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去》大壮同学

5、第 5 章 混乱

　　5.
　　血溅满地的尸体被人蒙上了一层白布，跟耐耐的一样。在场的人被安置在可以休息的地方。
　　我跟耐耐回到那里时，已经快黑了，天上又亮起来闪烁的星星。自从阿礼把我交代给耐耐后，耐耐就一直挽着我的手臂，弱弱地走在我身旁。
　　不远处传来尖叫声，很遥远，我还没来记得看清是谁，就被高队长挡住了视线。银白的月光在他脸上印下一大片的阴影。
　　等他走进，我才看见他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
　　“高队长。”我道。
　　他含颈，点了点头，“小芹。”
　　然后他扬头示意了一下耐耐，解释着：“由于刚才发生的事，孟耐可能不太适合待在这边。小芹，你带她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歇吧。”
　　闻言，我点点头，也算是理解。只好拉住耐耐回到河边坐下。
　　夜尽了，可天上没有月亮。
　　我抬头看着，耐耐突然捏了捏我的手心，说：“小芹，马上就要十点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笑着，眼底有一丝的愉悦。

　　尖叫声适时传来，我瞪大眼睛，耐耐偏头看着我。
　　阿礼是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像是一路小跑，停下来都还在喘气。确定我们无恙后，才张口问耐耐：“几夜？”
　　耐耐扬扬头，“五夜，如果您能帮我早一点找到的话，最快四夜。”
　　说完，她似是一脸无害地笑了笑。
　　阿礼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再一次嘱咐耐耐：“保护好小芹。”
　　“我知道。”
　　阿礼再次离开。

　　听说是有人变成停滞者。人直愣愣倒下，就没有了任何气息。
　　耐耐看起来很兴奋，拉着我的手在我的耳旁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自言自语的话。
　　天缓缓亮起，耐耐终于被允许去到那边。
　　他们还是很怕耐耐，畏畏缩缩地躲在一旁。耐耐没在意，兴奋地松开我的手，朝前面走去。
　　那具尸体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被吸走了灵魂，我忽然这样想到。
　　耐耐蹲在尸体跟前，脸上的笑意变得扭曲，最后我在一片尖叫声中看见耐耐的手指插进那具尸体里，手指紧紧收拢，抓住了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混乱的血又再次染上耐耐没来得及洗干净的衣裙，猩红的心脏被耐耐硬生生拔出，捏在手里，血淋淋地往下滴着血。就这样，在扭曲的面容里，耐耐紧紧捏着，仰着头一口一口吃掉。
　　尸体留下了一个空落落的窟窿。
　　我抬眼看向耐耐，血染了她的半张脸，而她浑然不知，有些餍足地看向淌着血的手，再一次向河边走去。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出现了两具尸体，人群瞬间慌乱得不成样子，警哨声响了又响，才安静下来。
　　我才发现，这个虚幻的世界居然与活物相链接。

　　阿礼和高队长不知道从哪里回来，语焉不详地看着地上被挖了窟窿的尸体，皱着眉。
　　阿礼又拉住我的手腕，再一次看了看没什么动静的红绳，松了口气。
　　“记得跟着耐耐，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我抬头看着阿礼，“你怎么样了？”
　　“排查了一些地方，目前停滞者太少了，可能还要等等。”
　　“好。”我点点头。
　　阿礼抬手在我头顶揉了揉。

　　阿礼休整了一会儿就又跟高队长出去找入口。
　　我听阿礼的话，他一走，我就去找耐耐了。还是那个河边，还没有靠近就听见了争吵声，愈演愈烈，最后看见男人举高了手臂。
　　预想的响声并没有来临。
　　我冲动的脚步停在原地，只见耐耐抓住了挥下来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
　　接踵而至男人极吵的求生欲，与摔倒在一旁、唯唯诺诺的妇女。
　　鲜艳的红色第三次染上白裙，染上耐耐的半张脸，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地。
　　耐耐爆发出来的力气，直接让她咬下那一块肉，随即偏头吐在地上，滚满了泥土。
　　笑意这才从耐耐嗓子里溢出，在这个世界回荡，她猩红了眼，狠狠返回去了一巴掌。
　　被耐耐咬中的那一刻，那男人就已经是活死人了。捂着剧痛的手臂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没了之前的威风。
　　耐耐没有再补刀，站在一旁扯着笑看着他，“那你不是说我是怪物吗？你现在就要变成怪物了，开心吗？”
　　男人发出“嗬嗬”声，妄想从地上爬起来又被耐耐一脚踹回去。
　　从醒过来到现在都只穿了一件白裙的耐耐，赤裸着脚踩在男人急促呼吸的胸口，越来越用力，有血液从他的七窍流了出来。耐耐感受着男人逐渐消散的生命，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解脱，才垂着眼看向他。
　　“我恨你。”
　　然后男人失去了动静。

　　妇人早就在一旁被吓得失了声，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耐耐。
　　不过在这个环境里待了太久，失去了本身有的精贵。
　　耐耐没有看她，又回到水里蹚了蹚被弄脏的脚。这里的水清澈没有一丝泥沙，干净得如同梦幻。
　　耐耐干脆坐下，任由脚泡在水里。

　　妇人哆哆嗦嗦地爬到男人身边，发着抖的手指沾上了地上昏昏暗暗的从男人身体里流出的血，好不容易探上男人的鼻息，尖叫一声又被自己吓回去。
　　耐耐这时才回过头，看着妇人，纯粹地笑着，露出了满嘴的血，血淋淋的，引出了妇人惊恐、断断续续的尖叫，捂着头，发着颤地蜷缩在地上。
　　这下精贵是彻底地荡然无存。
　　耐耐有些失望地收起笑容，“妈妈，我不会怪你，我也不会咬你，不要害怕。”
　　我才发现，那是耐耐的妈妈。
　　妇人悄悄抬起了头。
　　耐耐终于兴奋地说道：“你自己死掉就好啦！一点点的看着自己毫无征兆地变成你们口中的怪物！一点点的看着自己的身边不听使唤，长出骇人的尸斑，然后被我挖出心脏，看着我一点一点吃下！”
　　妇人哭了，耐耐笑了。
　　耐耐的笑声比之前还要广，还要大，像是要把自己献祭在笑声里。
　　太阳急速下降，黑夜急速来临又褪去，太阳又爬了上来。
　　来到了第三天的早晨。
　　阿礼意识到不对劲迅速赶到这边，听着耐耐的笑声，看着地上七窍出血的尸体，皱着眉，将我转过身，捂住了我的耳朵。
　　其实我还是听得见的。
　　我听见妇人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阿礼松开我，我转过身看见地上又多了一具留下空落落窟窿的尸体。
　　妇人哭哭笑笑地往身上糊着泥巴。
　　她好像疯了。

　　耐耐洗干净了血，过来勾住我的手，问着：“小芹，我们不要在这里了，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单纯的笑容被阿礼拦在身前，我只能看见阿礼宽阔的后背。
　　勾住的手指也一碰即散。
　　“你干什么？”耐耐不满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阿礼嗤笑，“不都是说好了吗，你现在出尔反尔是什么意思？”
　　“我出尔反尔了吗？不是你说停滞者不够要等等吗，我可是在给你制造机会啊。”
　　耐耐又笑了。
　　世界迷迷糊糊的，我站在阿礼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静默了好一会儿，阿礼冷着嗓子开口威胁：“别自作聪明，到时候找不到都别想好过。”
　　“我知道，”耐耐懒懒地伸了伸懒腰，瞧看我偷偷探出的半个头，“可以把小芹给我了吗？”
　　阿礼撤回半步。
　　耐耐再一次缠上我的手，满意地将我拉进怀里，“放心好啦，我会保护好小芹的。”
　　阿礼冷笑：“怕是你先被弄死吧。”
　　“怎么会。”耐耐满意地笑着，拉着我往另一个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