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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藏起来的药方 你七年前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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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捏着那张对折的纸，站在洗衣房门口，手指微微发紧。
纸是从沈砚之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大衣口袋里翻出来的。他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搭在椅背上，她本来只是想拿去挂好，结果口袋里露出一角白纸。她抽出来，展开。
XX市精神卫生中心
处方笺
患者姓名：沈砚之 年龄：23岁
诊断：偏执型人格障碍（重度），伴强迫性追踪行为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配合药物干预及心理疏导，需家属全程陪同……
下面是一排药名，字迹潦草的医生签名压在最底下。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姜晚把这张纸和之前保险箱里那张十六岁的诊断书在脑子里叠在一起。七年前，沈母求他住院，他拒绝了。七年后，医生再次建议住院，他又把药方藏了起来，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医生说我有进步空间”。
“骗子。”姜晚低声骂了一句。
她把药方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转身去了书房。门虚掩着，沈砚之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翻开的页面半天没动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表情毫无破绽地笑了笑：“怎么了？”
姜晚走到他对面，把药方拍在桌上。
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没变，甚至从容地把书签夹好，合上书，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翻我衣服。”
“你藏药方。”
“我没藏。”他靠着椅背，语气平淡，“只是没主动说。”
“有区别吗？”
沈砚之想了想：“有。藏是怕你发现，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姜晚被他这套逻辑气笑了。她拉开椅子坐下，和他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对视。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柔和，半边脸隐在暗处。
“医生让你住院。”她开口，声音放平，“你为什么不去？”
沈砚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姜晚翻开，里面是一沓打印整齐的A4纸，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间。
9月3日下午2:15 想在她房间装摄像头。忍住了。
9月5日晚上11:40 她睡着后，在她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没进去。
9月7日上午10:00 她出门没告诉我，想跟。忍住了。给她发了消息问去哪，她回了“超市”。好。
9月9日晚上9:30 想让她一直待在我视线范围内。很想。但她今天笑了三次，比昨天多一次。可以忍。
姜晚一页一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一下。这些记录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事无巨细，每一行都在记录他每一次“想犯病”的冲动，和每一次“忍住”的结果。
最新一页是今天。
10月12日下午4:00 见了陈医生。他说我比七年前好很多，但建议住院强化治疗。我说不行，家里有人在等我回去。
10月12日晚上7:20 她把药方翻出来了。我听见她在洗衣房停了一下。她可能会生气。但我不想住院。住院就看不到她了。
10月12日晚上7:45 她来了。她在看这个本子。我假装在看书。
姜晚抬头。沈砚之正看着她，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在等一个判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她问。
“你搬进来的那天。”他说，“你说让我犯病的时候告诉你。我觉得记下来更清楚。每忍住一次就记一笔。”
姜晚合上文件夹，推回去。她盯着他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住院就看不到她了”。
“沈砚之。”
“嗯。”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他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眉头皱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不住院。”
“不住院。”姜晚说，“但药得吃。医生开的药，我看着你吃。心理疏导也得继续，每周去一次，我陪你去。”
沈砚之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你陪我去？”
“你刚才自己写的，家里有人在等你回来。”姜晚指了指文件夹上最后一行字，“那个人是我。所以我陪你去。”
沈砚之没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在书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太习惯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不嫌麻烦？”
“你七年前被关进去的时候，有人陪过你吗？”
他沉默。
“所以从今年开始，有人陪了。”姜晚站起来，绕到他身边，把药方重新折好塞进他衬衫口袋里，拍了拍，“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迟到的话我把你书房里所有笔记本拍照发网上。”
沈砚之低头看着口袋里露出的那一角白纸，忽然伸手握住了姜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晚晚。”
“又怎么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墨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望着她，里面有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翻涌着，像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食指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字。
姜晚看不懂。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恢复了一贯从容的笑，好像刚才那个差点把心掏出来的人不是他，“去睡吧。明天九点，我记得。”
姜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晚晚。”
“干嘛？”
“谢谢你。”
她回头。沈砚之站在书桌后面，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眼底干干净净的，什么病态什么偏执全都不见了，就像一个普通的、说谢谢的普通人。
“不客气。”姜晚说，“记得吃药。”
她关上门走了。走廊里很安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刚才他写的那个字，她没有完全看懂，但她记住了笔画。竖、横、撇、捺——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那个字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