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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锁链 返程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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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途中,李冬阳把胳膊架在车窗上,下意识啃咬起自己的食指关节。他本没有咬手的习惯,只是这个触感会让他想起林夏生——今天的林夏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但清楚地做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扇自己两个大耳光。
李冬阳啊李冬阳,你的自制力呢?你的觉悟呢?都去哪儿了?你希望喜欢的人过得好,结果人家稍稍一蛊惑,你就全缴了?
他睁开眼看着在前排开车的父亲。不知道回到家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一顿毒打?还是切断生活费,或者断绝关系?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父亲什么也没说。一直到两人回了家,母亲质问,也什么都没说。
他们如往常那样一起吃晚饭,吃完李冬阳去写作业,好像停课和离家出走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终究还是有点不一样了。李冬阳今天的课没上完就被处分,缺了几个学科的作业。他根据之前的作业量大致估算,自己给自己布置了一些。
停课三天,如果今天算一天的话,还有两天。
他手底下奋笔疾书,一边计算着数学公式,一边计算着林夏生家的冰箱够吃几顿。
“为什么一直没要联系方式呢……”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那个套是从哪儿来的……林夏生拿出那东西时李冬阳脑子已经在警铃大作了,可质问的话硬生生被对方那充满欲念的眼神堵了回去。
在探究真相和接受礼物之间他选择了先接受礼物。
也不知道林夏生身体状态怎么样……
李冬阳晚上躺在被窝里,回想起他那副因疼痛而颤栗的样子,觉得既心疼又莫名兴奋。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二天,李冬阳被自己的闹钟吵醒。他像往常那样起床穿衣服,穿到一半才想起今天没学可上。
这时他才真的开始焦虑了。
今天的课没听到怎么办?会不会落下进度呀?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门前拧了下把手,拧不动。反复拧,把手像被焊死了一样顽固。
自己被锁在卧室里了?不……应该不会吧……也许只是锁刚好坏了……
但这么刚好吗?
他拍了拍门,“妈?爸?门怎么打不开了?”
没有人回答他。
李冬阳怕父母没听到,拍得更用力了,语气变得急躁:“是你们锁的?”
门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着母亲的问话:“你这是要干嘛呀……”
“你别管了,让开!”父亲说着,随之传来了细小的锁链声。
李冬阳慌了:“爸?你放我出去!你……你们没道理这样做!”
突然,门框传来一阵电钻钻孔的声音,震得李冬阳这边也跟着抖。
母亲发出惊恐的声音:“你这样把门框都搞坏了!你疯了吗!”
门后继续传来打孔和锁链撞击的声音,等电钻停下,李冬阳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但只打开了一条缝,它被锁链牢牢牵制着,刚好无法让李冬阳的身体挤过。
父亲从门缝丢进来一袋面包,包装袋砸在李冬阳脚边。
李冬阳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袋面包,他猛地抬头扒住门缝:“爸?你在干什么!你这是……你这是非法拘禁!”
母亲对此感到茫然,她看着愤怒的丈夫,变得不敢说话。
父亲没有再理他们任何人,默默收起自己的工具,甚至收纳的动作都是有条不紊的。
李冬阳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根本摸不透父亲。这男人话很少,但一旦想做什么,行动力极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反复劝说无果后,李冬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看向那袋面包。
应该说他算是幸运的,他的卧室内嵌了一个卫生间,这让他至少不至于在这个空间里太难堪。面包也意味着父亲还没打算把他饿死在这儿。
他拆开包装袋啃起了面包,没有水,有点噎。
看来父亲的确是明白他和林夏生发生什么了,但他不会去找林夏生的麻烦吧?以父亲的能耐,如果他真想搞林夏生,林夏生拿什么跟他打?
想到这儿,李冬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门缝上:“爸!错都在我,他是被我逼的,你别去找他麻烦!”
母亲看着被撑紧的锁链,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逼那小子做什么了?”
“准备给他转学吧。”父亲的脸转向母亲,“你今天去找找适合他的学校,晚点我们再谈。”
*
林夏生站在卫生间里,洗脸池接满了水,泡着一个格子花纹的床单。
“血迹……洗不掉啊……”
他怀疑是自己没有用力搓的关系。今早醒来脑子晕乎乎的,有些使不上力气。
说起来昨天他有好多问题想问,结果全都没来得及。比如李冬阳的停课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干什么了?
一切的失控都源于那个吻……而那个吻的失控源于拥抱……那个拥抱的失控源于……
罢了,如果真的这样想,那所有事都是注定的。
林夏生最后又尝试搓了搓床单,叹了口气,把水放掉。
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他尝试把浸湿的床单捞起来拧,结果床单沉得要命,拧到一半就力竭了。
按他平时的体力应该是不至于的……他抬起一只手,将手背抵在额头上,感觉有些异样地温热。
好像有点发烧。
他把后半段未拧完的床单就这样丢在洗脸池里,晃悠着走去厨房。
那间厨房依然残留着他被陌生人殴打、拍照的不堪,但没关系——现在李冬阳得到了更多的他。他们占有的部分,没有李冬阳占有的多。
想到这,林夏生好像打了什么胜仗一样,独自在厨房咯咯地笑了。
他把昨天吃剩的炖菜热了一下,将冷掉的米饭扣进汤里,又成功糊弄一顿。
吃完他躺回去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像绑了铅块一样沉。
谁回来了?是父亲吗……?
不……不对……父亲已经死了……
那进来的……是谁?
他猛地惊醒,下一秒,一个沁着凉气的湿毛巾覆盖在自己额头。
他被这凉意刺激得身体一激灵,扭过头看向床边的人——
一个女人坐在他床边。
她的头发被挽起来夹在后脑,身穿一件稍显陈旧的素色风衣,脸上带着些担忧与茫然看着林夏生。
林夏生望着那个女人的脸,过了许久,有些不确定地小声说:“……妈?”
女人听到这句话,也是如释重负一般:“夏生……吧?”
她有些勉强地挤出来几声笑,“都长这么大了。”
林夏生震惊地坐起身,全然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了,“妈,你回来了?你……你什么时候……你这些年……去哪了?”
他脸上的毛巾掉了下来。母亲将毛巾重新拾起,折了几折,又放回他脑门。
“这些年我一直在南方打工,”她说话时的眼神有些闪躲,“听说你爸去世了,我就回来看看……”
林夏生颤抖着抓住她的手腕,脸上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激动泛起潮红,眼里掺杂着一丝喜悦:“你打算回来生活了?”
“……”
林夏生觉察到她神色的异常,更努力地争取起来:“反正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没有人再能打你了,你可以回来了吧,妈?”
可母亲没回答。
她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圈这破旧的卧室,说道:“你们欠了钱?欠多少?”
林夏生感觉像是被揭了底裤一样尴尬,“好……好像是五十万。”
母亲皱起眉头,眼神变得摇摆,“他干了什么,欠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你爸的借条……都放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林夏生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在哪个抽屉里吧。”
母亲叹了口气,“你躺着吧,我去找找。”
看着她起身要离开,林夏生扶着额头上的毛巾也赶忙跟上来,“我也来帮忙找。”
“我看你有点发烧,还是躺回去吧,他喜欢往哪儿放东西……我心里大概有数。”母亲说罢走出卧室,客厅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母亲的确比他更了解那个男人,她几乎没翻几个抽屉就找到了借条。
但恐怖的是这借条不是一张,是一堆。有的三五千,有的一两万。有的来自不明公司,有的来自银行,有的来自亲朋好友。
林夏生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默默看着母亲翻动借条,越翻他心越凉。
那恐怕不只是五十万的问题……
母亲突然将那叠借条狠狠摔在地上,“他到底干嘛了?他在赌还是嫖?!”
林夏生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身体一僵,“我……我不知道。”
“你和他生活这么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林夏生还想再辩解一下,“我问过……但他会打我……”
“你长这么大个头,就受着他的打吗?你不会打回去吗!”母亲突然失态地怒吼起来,怒吼又很快变成哭腔,“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是啊,自己的个头也近乎一米八了,他完全可以打回去,为什么他没有?
林夏生开始悔恨起来,可父亲的鞭子好像又一次抽在他身上,那种恐惧感被重新唤起。
他不是一开始就长这么高,他的童年,一直是被父亲按着打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只能被按着打。
当他第一次开始尝试反抗后,父亲就开始削减他的生活费,让饥饿成为新的帮凶。
林夏生突然觉得心底冒出一股委屈,“当年的你都对他没办法,当年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抖成了筛子,“你跑了,留我一个人面对他,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吗?!”
“难道我不想带你走吗?!”母亲眼睛通红地抬起头,“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我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孩子流浪?!”
“流浪也比跟在这个酒鬼身边强!”
“他起码也把你养大了!”
林夏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个本应该最恨那个男人的人,竟突然为他辩解起来。
母亲吸了一下鼻子,语气重归平静:“你也过十六岁了,能打工了。”
林夏生慌了一下,“……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地上那些借条踢了踢,“这房子,我就不跟你抢了,你拿去该抵债就抵债吧。把你爸的死亡证明给我,我……要去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