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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疯 “手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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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什么……手续?”
“和你爸彻底结束的手续。”
母亲似乎早就咨询过所有细节,她按照手机里的清单整理了资料,最后对着茫然站在一旁的林夏生说:“你也跟我过去吧。”
跟着母亲迈进出租车时,林夏生的动作有些迟钝。他上车时努力抓着前排座椅不让腿迈开太大,但真坐下时还是疼得眼前一黑。
母亲坐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抱歉,发着烧还叫你过来。”
她轻轻捋了一下林夏生的碎发,“之前着凉了?”
林夏生小心腾挪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努力作出从容的样子:“……可能是吧。”
母亲收回了自己的手,“我看你家里也没什么药了……等会儿我去药店给你买点,你拿上。”
林夏生被那句“你家”刺得心口有点痛,但嘴里也只是轻声应道:“嗯。”
*
身体的疼痛在和脑子的混沌打架,林夏生全程恍惚地陪母亲办完了手续。
两人走出公证处时,被另外两人拦住。那是一个有些沧桑感的男人,手里牵着看起来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女孩。
“妈妈!”小女孩惊喜地欢呼一声,踩着“吱吱嘎嘎”乱叫的鞋,跑过来抱住了母亲的腿。
林夏生在一旁像被突然冻住,他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母亲有些慌张,压低了声音:“不是让你们别过来吗?”
她往林夏生这边瞥了一眼,她的眼神不像是愧疚,更像是警戒。
“诶?”男人顺着她的眼神也发现了林夏生,他有些局促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挪移视线,“你不是说你儿子挺小来着吗?”
“那都哪年的事了!”母亲瞪了男人一眼,默不作声将小女孩掩在远离林夏生的位置。
林夏生突然觉得有一点搞笑。
母亲在害怕什么?害怕他继承了父亲的暴力基因,去伤害一个小女孩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行了,那我回去了。”
“……你等一下。”母亲叫住了林夏生,她将小女孩还到男人手里,自己跑进了附近一家小药店。
出来时,她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子。
“我买了点消炎药,你看着吃,别让感冒加重了。”她把袋子递给林夏生,又掏出钱包,从里面数了些钱,按在他另一只手里,“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
她好像也有点控制不住了,鼻腔里变得闷闷的,“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那是母亲走之前最后一句话。
回到家时林夏生几乎已经脱力了,进门后他挣扎着回身把锁落下,之后就四肢撑在地上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因为什么发抖。
*
那之后的几天林夏生过得很混乱。难受得厉害了就翻出母亲给的药吃上,觉得好些了再爬起来去冰箱里找李冬阳留下的食物,剩下的时间里像具尸体一样烂在床上,不分白天黑夜。
他没有力气开火做饭,翻到什么吃什么,能生吃的就生吃,熟的半熟的能放嘴里就放嘴里。
终于,李冬阳给的库存消耗完了,发烧和身体的不适也熬过去了,他才突然意识到——他有好些天没见到李冬阳了。
他想见他。
一旦这个念头开始,几乎没有别的什么能再进入他的脑子了。
他不知道李冬阳的家在哪里,他唯一能见到李冬阳的地方,是学校。
林夏生抓起自己的手机,给班主任拨去了一通电话。
“老师,我想回去上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话筒里突然爆发出班主任的咆哮——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半夜三点啊?!”
*
李冬阳被锁在屋子里的第一天,他尝试劝说父母。
他解释性取向是天生的,他发誓会保证成绩、不会张扬、不会乱搞,但这招没用。
他开始转向温情路线,说自己觉得被锁起来很难受,想去上学,希望能通融。母亲差点就被说动了,连递进门缝的饭菜都更可口了些,可这招对父亲还是没用。
李冬阳开始听到父母在门外讨论转入哪所学校了,地区、师资、费用、升学率……母亲其实也有些犹豫,她不知道丈夫为何突然这么坚决,每次询问都只得到一副骇人的无言回应。
第二天,李冬阳开始趁着父母上班时间撞门。那条锁链被撞得有些松动,就在李冬阳觉得快要看到曙光时,父亲下班回来了,于是门上的锁链又多打了几条,横七竖八活像个蜘蛛网。
被锁那天他恰巧没有把手机拿进屋,不然他早就报警了……再不济,还可以找爷爷奶奶求情。
他想过绝食,但饿到没力气他还怎么撞锁链?他相信即便他饿到需要输营养液,等输完液回来照样还是被父亲锁起来。
这不能解决关键问题。
他现在最核心要做到的,是阻止父母的转学计划,回到学校。他可以减少和林夏生的互动,但他必须看到林夏生在正常地活着。
第三天,他意识到说动母亲其实没有什么难度,问题的核心在父亲,这是个完全不吃软话的人。
他一直在等一个和父亲单独对话的机会,第四天、第五天……终于,母亲这天不在家,他获得了这个机会。
李冬阳将门打开一个缝,门上嵌着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爸。”
他冲门缝外喊了一声,他知道父亲能听到。
他的手扶在门框上,深吸了口气,下了最后的决心。
“你不能接受我和一个男生做了,对吗?”
门外的某个房间里,突然传出玻璃杯猛砸在桌上的声音。
“你没办法真正管住我。”李冬阳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我天生就喜欢男人,转学是没用的。你能把全天下的男人都杀光吗?”
外面没有回应。
“我留在这个学校,我的恋人只有一个。让我转学的话,我不知道会和多少人做。”李冬阳像在讨论什么正经事一样,将肩膀抵在门框上,“这样肯定很有损你的面子吧?”
门外传来椅子被推动的声音,脚步声逐渐接近,父亲的声音随之响起:
“看来我是第一天认识我的儿子。”他缓缓走到门的另一头,“你竟然愿意为了这么蠢的事把自己完全葬送掉。我看剩下三年你也不必去读书了,在这个房间里过完18岁吧。”
李冬阳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疯了?18岁后又怎么样?你打算锁我一辈子?”
“18岁后你就会发现你原来的决定是多么愚蠢!”父亲的语气变得狠厉。
“我希望你能好好读书,有出息,走一条正道。你既然无法控制自己,我可以退一步。读书可以放弃,至少管住下半身,做个正常人!”
李冬阳沉默了几秒,突然崩溃了。
“我怎么就不正常了?我到底怎么就不正常了!”
他用力撞击门,伸出手撕扯那些钉死的锁链,声音凄厉地笑着,“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说我是不正常的?”
父亲转身走开,没打算再观看这场发疯秀。
李冬阳撞门撞到精疲力竭,手被锁链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伤口从掌心爬到手腕。他在门缝里疯狂叫嚣着:“我看你才是疯子!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
林夏生提前结束了丧假,回到学校上学。
他进了教学楼没有往楼梯走,而是打了个弯跑去2班门口。
他有些紧张。他觉得自己和李冬阳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身体被牢牢系紧了,可精神上好像还残留着缝隙。
他像个门神一样在2班站了许久,始终没见到李冬阳的身影,但他看到了陈晓川。
陈晓川背着书包打着哈欠走过来,看到林夏生也惊了一下。
他睁大了眼睛,指着林夏生张了张嘴,又突然扫视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说话。中午,音乐教室,你总睡觉的那个楼梯口见。”
说完,陈晓川立马像不认识他一样走进了教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闲散自若:“收语文作业了啊,都抓紧交!”
*
他们两个都没有音乐教室的钥匙,但不妨碍那里是个安静适合谈话的好去处。
“停课三天?”两人扶在音乐教室外走廊的窗台上,听完陈晓川的话,林夏生皱起眉头,“但我记得……”
“你记的是对的,停课时间早就过了。”陈晓川望着窗外的景色,神情也有些忧虑,“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
他皱着眉头看向林夏生,“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发生啥了?”
“……”林夏生有些犹豫,他脑中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又浮现李冬阳父亲严厉的眼神。
“他父母……知道我们的事了。”
“你们的事……?”陈晓川歪着头,“你俩不是分了吗?”
看着林夏生眼神躲躲闪闪,陈晓川叉起胳膊,“我知道李冬阳家在哪,你不说实话,我也没办法帮你。”
“你知道他家?!”林夏生眼里满是惊喜,“你快告诉我!”
“你首先得把你俩的事说明白了!”
林夏生讪讪地眨眨眼,“呃……就……我们重新交往了。”
陈晓川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叹气道:“你俩玩过家家呢?”
随后他表情一滞,“不对,你这说的完全没有细节啊?怎么就重新交往了?到底是咋被发现的?”
林夏生微微眯起眼睛,表情有些狐疑,“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家地址啊,你不会只是来八卦的吧?”
陈晓川咂了一下舌,双手插在腰上,“这样吧,你中午坐我自行车后面,我把你带去他家,路上你把事给我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