯恰好在此时通了电，“啪、啪”地响着，灯光一路亮起，蔓延到看不清尽头的远方。
两人来时急匆匆地跑，走时却慢慢地晃着，但都沉默不语。
林夏生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冬阳，对方低着头，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李冬阳抽了下鼻子。
林夏生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哭了？”
啊……说起来，这家伙本就是个小哭包来着。
“对不起……没忍住。”李冬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抹了下脸，“我……我只是很少被人这样骂，有点不适应……”
林夏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只好伸出手在他背后轻轻抚摸，“我之前一直不想你来，就是因为我比谁都了解我爸，他不是你能对付的类型。”
“我……我也只是说不适应。”李冬阳一边抽泣，一边语气软中带硬，“多挨几次我会找到办法的。”
“噗……我可不想看你多挨几次了。”
随着林夏生手上的安抚，李冬阳渐渐镇静了下来，“你……你以后记得……别这样摸GAY的背部了。”
“？”林夏生歪了下头，满脸不解。
“这样……会让我想吻你。”
林夏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你想吻的话……就吻呗。我们不是恋人了吗？”
可李冬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了一丝酸涩的笑：“是试用期。”
风变得有些冷，李冬阳看着远处残余的晚霞，轻声说道：
“太晚了，你衣服穿得薄，就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走。”
那股风的凉意，和晚霞的红色映照在李冬阳脸上的画面，一直在林夏生脑中挥之不去。
当晚他躺在床上，突然想到——如果那时候他主动吻上去会怎么样？
他没觉得自己真能成为GAY，但又忍不住为那时候什么都没做感到懊悔。
夜里有些失眠，他反复腾挪了下姿势，不小心挨到刚被父亲打过的一侧脸。
“嘶……”
*
李冬阳本来想打车，摸了下兜，没钱了。
俩人份的两荤两素，零花钱耗得极快。他叹了口气，“算了，走回去吧。”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不得不动用过年时的压岁钱小金库了。但是动用那个的风险极高——因为关联着母亲的账户。
他几乎能肯定在取到钱的三分钟之内就会收到母亲的询问电话，所以必须得编点靠谱的谎才行。
“这么晚去哪儿了？！”
一回到家，母亲的追问就开始了。
“……之前不是说了嘛，快艺术节了，所以会在学校练琴。”
“家里也有琴，干嘛不回来练？！一个高中生大晚上在外面晃荡，像什么样子？”
李冬阳没回答，只是洗了下手挪到桌边，今天的晚饭很丰盛，但有些凉了。
“对不起哦，妈，我之后会早点回来的。”
母亲憋了一会儿气，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声，“有点凉了吧，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直接吃就行。”
李冬阳若有所思地看着餐桌上的菜，突然意识到母亲的手艺可比食堂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妈……我能不能打包一份明天拿到学校？”
母亲刚刚还在生气，但因为手艺得到认可，又忍不住有些得意：“怎么，食堂的不爱吃啦？”
“比起您的手艺差太多了。”
似乎是被哄得高兴了，母亲若有所思地翻了翻橱柜，“打包倒是能打包……但口感可就大打折扣了。”
“没关系，那也依然能吊打食堂。”
李冬阳扒了几口饭，偷偷瞥了一眼母亲，“呃……最近我可能得从账户里取些钱。”
母亲突然警觉起来，“干嘛用？”
“我参加了编程兴趣小组，那……那个硬件买起来要花一些钱。”
“要多少钱？”
“嗯……几百到一千吧。”李冬阳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最好不要说得太死了，“但是看个人情况，有时候设备容易坏，就得补买一些。”
母亲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语气突然低沉下来，“你没再买什么没用的东西吧？”
李冬阳呼吸停了一秒。他知道母亲在问什么，她说的是那些曾经被她撕碎的杂志。
“没有、没有的。”
母亲盯住他的脸，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编程的东西，需要买就买吧，你自己把握。但是也别成天净搞些杂七杂八的，把学习给耽误了。”
“好的，妈。”
“还有，你那身校服先脱了吧，今晚我给你洗一洗。”
“哦好的。”李冬阳嘴里还嚼着饭，手忙脚乱把校服脱了，挂在旁边的椅子上。
母亲拿起校服走了两步，脚步突然停住。她皱着眉头闻了闻校服，语气突然变得犀利：“李冬阳？！”
“诶？”李冬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怎么了？”
母亲拿着衣服折返回来，“哪儿来的烟味？你竟然敢抽烟？！”
只是在林夏生家坐了那么一会儿，就沾上烟味了吗？
李冬阳有些慌，“呃……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是……是……”
他大脑疯狂思考，“在……在学校厕所里，旁边有人抽烟，我不小心沾上的。”
说完这个谎，他不由得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借口既把锅甩了出去，还可以不用说具体是谁，毕竟厕所隔间里谁也看不到谁，对吧？
母亲反复闻了闻衣服，又闻了闻李冬阳身上，表情变得狐疑。
虽然这个借口理论上挑不出毛病，但现实就是——她明摆着不信。
“最好是别人抽的，别被我抓到！”她瞪了一眼李冬阳，捞起衣服走去洗衣房。
李冬阳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混过去了。
*
艺术节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指导老师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抓紧找时间合练。
李冬阳所表演的曲目是一首多乐器合奏，他在此之前一直跟不上合奏的速度，只得一个人先练着。练到今天虽说不一定弹多稳，但也勉强能顺下来了。
“哎，你看见没，老师说要合练。”
课间，陈晓川又插着兜晃到李冬阳座位旁，他也是音乐社的一员，“你那钢琴练的怎么样了？”
李冬阳摇了摇头。
“如果要问能不能弹完，能弹完。如果要问能不能入耳……完全不能入耳。”
“害，你还是自我要求太高了！”
陈晓川拍了拍李冬阳的肩膀，“谁把一个高中校园舞台当回事啊，你看我那小提琴，拉得跟锯木头一样我也没慌。”
李冬阳皱起眉头，“说真的，你那个小提琴还是稍微慌一下吧！”
“哎，正好，你有音乐教室钥匙吧，咱俩今天中午合练一下？”
“嗯……啊？！”李冬阳猛地扭头，“中午？！”
“是啊，教室里乐器不都是现成的吗。”
李冬阳变得有些结巴：“呃……但……但是……中午……”
中午合练的话……林夏生怎么办？！
李冬阳挤出一个试探的笑容，“明天吧！明天咱们合练，我……我今天再一个人练练。”
拖到明天，至少还能和林夏生通个气。
“怕什么，都一样！我也不怎么熟……”陈晓川还想再说什么，上课的铃声却响起了。
他耸耸肩，“行吧，明天就明天。”说完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
中午，李冬阳提着两个大包装袋来到音乐教室门口。
“今天有加餐哦~”李冬阳一边转钥匙，一边悄悄看对方，“我从家里带了红烧排骨。”
今天的林夏生有些奇怪，靠在往常很少靠的那面墙，没说话，只是稍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李冬阳进了屋，他也跟着进来。
“你今天怎么跟我躲躲闪闪的。”李冬阳皱着眉头，绕到林夏生正面。
林夏生却像在躲什么一样，跟着转动身体。
“你别动！”
李冬阳把打包袋放在地上，双手扣住林夏生的肩膀，把人强行掰回来。
“也没什么……”说这话的林夏生依然扭着头，可他一侧红肿的脸颊却完全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晚霞和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