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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黑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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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井礼并不是在真实世界醒来的。
更准确的话来说,他根本没有睡过去。
小芹所做的似乎与这个世界相违背,所以在挣扎中井礼只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听见了小芹压抑的哭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下一秒,他大喘气地睁开了眼睛。
肉眼可见的,是一个漆黑的世界。
井礼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遥远看见了一团漆黑的东西。摇摇晃晃的黑雾缠绕几圈,漏出了一张似人非人的脸。
脸色惨白,与死了很久的尸体一样。
不过青白的面容动了动,翻出一双漆黑的眼珠,对着井礼眨了眨眼睛。
“你终于来了。”
它发出万物枯竭般的声音,震动的音节“嗬嗬”地割着嗓子。
井礼猜出了它是谁,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脚步慢慢向其靠近。它仿佛浑然不知,继续自我地说着: “我等你很久了。”
井礼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等的。
他握紧手里的弯刀,发狠地向它刺去!黑雾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骤然聚集,紧紧地绕在井礼身上,硬生生将这杀人的一招给拦了下来。
井礼立马调转刀头,向侧方的黑雾批去,手侧一团邪气的黑雾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声,骤然散去。
那张老暮将死的人脸闭了闭眼,散出一口意料之内的浊气,才开声道:“你杀它也可以,井芹也在里面。”
发狠的尖刀骤然停下,汗淋淋的额头流下一颗汗珠,顺着脸庞落了下来。井礼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它,黑雾也瞧见井礼没有了攻击性慢慢朝两边散去。
说那时快,一把精狠的弯刀立马调转刀尖,噗呲一声就捅进了那张青白的面容上!
又韧又快的弯刀硬生生将这丑恶的面容批成了两半,漏出了它干枯的大脑,眼睛分别在弯刀的两侧不同速地眨了眨。
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迅速围上来将井礼紧紧缠住,井礼立马将弯刀拔了出来,骇人的刀痕劈到了嘴唇处,靠着嘴唇和下巴那点,才没有完完全全地裂成两半。
黑雾紧紧地交缠在井礼身上,肉眼可见地越缠越紧,硬生生将井礼手上的弯刀逼下来,面色涨红,呼吸越来越浅,到最后几乎以为井礼就此死去。却见黑雾不知怎的忽然又开始尖叫起来,彭然间全部散去。
两半脸见状,左眼微微眯起,而后右眼才跟着眯起来。
脱离了黑雾的支撑,井礼失力倒在地上,刚才被挤压的胸腔忽然涌进新鲜空气导致他止不住地激烈咳嗽。
两半脸动了动颤颤巍巍的嘴,一张一合地将裂痕裂得更大。
“我还真低估了她。”
井礼感觉心肺都快被咳出来,直到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抬眼看地上是被他咳出来的血,剧烈的咳嗽才就此停歇。
双手被黑雾缠得缺氧发紫,此刻阵阵地发麻,止不住地颤抖着。
两半脸笑起来,嘶哑的笑声刮过喉咙流出来,上唇的裂痕越来越大,震得它岌岌可危的右眼眼珠从眼眶滚出,掉下来,挂在脸上。
“唰唰”的声音响起,上唇彻底裂开,两半的脸迅速掉落,从嘴角裂开坠下去。
井礼闪着花圈的视野里看着一个下巴立在那里,喉咙里还在涌出笑声。
它继续说着:“井礼,我们做个交易吧。”
井礼呸了一声,“做梦!”
眼下拿刀是拿不了了,看这个样子,估计这个怪物也是死不了的。
井礼一双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它。落在地上的眼珠顺着滚了过来,肉球上沾上了井礼刚刚吐出来的血液,上面的喉咙继续嘲笑着:“现在你只有和我做交易,才有可能救井芹啊,你不愿意?”
两半脸仿佛找到了井礼的弱点,并为之沾沾自喜。
他继续说着:“你不是已经调查了这个世界很久了吗?你应该知道这个雾阵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可以不是。你可以称我为者。
“者无定者,是个流动的概念。每个站在这个位置的人都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当然,也可以是为了复活一颗心脏。”
上一个者为了复活他的爱人,选择成为了者。只是复活爱人之心需要很多的养料供养心脏,直到爱人的心脏恢复如初。可是过程太漫长了,漫长到那个废物半途而废,临时抓了一个人替换了他的位置后选择死去。
两半脸就是现在的者。
他为了权利顶替了上一个被抓的替死鬼,也算是这么多者中站在这个位置上最久的。
它说:“我在这个位置上站得太久了,你可以看见,我现在只剩下了这张脸。”
空洞的眼眶眨了眨眼皮,裂掉的嘴角往上移着:“我现在需要你顶替我的位置,我好去投胎重活。”
井礼唾弃一声,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阵怪异的阴风吹来,很快席卷着他掉入了一旁的黑水中。
再次睁开眼,井礼被激烈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睛。身旁人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着急的语气只增不减:“怎么还不醒你?”
井礼抬手挡了挡阳光,才看清身旁的人是高队长。而周围熟悉的景色一看就是案发的那个广场。
高队长仿佛是松了一口气,才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话:“你节哀啊。”
井礼有些不明所以。
他从地上支撑着坐起来,看见来来往往的刑警和法医,还有专门给雾阵受害者组建的工作人员,在前前后后地处理着地上躺着的尸体。
他出声问:“节哀什么?”
高队长愣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井芹,她也成了受害者。”
井礼眨了眨眼睛,迷茫的大脑被震得嗡嗡发麻。
缺失的记忆这才他的大脑里涌现出来,小芹压抑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尝试着发出音节,呼吸几声,才艰难的挤出一句:“谁?”
“井芹。”
井礼愣在原地,嗡嗡发麻的大脑震向全身,四肢仿佛失去了意识。他张张嘴,才看见躺在远处的小芹。可怖的血液从心脏处蔓延出来,流成一片赤红。
井礼是连滚带爬地过去,刺眼的红色在他眼里愈演愈烈,最后,他倒在那片赤红上,伸手搂住了小芹。颤如斗箕的手轻轻盖住那残暴的血洞,他将人抱起,埋进自己的心口。
失血的面容因为脱离了雾阵的维持,开始如耐耐般出现骇人的尸斑,一点一片地满布在脖子上。
“小芹,小芹……”井礼嘶哑地发出声音,微弱地,震动着自己的心跳,每一分都打在胸口上。
“对不起……”
无措压抑的哭声撕裂心胸,涌过干涩的嗓子,漫了出来,撕心裂肺。
高扬的骨颈弯了下去,埋进了那副冰凉渗骨的身体里,连带哭声一起变得拥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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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再一次从黑暗中醒过来。
梦中惊吓的故事算是就此停止。
井礼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浑浊的月光打在窗前那几本杂乱无章的书页上,小说名写着《雾阵杀人》,散落的纸张上圈圈画画不少他睡前写的分析过程。
门口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小心地抵在门上,压低嗓音向门内呼喊着:“阿礼,阿礼哥?你睡了吗?”
井礼控制不住呼吸地坐在床上,这场梦带来的惊吓依旧在后脑突突跳着。门口的人还在软软地呼喊着,井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撞在心腔上,越来越快。
等到他缓过来时,手已经按在了门锁上。门口的声音已经停止,小小地抱怨了几句井礼听不清楚的话。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着,震动的频率通过心胸,通过他的□□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大脑里。他先过心跳,早一步打开了门。
原本准备离开的身影被这一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尖叫又极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从缝隙中传来。
井礼紧紧地盯着她。
女孩温怒地瞪了他一眼,又想起来自己求人的态度,双手离开自己的嘴巴,拉住了井礼的衣角。
夏天炎热的天气让女孩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顺手编的麻花辫懒散地搭在肩上,在床上碾压过,此时挣出稀碎的碎发。宽大的睡衣将女孩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此刻她露出祈求的神情,撒着娇地向井礼解释着:“哥哥,好哥哥,好阿礼。是我的错,我不该偷看你的小说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让我跟你一起睡吧,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似乎是真的被夜晚给吓着了,眉眼带着被惊吓过后的紧蹙,眼尾泛着丝丝缕缕的红。
井礼熟练地把枕头放在沙发上,任由女孩抱来自己的枕头在他的单人床上滚来滚去。
井礼曲着腿,在沙发上躺下。
等到床那边逐渐平静,这个房间又只剩下月光。井礼被梦吓醒后就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女孩熟睡的面容,窝在他的床上,陷进去。
是一张红润带着血色的脸啊。
井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眷念地缠着那张鲜活的脸,从嘴巴到鼻子、到眼睛,微弱的呼吸声跟她的声音一样软软地缠上来,仿佛就在他身旁。
是活着的井芹,像梦一样躺在他的床上肆无忌惮地睡着,丝毫没有察觉房间主人经历了多大的生离死别。还像平常一样,撒着娇地闯进他的房间,虽然很多次她都在辩解自己根本就没有撒娇。
井礼没有翻身,还维持着平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偏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天自己亮起来,炽热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和梦里的一样,残暴地晒在他手上发着烫。
女孩如常地在这个时间睁开了眼睛,葡萄般的眼睛一睁眼就对上了井礼的目光,她微微弯起眼睛,含着笑。
阿礼,你睡得还好吗?
“阿礼,你睡得还好吗?”
井礼又在心里填上下一句:我昨天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昨天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原谅我好不好?”
大二的那个暑假,他第一次接触到雾阵杀人。小芹因为好奇心翻开了他的笔记书,便做了一场噩梦。小芹其实是个很胆小的性子,打雷怕,看恐怖片也怕。一整本写满详细杀人过程的书让她害怕得不得不拍开井礼的门,祈求地霸占了井礼的床。
那时候井礼回答了什么。
他说:“活该。”
谁知因果竟然这么早就编织起来。小芹红了眼睛,含着笑的脸窝焉下去,哭了很久。
窗外的太阳越照越烈,井礼浑然不知,自顾自地将这场戏继续演了下去。
女孩柔软的手腕撘了上来,一双眼睛睁大地看着井礼。
温和的脉搏打在他的手心,井礼说出了那个从来没有回应的答案:“是我应该把书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