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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六岁的他 你确定能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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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离开后并没有放弃。
她给姜晚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照片——十六岁的沈砚之穿着精神病院的白色病服，坐在病房角落的地上，瘦得脱相，眼神空洞。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他从来没有好过。你确定你能承受他一辈子的病吗？”
姜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少年瘦得颧骨突出，白色病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截被风吹散的纸。他坐在病房角落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光秃秃的墙壁，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很大，因为没有肉撑着，显得格外突兀。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镜头，空的，像两个被人挖空的洞。
这是十六岁的沈砚之。
和她现在认识的沈砚之完全是两个人。现在的他清隽、从容、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永远带着算计和兴味。而照片里的少年，瘦弱、空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已经忘了怎么飞的鸟。
照片下面柳如烟的消息还开着：“他从来没有好过。你确定你能承受他一辈子的病吗？”
姜晚把照片保存到相册，退出消息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坐在卧室的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照片。沈砚之今天在书房里说的话还在耳边——“我爬上来之后，把他的胳膊拧断了。我父亲为了摆平这件事，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她现在看到了照片，看到了十六岁的他被关在里面三个月之后的样子。瘦成那样，空成那样。那三个月里他经历了什么，她只从陈医生那里听说了一部分——拒绝服药、自伤、被绑在床上三天三夜。
姜晚站起来，走出房间，推开隔壁的门。
沈砚之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笑容还没展开就凝固了。
“怎么了？”
姜晚走过去，绕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写的东西。是一份工作计划，密密麻麻的字，条理清晰。他的手很稳，下笔有力，和照片里那个坐在水泥地上的少年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
“沈砚之。”
“嗯。”
“你十六岁住院的时候，住的是什么病房？”
沈砚之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他没有抬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单人病房。有窗，但窗外是围墙。”
“床呢？”
“铁架床。有约束带。”
“你被绑过几次？”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三次。”他说，“第一次是入院第三天，我砸了药盘。第二次是第七天，我想翻墙。第三次——”他顿了一下，“连着绑了三天。”
姜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清瘦的脖颈。她忽然伸手，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沈砚之的眼睛没有了镜片遮挡，显得更大、更深。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被他迅速压下去了。
“你干什么？”
“看看你。”姜晚把眼镜放在桌上，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现在的他脸上有肉了，轮廓清晰，好看得像杂志上裁下来的。但她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十六岁那张瘦脱了相的脸。
“柳如烟给我发了张照片。”她说，“你十六岁的。”
沈砚之的身体僵住了。
“你坐在病房角落里，穿着白病服，很瘦。”姜晚的手没有松开，继续捧着他的脸，“眼睛是空的。”
沈砚之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没有拉开，只是贴着。
“我没事。”他说。
“我知道你没事。”姜晚松开他的脸，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的皮肤，温热而短暂，“但你十六岁的时候有事。那时候没人陪你。”
沈砚之闭上眼睛。
他的手从她手背滑到她的手腕，握住了，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晚晚。”
“嗯。”
“你亲我一下。”
姜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他睁着眼，仰着头，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病态的试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等一个答复。
“你刚才已经亲过了。”她说。
“那是额头。”他纠正，“不算。”
姜晚看着他，忽然想起陈医生说的话——“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又想起那张照片里十六岁的少年，瘦得脱相，眼睛是空的。
她俯下身。
嘴唇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很轻，像碰了一下就退开。但沈砚之没给她退的机会。他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她后腰，轻轻扣住，把她拉回来。他的唇追上来，贴着她的唇瓣，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贴着，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安静。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姜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和呼吸一样乱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暖黄。沈砚之终于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晚晚。”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呢喃。
“嗯。”
“你刚才保存那张照片了吗？”
“保存了。”
“删掉。”他说，“十六岁的我不需要你记住。”
姜晚退开一点，看着他。他的嘴唇比平时红，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病态的占有或偏执。他只是看着她，像一个终于被允许碰一碰珍贵东西的人。
“不删。”她说。
沈砚之微微皱眉。
“留着。”姜晚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以后你每次觉得自己不好的时候，我就拿给你看。告诉你那时候你都撑过来了，现在有什么撑不过去的。”
沈砚之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被什么暖到了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笑。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从她肩膀处传来，闷闷的，“真的很麻烦。”
“彼此彼此。”姜晚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眼镜戴上，下楼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