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同款强迫症 “是你陪我 ...
-
姜晚决定带沈砚之出门。
原因很简单——冰箱空了。沈家老宅的冰箱里只有矿泉水、鸡蛋和一排排列整齐得令人发指的调味料。赵姨说少爷平时只吃固定几样菜,由专人配送,从不去超市。
“你不觉得你活得太封闭了吗?”姜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连超市都没逛过,你的人生少了一大块。”
沈砚之抬眼:“你想去?”
“我想去。”姜晚纠正,“是你陪我去。”
他沉默了两秒,关掉电视站起来,从玄关柜里取出一件深灰色大衣穿上,又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女款大衣,递给她。
姜晚接过来一看,吊牌还在上面,但被剪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印着和她平时穿的同一个牌子。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地穿鞋。
“你怎么知道我穿这个牌子?”
“你衣柜里都是这个牌子。”
“我衣柜里的衣服是你买的。”
“嗯。”他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走,“所以我买对了。”
姜晚无言以对。
超市在小区外面步行十分钟的地方,不大,但东西齐全。姜晚推了一辆购物车,沈砚之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得像个人形挂件。起初一切正常,姜晚拿了一盒牛奶放进车里,沈砚之也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同款牛奶,放进车里。姜晚拿了一袋吐司,沈砚之拿了一袋同款吐司,放进车里。
姜晚拿了一瓶洗发水,沈砚之拿了一瓶同款洗发水。姜晚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他。
“你在干什么?”
“学你。”沈砚之低头看着购物车,两盒牛奶、两袋吐司、两瓶洗发水,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像一对一对的小士兵。他满意地勾了下嘴角,“想和你有一样的习惯。”
“……”姜晚把购物车里的同款商品拿出来,放回货架。沈砚之跟在她身后,把她放回去的又拿回来,重新放进车里。
“沈砚之。”
“嗯?”
“你再这样我回去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目光里竟然有一丝无辜:“那你想让我拿什么?”
姜晚深吸一口气,指着货架上的薯片:“你拿那个,拿番茄味的。我拿原味的。这样我们就不一样了。”
沈砚之看了看薯片,又看了看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不行。番茄味太咸,对你不好。”
然后他拿了两包原味的,放进车里。
姜晚放弃挣扎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边扫码一边偷偷瞄沈砚之。瞄到第五眼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小声对姜晚说:“你男朋友好帅啊。”
姜晚还没来得及否认,沈砚之已经先一步开口。他微微倾身向前,对着收银员露出一个礼貌但毫无温度的微笑:“她不是男朋友。”
收银员愣住。
“她是未婚妻。”他直起身,伸手把姜晚手里那袋原味薯片接过去,放进购物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谢谢。”
收银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飞快地扫完码,连找零都差点算错。
出了超市,姜晚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沈砚之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永远是半步远,不远不近,像一条精准的边界线。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她问。
“哪句?”
“未婚妻那句。”
沈砚之走上来,和她并肩。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柔和了些,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事实。”他说,“我们订婚了。你收了聘礼,搬进了我家。”
“那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他停下脚步,姜晚也跟着停下来。两个人站在人行道上,旁边是夜晚安静的小区围墙,头顶有梧桐树的枝叶交错。沈砚之低头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但晚晚,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姜晚愣住了。
这是沈砚之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没有试探,没有玩味,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病态愉悦。像一个普通的、认真的人,在认真地请求一件事。
“什么机会?”
“让我试试。”他说,“试试做一个正常人。”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姜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荒诞——一个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站在路灯下面,请求她允许他“做个正常人”。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想起那张诊断书上被划掉的“妈妈求你”,和旁边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没用”。
他可能从来没有被给过“试试”的机会。
“行。”姜晚说,“但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去看医生你就去,我让你吃药你就吃。不许偷拍,不许装摄像头,不许跟踪——”
“跟踪这条能不能商量?”他打断她,表情认真,“我不跟近,就远远看着。不然我不放心。”
“不行。”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每天去了哪。”
“不行。”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居然带着一丝真切的挫败,让姜晚差点笑出来。
“行。”他妥协了,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都听你的。”
两个人继续往家走。走了几步,姜晚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他微微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姜晚想了想,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之的脚步停了一拍。
“别多想。”姜晚目视前方,“天冷,你手热,借我捂捂。”
沈砚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指,掌心贴上来,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上去,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悄悄化开了。
“晚晚。”他叫她。
“嗯?”
“明天我去看医生。”
姜晚偏头看他。路灯在他镜片上镀了一层暖光,他嘴角弯着,这次的笑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干净净的,甚至有点傻。
“……好。”她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姜晚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来自沈砚之,就在隔壁房间。文字只有四个字:
“手还暖吗?”
姜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暖。睡了。”
对方秒回:“晚安,晚晚。”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隔壁房间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走到墙边,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姜晚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