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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正常人 跟你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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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是在晚饭后看到那条便签的。
沈砚之在厨房洗碗——他最近学会了好几个菜,虽然卖相一般,但盐放得比第一次少多了。姜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到最新一页。他的字迹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但今天这一行写得格外慢,笔画之间有明显的停顿,像是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一想。
“11月24日。今天照镜子的时候,觉得里面那个人有点陌生。他穿着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上班的人没有区别。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一下,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笑了一下。很正常。正常得让我有点害怕。”
“晚晚,如果我真的变成一个正常人,你还会喜欢他吗?还是你只喜欢那个有病的人?”
姜晚合上本子,放在茶几上。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透出来的灯光,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砚之那天,他坐在姜家客厅里,端着茶杯,表情冷淡,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那时候他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像个没有感情的联姻机器。但后来她发现,那个冰冷的壳子底下藏着一颗滚烫的、病态的、偏执到极致的心。
她想起他站在书房门口抱着枕头的样子,想起他半夜坐在客厅地板上数照片的样子,想起他把药换给她、自己吞维生素的样子,想起他在手心里写“家”的样子。
如果这些都没有了,他还是沈砚之吗?
厨房的水声停了。沈砚之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走到她旁边坐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笔记本,封面朝上,没有翻开。他没有问,只是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等着。
“沈砚之。”
“嗯。”
“你今天写的我看了。”
“嗯。”
姜晚偏头看他。他刚洗完碗,袖子挽到小臂,手背上还沾着一小片水渍。头发因为刚才低头洗碗的动作有点乱,金丝眼镜歪了一点点。他看着她,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你觉得自己陌生?”她问。
“嗯。今天早上出门前照镜子,突然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像我。”
“那谁像你?”
沈砚之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十六岁的我。坐在病房角落里那个。瘦的,空的,手上有绑痕的。那个像我。”
姜晚看着他,伸手把他鼻梁上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他的眼睛没有了镜片遮挡,显得更大、更深,里面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
“那我告诉你我喜欢谁。”她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喜欢那个拿刀对着我的时候还笑出来的人。”姜晚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我喜欢那个把药换给我、自己吞维生素的人。我喜欢那个半夜站在我门口四十分钟没进来的。我喜欢那个在我手心里写字、写了三千多条短信没发出去的。”
她顿了顿,手指从他眉心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停住了。
“我也喜欢今天照镜子觉得陌生的那个人。”她说,“因为他是我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穿了衬衫,梳了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正常。但他底下的东西没变。他还是那个十六岁在病房里念我名字的人。还是那个把‘家’字写在我手心里的人。”
沈砚之看着她,目光一动不动。
“所以你喜欢哪个?”他问,声音有点紧。
“都喜欢。”姜晚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背上,“有病没病都喜欢。正常不正常都喜欢。你换了个壳子,里面的人又没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还开着,放的什么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沈砚之坐在她旁边,过了很久,偏头靠过来,把额头搁在她肩膀上。这次他没有闭眼,只是靠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晚晚。”
“嗯。”
“我今天照镜子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写。”
“什么?”
“镜子里那个人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然后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一个正常人,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跟你求婚。”
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偏头看他,他靠在她的肩膀上,从下往上望着她,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病态的执着,也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占有欲。他只是看着她,像一个普通人,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你现在也可以求。”她说。
沈砚之看着她,慢慢直起身,面对她坐好。他把茶几上那本笔记本拿过来,翻到空白页,拿起旁边的钢笔,写了两行字,然后把本子转过来对着她。
上面写着:“姜晚,你愿意嫁给我吗?——沈砚之。11月24日。”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单膝跪地。只有一张纸,一行字,和一个坐在沙发上、头发有点乱、袖子挽到小臂、眼镜摘掉放在茶几上的男人。
姜晚看着那行字,拿起他手里的钢笔,在他写的“愿意”和“不愿意”两个选项之间,把“不愿意”划掉了。
她把本子递还给他。
沈砚之低头看着被她划掉的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舒展的弧度。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
“谢你两个都喜欢。”
姜晚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了一点,嘴唇贴上去。很轻的一个吻,像盖章。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往楼上走。
“睡觉。明天还要去公司。”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笔记本还拿在手里,空白页上那行字还在,“不愿意”三个字被划掉了,旁边没有写别的。他没写。她也没写。但他们都懂。
他合上本子,关了客厅的灯,跟在她后面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