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恋爱脑，但是一见钟情》麻辣火龙果

22、疼不疼 疼，很疼

　　姜晚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那条便签的。
　　沈砚之出门早，七点半就走了，走之前在她房门口停了一下，但没有敲门。她听见脚步声来了又走，翻了个身继续睡。等真正醒来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赵姨递给她一个东西，说少爷让转交的。
　　是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姜晚端着粥碗翻开。他的字迹她已经很熟悉了，清隽有力，笔锋偶尔带着一点不经意的连笔。今天这一页写得比平时多，行间距比往常窄，像是写得很快，没来得及换行。
　　“11月17日。今天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在路口等红灯。旁边有个小孩摔倒了，大概三四岁，跑得太快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很响。他妈妈从后面跑上来，把他抱起来，一边拍他身上的土一边问‘疼不疼’。小孩说疼，他妈妈就对着膝盖吹了吹，说不疼不疼，妈妈吹吹就好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绿灯亮了也没走，后面有人按喇叭我才反应过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十六岁被绑在床上三天的时候，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我父亲来看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跟医生说‘别让他闹就行’。我妈偷偷来接我出院的那天，她哭了，问我瘦了多少斤，但她没问我疼不疼。后来到了国外，我自己去复诊，自己吃药，自己扛过每一次犯病。也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
　　“晚晚，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我小时候就认识你，你会不会问我疼不疼？”
　　姜晚把笔记本合上，放在餐桌上。面前的粥已经凉了，她没动。赵姨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问她要不要热一下，她摇了摇头。
　　她拿着笔记本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飘窗上翻到下一页。空白页。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笔，想了想，在第一行写：
　　“会。但我会先把你扶起来，拍掉你身上的土，然后问你疼不疼。你如果说疼，我就对着膝盖吹一吹，说妈妈吹吹就好了。不对，是晚晚吹吹就好了。但你十六岁的时候我不在。所以我补一句，沈砚之，你十六岁被绑在床上三天的时候，疼不疼？”
　　她写完，把本子放在他枕头上，下楼重新盛了碗粥。
　　那天沈砚之回来得比平时早。姜晚在客厅听见玄关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换鞋的声音，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她没有跟上去，继续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下楼了。脚步声很轻，走到她旁边，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开口。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姜晚完全没看进去。过了一会儿，沈砚之偏头靠过来，把额头搁在她肩膀上。他今天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西装外套还穿着，面料蹭在她脖子上，有一点点凉。
　　“晚晚。”
　　“嗯。”
　　“你写的我看了。”
　　“嗯。”
　　“你问我疼不疼。”
　　“嗯。”
　　“我想回答你。”
　　姜晚放下杂志，偏头看他。他靠在她肩膀上，脸朝着她的方向，但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晚以为他睡着了。
　　“疼。”他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低的，带着一点不太习惯的坦诚，“很疼。三天，没人问。后来就不疼了。习惯了。”
　　姜晚没有说话。她抬手，覆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很软，像某种小动物的毛。
　　“那以后呢？”她开口。
　　“以后什么？”
　　“以后摔了，磕了，犯病了，难受了。”她偏头，下巴蹭了一下他的发顶，“你问我要不要听你说疼。”
　　沈砚之在她肩窝里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鼻音，不太像笑，也不太像别的什么。
　　“现在就想说。”他说。
　　“说。”
　　“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想起十六岁的事，手又抖了。没让人看见，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抖了大概两分钟。”他顿了顿，“后来想起你在家里等我，就不抖了。”
　　姜晚收紧了手指。
　　“沈砚之。”
　　“嗯。”
　　“你以后手抖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你说过一天只能打一次。”
　　“那条作废了。”
　　沈砚之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眶没有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晚晚。”
　　“又干嘛？”
　　“你刚才说‘晚晚吹吹就好了’。”
　　“怎么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姜晚看着他，他坐在旁边，西装没脱，领带有点歪，头发被她揉乱了一角，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赖着不肯起床的小孩。她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领带扯正，又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好。
　　“沈砚之，吹吹就好了。”她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行了，别得寸进尺。”
　　沈砚之却笑了。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肩膀在抖，整个人往她那边又靠了一点。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温温热热的，拂过她的脖颈。
　　“以后换我。”他说。
　　“换你什么？”
　　“换我问你。”他偏过头看她，距离极近，“晚晚，你从穿书到现在，有没有什么时候是疼的，没告诉我？”
　　姜晚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瞬间——发现自己穿书时的茫然，拿刀威胁他时的手抖，吞下他的药之后的头晕，发现系统倒计时的那七十二小时。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没有。”她说。
　　沈砚之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翻过去，掌心朝上。他用食指在她手心轻轻写了一个字。她认出来了，和之前一样——“家”。
　　“以后这里也可以说。”他松开她的手，靠回沙发上，拿起她刚才放下的那本杂志，翻到折角那页，“我听着。”
　　姜晚看着自己被写过字的那只掌心，握了握拳，又松开。
　　“沈砚之。”
　　“嗯。”
　　“今天晚饭你做。”
　　他翻杂志的手停了一拍，偏头看她。
　　“你不是说我番茄炒蛋太咸？”
　　“所以今天少放盐。”姜晚站起来，把抱枕扔到他怀里，“走。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