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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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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夜晚九点多的时候,一阵喧哗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芹,”阿礼按住我的肩膀,“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点点头,仰头看向他:“需要我做什么?”
“一会儿受害者会醒过来,我需要你帮我安抚她的情绪,可以吗?”
阿礼的眼睛里深深地不见底,可又溢出了丝丝的忧虑。
“如果你害怕的话......”
“可以的。”
我打断他。
他将我拉过去,怕我害怕安抚我,又调整了一下我手腕上的红绳。
高队长下令所有人散开,大灯被关了几盏,视野暗了暗,黑夜侵入几分,整块就只剩下了我、阿礼和高队长。
又等了好久,白布有了动静,轻轻的,慢慢的,细嫩布满伤痕的手掀开了覆盖真面目的白布。
她的动作轻得听不见一点儿声音,支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凌乱沾着泥土的头发黏在脸上,灯光从她的头顶上照下,在脸上印下一整块阴影。
白布随着她不知觉的动作滑落,我迅速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淤青的身体因为我的动作抖了抖,她的眼神里透满了对未知的恐惧,静静地看着我,手指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心漏了一拍,看着她。
她没有发现我身体的任何反应,沾着伤痕的嘴角裂了裂,终于张开,说出了第一句话:“是你救了我吗?”
我摇摇头:“不是。”
她眼里的恐惧颤了颤,黏住的头发垂落下来,不解地眼神看着我:“那是谁救了我?”
“没有人,”我握住了她的手指,“你已经死了。”
夜晚从深林里吹来的风刮进了黝黑不见边际的湖水里。
阿礼在一旁蹲下,带着余温的外套落在我的肩头。
他盯着她恐惧又不解的眼睛,慢慢解释:“你已经死亡了,不过情况特殊,你现在有了意识,如果用专业名称来解释的话,可以叫做活死人,能理解吗?”
她的恐惧在黑夜里有了一丝的化解,震惊染上眼眸,手指攀上自己的脸,发愣地摸了摸。
“我,死了吗?”
她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我忽然间觉得。
尸体的僵硬需要熟悉才能站起来,所以她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不过手指还是一直抓着我的手腕,一时放不开,阿礼只好给我找了一个小椅子让我坐下。
女孩对自己死去的消息缓了好久,她好像有点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动物,楞楞地看着,拉着我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芹。”
“我叫耐耐。”
她的试探有了一丝马脚。
“小芹,你真可爱,我有点喜欢你。”
耐耐将信任给了我。
等到耐耐的身体能够站起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拉着我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阿礼挂了脸。
同队的女警察出来打圆场,让我先带着耐耐去擦擦脸。
阿礼没说什么,背着沉重的背包站在原地,颇有些无奈地握住我的手腕跟我说。
“早点弄完,我让人送你回家。”
“好。”
我点头,他才松开手腕。
我扶着耐耐跟着女警察去了棚子里,找了毛巾和水,给耐耐擦泥土和血迹。
女警察给耐耐拿了一件新衣服,穿上刚好将伤痕盖住,耐耐完全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她乖乖坐在原地,女警察还给她编一个发辫。
女警察是有任务的。
耐耐作为停滞者是一个案件,而褶子和刚子的□□又是一个案件。耐耐是两起案子的受害人,也需要对两起案件提供线索帮助。
哪怕这是一个悲伤的过往,也需要挖开才能知道腐烂程度,然后进行定罪。
可惜耐耐成为停滞者后已经不能进行进食,看见耐耐摇头后,女警察只好将充饥的面包放回,然后在耐耐对面坐下,细心地开导她。
而我因为被拽住手腕,只好坐在一旁,听着女警察的盘问。
“耐耐,我需要询问你昨天晚上的案发过程,可以吗?”
“可以的。”耐耐眨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我们,嘴角勾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女警察就没了什么顾虑,用温柔的声音询问昨晚发生的全过程。
和褶子所说的相差无二,在巷子偶遇,被□□、殴打。
“然后,我记得当时特别疼,巷子里很黑,天上的星星特别亮,他们扯开我的衣服,又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我好疼,疼得浑身难受,失去意识。后面,我醒过来就看见了小芹。”
她忘记了当时的所有情绪,但疼痛是钻心的。我摸了摸耐耐的手背,企图抑制住内心那抹异样的情绪。
女警察此刻的表情不比我好在哪儿去,心疼地按住耐耐的手,又替她顺干净脸上的碎发,“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谢谢姐姐。”
耐耐还是那甜甜的笑容。
脏东西擦干净后,高队长掀开棚子的门帘,大跨步走进来,最终停在不远处,与耐耐正对着面。
他看了看我们,才耐心解释:“受害人家属来了。”
是耐耐的父母。
但耐耐并不高兴,嘴角塌拉着,没说什么。
女警察担心耐耐,和我一起扶着耐耐出去。外面吵吵嚷嚷,我发愣地站在一旁,没看见阿礼。
棚子为了方便案发现场,定在了西侧,而出口在东门。
老远就看见有人从东门闹进来。
原本夜晚应该是安静又沉寂的,只有几盏明晃晃的大灯,来来往往匆忙又劳累的警官们。
吵闹就是这么打破了这场宁静。
我起初没有看清楚吵闹的人是谁,直至耐耐又抓紧了我的手腕,才估摸出来一二。
站在最前面的妇人吵得最厉害,从东门一直吵到这里,后面紧跟着两个人,步子迈得急,随后才是引导的警察。
在一个案发现场中,受害者最大,其次是受害者家属。
警察们不敢拦,妇人就顺着引导警察走到棚子前,满脸的焦虑因为看见耐耐而瞬间歇息。
耐耐低顺地喊了一句:“妈。”
顺着风迎来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耐耐的身影因为承受不住力量向我这边偏了几步,头也偏了过来,我看见了她失神的双眼。
因为停滞者活死人的体质,几乎是感受不到疼痛的,甚至那妇人用劲扇下的巴掌也没在耐耐失血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耐耐好像在疼。
女警察原本想要安慰的话转了个弯,迅速将耐耐拉到自己身后,握紧我手腕的手也瞬间被挣开。
她破口大骂:“干什么呢你!”
“恬不知耻。”妇人高傲的仰着脸,毫不在意在场的所有人,“我管教我女儿,跟你有什么干系?”
反应过来的警官拦住她,场面一时变得混乱。
女警察气急了,又不敢动手,被一旁的警官拉住,只能紧紧地护住身后的耐耐。
妇人见状,也不急着拉回女儿,扯着冷笑明讽着:“孟耐你是胆肥了啊,竟然离家出走,还敢在电话里骗我!”
“家属!受害人家属!”高队长出示了手里的警官证,语气不算友善,“我是南湖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高行,能相信我吗。你女儿确实出事了,这一点电话里句句属实,有任何疑问,可以看出警记录,或者去现场都是可以的。”
高队长比妇人高出整整一个头。妇人闻言抬头,嘴角溢出一抹嗤笑,眼底说不出有没有信任。
“高队长,我女儿就好好的站在这儿,我还需要怎么认证?”
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了一个小孩子的幼稚的谎言,所有人都陪着演戏。妇人很遗憾耐心告急,没心情再陪他们演下去。最后收起冷笑,看向被一堆人护得死死的孟耐,下命令。
“孟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家!”
“妈妈,我真的死了。”
“你——!”
耐耐藏在阴影里面,没有出来。
我有些担心地往耐耐那儿靠近,阿礼来了,他拽住我,将我拉到身后,也断绝了我的视野,让我看不见前面发生的一切。
前面有是一阵混乱。
阿礼的声音不大不小,轻飘飘地将话题挑起,将痛苦放大。
“你女儿说得没错,死亡报告马上出来,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警察怕你接受不了不敢告诉你实情,但我不是警察,所以我不担心,我来告诉你。”
人群安静了,我站在阿礼身后,他继续说着。
“听说过停滞者和缺心者吗?没听说过也不要紧,我解释给你听。停滞者产生于二十几年前,症状者无心跳、无呼吸、无脉动,如同尸体一样,会先死亡二十四个小时,然后恢复意识,成为类似于活死人的非常规物种,直到缺心者出现,停滞者才会真正死亡。
“换句话来说就是,一旦成为停滞者,就已经确认死亡了。”
世界陷入了真正的安静,有人急促的呼吸着。
我藏在阿礼身后,不敢说一句话。
安静了好久,突然出现一丝哽咽声,是个男人,哽咽地叫出耐耐的名字。
好久好久,我听见了耐耐微弱一句:“爸爸。”
然后男人哭出了声。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阿礼将我拽离人群,向东门方向走去。他已经不满意我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脸冷冷的,态度也是冷冷的。
我自知理亏,乖乖地低头走到东门,送我回家的警察已经在那里了。
我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阿礼,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不行,太晚了。”
意料之内。
只好跟着警察身后对着冷冷的阿礼挥手:“拜拜。”
他终于缓和了一些:“路上注意安全。”
“好。”
我拉开车门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