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家保姆》嘉黛尔

2、蜡烛 芮心言当天

　　芮心言当天就在戴兰家干了起来，除了她房子这两天就要到期的原因，主要是戴兰等不了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已经足有一周的时间，且不说她没有洗澡和好好吃上一顿饭，就连大小便也都只能堆在床下，没有人陪伴她真的没法生活。

　　这是芮心言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她内心是反复劝说了自己很多次的，去倒便器这件事，她为她的父母家人都没有做过，虽然职场里近30岁算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但在生活中却是家里的独生女掌上明珠，心里想着，也就干这两三个月，把低谷期熬过去就走人，正好到时候戴兰也应该找到长期合适的人选，自己就当这段日子积德了。

　　把戴兰这几日的秽物积蓄处理掉，她便简单地收拾一下屋子，因为戴兰也不下地，这屋子里也没有人去打乱，保持的还算干净，就简单地拖了拖地上的灰，有些好奇的是，两边的床头柜上各放了一个小碟子，很对称的位置在角落，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保姆端来放过水果的，里面有些看起来半透明的东西，她刚要收走，戴兰拦住她告诉她先不用动，她没有在意，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些食品包装袋，就着手要去做饭了。

　　戴兰的冰箱里比芮心言的冰箱还要空，厨房里只有半袋大米，不知道是其父母留下来的，还是上一个保姆在任期间没用完的。问戴兰想吃什么，她很高兴，最开始说随便什么都行。

　　随便是世界上最难做的菜，做饭的人都知道，问吃饭的人你想吃什么，如果对方指出是火锅或炖菜，最起码有个方向，单纯就是随便，那做出来的菜八成不合口味会被挑挑拣拣，或者是苦于去挑选菜谱而头大。

　　戴兰似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芮心言的难处，马上就又改口说道：“以前妈妈经常给我做牛肉炖土豆，西红柿炒鸡蛋，我很想吃。你喜欢吗？做着方便吗？”

　　芮心言一下子松了口气，虽然她厨艺不抵大厨，但这样比较常见的菜还是做得出来，于是她下楼买菜，上楼做饭，在小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她挺爱做饭的，不管荤素，做完都喜欢摆盘拍照留念，还要发给亲朋好友分享。

　　戴兰靠坐在卧室的床头，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间直连厨卫，看过去就能看到厨房里的人儿忙碌的身影，她手轻搭在身上半掩的棉被上，眼睛里亮亮的，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感，怀念，羡慕，欣慰，多种滋味涌上心头，她的眼底渐渐湿润了，伸手去擦了擦眼角，不让眼泪流下来，赶紧转头去看窗外。

　　等芮心言把小床桌支上，把热腾腾的一菜一汤端上来时，戴兰伸出手捂着嘴抑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但是她让自己显得平淡而冷静，这让芮心言自己也觉得自己确实做对了这样的选择，她的付出对方接得住。戴兰见只有自己一碗米饭，便问她自己的饭呢，芮心言说：“我等下去厨房吃。”

　　这只是她从电视剧里看来的，保姆都不上桌吃饭。

　　但戴兰直摇头，她很坚持地恳求道：“请你跟我一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吧。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希望能有人陪陪我。”

　　芮心言感觉到戴兰似乎非常希望能跟她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她便也不再坚持，两个人就第一顿饭的时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感。

　　于是，戴兰提出：“今天你就搬过来同我一起住吧，我们从今天就开始算正式开始。”

　　这句话的后面欠缺一个词，雇佣关系，虽然俩人心知肚明，但戴兰似乎不愿意提出这个词，这样说的暧昧得像是两个闺中密友，好的像一个人，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其实这也正合芮心言的意，事实上她的房子还有两天就到期了，虽然房主很好心表示如果她继续住可以宽限几日再付下半年的房费，但如果这边提供吃住，那她当然更想在到期前就搞定住宿。于是她刷过碗收拾干净厨房后，就跟戴兰请了假，当即就回去打包行李了。

　　芮心言的东西并不多，她不是一个很爱囤积东西的女生，甚至用现在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极简”，收拾的时候再扔掉了一些已经有些磨损坏掉的物品，都整理完也就十来箱的东西，用不上搬家公司，她拨通男友的电话，把自己今天一天的全部变动跟男友说了一遍。

　　许易虽然也有些质疑，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找了住家保姆的工作又要住到人家家里去了呢，但他没有多说，俩人关系刚刚递进，且他是一个为人处事很懂得礼貌的人，放下电话径直开车就来到芮心言家楼下，一箱箱帮自己的女友把箱子和袋子装上车，拐个弯拉到前面两栋楼下，又帮着女友一箱箱一袋袋地运到戴兰家里。

　　戴兰躺在床上，许易搬第一个箱子进屋的时候就站在门口远远地对她问候了一声好，戴兰微微有些惊讶，芮心言从后面拎着袋子跟过来的时候立刻介绍道：“这是我的男友许易，帮我搬家来着。”

　　戴兰上下地看了看许易，眼神里并非打量，而是带着些礼貌的欣赏，她笑道：“真的很羡慕你有这么帅气又体贴的男友。没关系，你们穿鞋进就好，都搬完了再擦一下就好。”

　　有了屋主的话，再搬上来东西的时候，许易就放心地往屋子里面空地多走了几步，离得近了，戴兰跟他客气地说了一些客套话，再下楼的时候，许易跟芮心言说：“你的新老板看起来脾气还不错，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应该不会太受气。”

　　芮心言也再一次觉得，自己确实走对了，虽然是过渡，但男友认可了这一暂时的方案，她可以安心干下去，至少过年的时候不会太难熬。

　　送走许易，芮心言上楼来拿拖布把两个人踩过的地方擦洗干净，简单地把常用东西拿出来，剩下大部分的物品她便放在厨房和卫生间中间的一块空地上，反正过几个月就要走了，她也不打算都拿出来。

　　当天晚上，芮心言帮助戴兰擦洗了一下身子，戴兰还是比较好伺候的，芮心言只需要把水盆端过来放在旁边，帮她沾湿再拧干毛巾，其它擦洗的动作戴兰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这也让她松了一口气，虽然工资相对其他护工来讲不高，但干的工作确实也没有那么繁琐。

　　等她自己洗漱完毕后，就看戴兰已经从床中间移到了右边，她给芮心言留出了睡觉的位置。

　　芮心言愣了一下，心里想着，该不会是要睡一个床吧，她明知故问： “那个……原来你父母健在时，你睡的小床在哪里，我可以住那个？”

　　戴兰微笑道：“我父母没了的时候，已经处理掉了。”

　　芮心言又问：“请问……上一任保姆姐姐睡的折叠床在哪，我找出来搭上睡旁边。”

　　“我家没有折叠床。”

　　“那上一任姐姐睡在哪里呀？”

　　戴兰轻轻拍了拍她左侧的空位：“她睡这里，你也睡这里。”

　　戴兰很少用笃定的语气说话，她说的不是恳求，而是命令，从认识到现在，只有这一次，唯一一次。

　　经过整个白天的相处，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沟通模式几乎已经产生了固定模式，鉴于戴兰说话都比较温婉且有分寸，芮心言一直都是立刻同意对方任何需求的情况，一时间她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况且这件事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戴兰又补充道：“我看到你自己带枕头和被了，你可以用你自己的，不然我这里没有其他床，都是女孩子，我这个病不传染的。”

　　她这样一说，芮心言心又软下来了，不住一起就有嫌弃人家病的感觉了，再说了，不睡一起，她就要去打地铺，她也没受过那样的苦。

　　铺好被子，戴兰让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右手边靠近的位置，然后让芮心言去柜子里找出来了两根蜡烛，点燃立在床头柜角落里的小碟子上，一边一个。

　　原来那个碟子是做这个用的。

　　没等芮心言问，戴兰看着烛光喃喃地说：“我妈妈跟我说，如果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就在床头柜上点上蜡烛，它会照亮我的人生。”

　　芮心言觉得喉头有些酸楚，她第一次感觉到，很多人都在努力地活着，想尽办法让自己的人生好起来。

　　于是她便也接受了，关了灯，两边的烛光燃烧着，暖黄色的光忽闪忽闪的，本以为会睡不着觉，但也许是白天搬家劳累，也也许是那闪烁的烛光有催眠作用，芮心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夜里戴兰没有起过夜，没有叫过她，她自己也没有起夜，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这一夜比她在原来租的房子里睡得都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