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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保险箱里的诊断书 砚之,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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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盯着那个保险箱看了很久。
它就嵌在衣柜最里面的隔板后面,被一排冬装挡着,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黑色的金属外壳,数字键盘,款式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打开过无数次。
她试了原主的生日。滴答一声,锁开了。
——也太简单了。
保险箱里很空,只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姜晚抽出来,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诊断书,纸面布满折痕,有些地方字迹都磨得模糊了,显然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
她展开。
XX市精神卫生中心
诊断报告
患者姓名:沈砚之 性别:男年龄:16岁
诊断:偏执型人格障碍(重度)
主要症状:持续性被害妄想、极端占有欲、强迫性追踪行为、缺乏共情能力……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配合长期心理干预……
日期是她十五岁那年的秋天。
就是沈砚之说他站在二楼窗口看她追蝴蝶的那个秋天之后。
姜晚的手指微微发凉。她翻到诊断书背面,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明显出自女性之手——
“砚之,妈妈求你了,去治病好不好?”
落款是“沈母”,日期是诊断书开出的第三天。但“沈母”两个字被狠狠划掉了,旁边用黑色钢笔重新写了两个字:“没用。”
笔锋狠厉,力透纸背,和沈砚之平时清隽的字迹判若两人。
姜晚把诊断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更多信息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保险箱,关上柜门。她刚把冬装挂回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声。
“姜小姐。”赵姨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少爷请您下去用晚餐。”
姜晚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来了。”
餐厅在一楼最里面,长条形的大理石桌,足够坐二十个人,但只摆了两副碗筷。沈砚之坐在主位上,换了件家居的深色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些,正低头看手机。
姜晚在他对面坐下。
“房间还满意吗?”他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
“满意。”姜晚拿起筷子,“就是衣柜太大了,我衣服没那么多。”
沈砚之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弯:“会多的。”
姜晚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她低头吃饭,碗里的菜色很精致,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不对,是原主爱吃的。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你连我口味都知道?”
“你十五岁那年姜家宴客,你吃了三块糯米藕。”沈砚之放下手机,端起茶杯,“从那以后我每年都让人做,等你来吃。”
姜晚夹糯米藕的筷子停在半空。
“……等了七年?”
“嗯。”
她默默把糯米藕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糯的,桂花香很浓。她咽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十六岁那年秋天,发生过什么事吗?”
沈砚之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姜晚夹了一块小排,“我穿——我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医生说可能是割腕影响了记忆。”
沈砚之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餐厅的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两片小小的光斑,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十六岁那年秋天,”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平的,“我被我父亲关进了一家封闭式精神病院。”
姜晚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他发现了我的诊断书。”沈砚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姿态从容,“觉得丢人,就对外说我出国读书。我在里面待了三个月,每天吃药、做电击。后来我母亲偷偷把我接出来,送我去了国外,一直到大学毕业才回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所以你……你现在还——”
“药停了。”他打断她,“电击也停了。我不需要那些。”
姜晚看着他若无其事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碗里的糯米藕没那么甜了。她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沈砚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
“可以什么?”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以治好?晚晚,我十五岁开始喜欢你,十六岁被关进精神病院,出来之后我用了七年时间变成正常人——正常到你根本看不出来我有病。”
他顿了顿,笑容里终于露出一丝裂缝。
“但我确实有病。而且我不打算治。”
姜晚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不打算治也行。”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砚之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从今天起,你要犯病的时候——比如想装摄像头、想偷拍、想把我锁在屋子里——你先告诉我。”姜晚直视他的眼睛,“我不跑,我就待在你旁边,等你那个劲儿过去。”
沈砚之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病态的愉悦,没有玩味的试探,空荡荡的,像一口深井。
“晚晚。”他叫她,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姜晚说,“我在和一个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谈条件。”
沈砚之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姜晚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结果他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藕放进她碗里。
“吃饭。”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菜凉了。”
姜晚看着碗里的糯米藕,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是甜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张诊断书上的字,和沈砚之最后那个空荡荡的笑。
“我真是疯了。”她对着黑暗说。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隔壁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有人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她的呼吸。
她假装没发现。
——至少他这次没装摄像头,她想。算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