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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三次 今天能要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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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发现沈砚之站在她房间门口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她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睡衣领口被浸湿了一小片。卧室的门虚掩着,她走过去想关上,门缝里露出半个人影。沈砚之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光着脚,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走廊的夜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淡黄色的轮廓。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姜晚拉开门:“你干什么?”
沈砚之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没有以前那种病态的兴奋,也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他抱着枕头,声音很稳:“今天不行。”
“什么不行?”
“独立训练。今天不想独立了。”他顿了顿,“今天想看着你睡。”
姜晚靠在门框上,打量着他。他的头发有点乱,眼镜没戴,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抱着枕头的力道很紧,指节泛白。
“第几次了?”她问。
“第三次。”他答得诚实,“前两次你在洗澡,我没进来。”
“你站在门口等了多久?”
“第一次四十分钟。第二次二十分钟。”他想了想,“今天刚来。不到十分钟。”
姜晚想起前几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总觉得走廊里有什么动静,但每次探头出去都空荡荡的。原来他站在门口,听见她浴室水声停了就悄悄走了。
“陈医生说你已经可以独立了。”她说。
“我知道。”
“你上周去公司全程没给我发消息。”
“嗯。”
“前天你还自己去超市买了东西。”
“嗯。”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沈砚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枕头,又抬头看她。他的表情认真得有些笨拙,像是在试图解释一件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事。
“今天不太一样。”他说,声音放轻了,“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有人问起你。我说你在家。然后那个人说‘沈总现在挺正常的了,未婚妻也放心了’。”
姜晚看着他。
“我听到‘正常’两个字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他顿了顿,“第一个反应是——如果我正常了,你还会留下来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姜晚站在门口,看着他光脚站在走廊里抱着枕头的模样。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像一个不敢看答案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独立训练一直在进步,但他心里那个洞从来没填上过。他怕的不是自己好不了,是好了之后她就没有理由留下了。他的病是他留她的借口,是他在她心里占据一个特殊位置的凭证。
“沈砚之。”她开口。
他抬起眼看她。
“你正常了我也留下来。”她说,“你犯病我也留下来。你好不好我都留下来。这跟你有没有病没关系。”
沈砚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那我今晚能睡这儿吗?”
“不能。”
他微微皱眉。
“但你可以坐在椅子上。”姜晚侧身让开路,“我睡觉,你坐着。跟上次一样。”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抱着枕头走进来,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枕头放在膝盖上,双手叠在上面,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姜晚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看他。
“关灯。”她说。
沈砚之伸手够到床头灯,按灭了。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透进来,在他坐着的方向投下一小片银白。
“晚晚。”
“嗯。”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哪句?”
“那句。”
姜晚闭着眼,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你好不好我都留下来。跟你的病没关系。”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久到姜晚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见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拢住。掌心微凉,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晚安。”他说。
手没有松开。
姜晚没有抽回来。她闭着眼,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从手背渗进来。过了很久,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那只手依然握着她的,松松的,像一个安心的、不再设防的圈。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砚之已经不在椅子上了。她手上的温度也没了,但手背上多了一张便签,贴在她掌心。她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清隽有力的笔迹:
“七十分。今天可以要奖励吗?”
姜晚把便签折好,塞进睡衣口袋里。下楼的时候沈砚之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上班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面前摆着两碗粥。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她,目光干干净净的。
“早。”他说。
“早。”姜晚坐下来,拿起勺子,“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六点。你翻身的时候我就走了。”他顿了顿,“你没醒。”
“嗯。”
“今天能要奖励吗?”
姜晚喝了一口粥,慢吞吞地咽下去:“什么奖励?”
沈砚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姜晚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很小的蓝钻。和之前那条被他装过定位芯片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条内侧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刻。
“没有定位。”他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条手链。”
姜晚拎起来看了看,蓝钻在晨光里折出细碎的光。她把手链放回盒子里,盖上,推到一边。
“不要?”
“不是。”她站起来,绕到他身边,把手伸到他面前,“帮我戴上。”
沈砚之抬头看她,嘴角弯起来。他接过手链,低头认真扣上,动作很轻,指尖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扣好之后他没有松手,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
“晚晚。”
“嗯。”
“今天去公司。”
“嗯。”
“你送我到地铁口?”
“嗯。”
沈砚之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回头看她,目光安静明亮,像一个终于确认了归处的人。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