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26、答辩 贺燃上台答

　　贺燃开始讲了。
　　从概念讲到功能，从结构讲到节能，从流线讲到景观，从材料讲到造价，每一个部分都讲得很清楚，很有条理。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声音有点抖，手也有点抖，翻页笔差点没拿稳，但讲着讲着，他就进入了状态，越讲越顺，越讲越自信，手势也多了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光芒。
　　这是他的方案，他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改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仔细核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方案，比任何人都有感情。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评委们时不时点点头，在纸上写着什么，有的还拿出手机拍PPT。贺燃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直在认真听，时不时和旁边的评委交流几句，表情很专注。
　　他还看到了周聿。
　　周聿坐在评委席第三排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他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评分表上写几个字，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台上的贺燃，目光里带着一丝鼓励。
　　贺燃的目光和他对上的时候，周聿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贺燃的心里更踏实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台下的观众席里，方屹比他还紧张。
　　方屹坐在第二排的位置，手里攥着一瓶水，瓶身都被他捏变形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贺燃，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贺燃讲得好的时候，他会偷偷地握拳，在心里喊"好"；贺燃稍微停顿一下的时候，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比自己上台还紧张。
　　"方屹，你别抖了，"张磊坐在他旁边，小声说，"你抖得我椅子都在晃。"
　　"我没抖啊，"方屹说，声音都在发抖，"我就是……有点激动。"
　　"你这叫有点激动？"李哲也凑过来，"你脸都白了，跟纸似的。"
　　"我这是……为燃哥紧张，"方屹说，手心全是汗，"你们不紧张吗？"
　　"紧张啊，"张磊说，"但没你这么紧张。你看你，手指都抠出血了。"
　　方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抠另一只手的手背，都抠出一道红印子了。他赶紧松开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但没过两分钟，又开始抠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评委席，落在周聿身上。
　　周聿听得很认真，表情很专注，偶尔会和旁边的评委交流几句，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方屹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给周聿送奶茶的时候，周聿接过奶茶，手指碰到他的手指，那种温热的触感，他到现在还记得。
　　"方屹？"张磊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方屹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没……没看什么，我在看燃哥讲得怎么样。"
　　"你看燃哥往评委席看什么？"张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
　　这时候，贺燃讲完了。
　　"以上就是我们的方案，谢谢各位老师。"贺燃放下翻页笔，微微鞠躬。
　　报告厅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很真诚。
　　贺燃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许深。许深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贺燃看到了。
　　那是认可。
　　他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一个中年女评委，她问的是关于结构的问题："你的方案用了大跨度悬挑组合结构，这种结构在国内的施工案例不多，你是怎么考虑施工可行性的？"
　　贺燃早有准备，从容地回答："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参考了几个国外的案例，包括挪威的极地研究站和日本的某个美术馆，都用了类似的结构。在施工上，我们建议采用分段吊装的方式，先搭建主体结构，再逐段安装悬挑部分，每一段都经过精确的结构计算，确保施工过程中的稳定性。另外，我们也考虑了国内施工队的技术水平，在节点设计上做了简化，尽量降低施工难度。"
　　女评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第二个提问的是一个年轻的男评委，他问的是关于节能的问题："你的方案提到了被动式节能，能具体说说吗？"
　　贺燃回答："我们的方案主要通过三个方面实现被动式节能：一是建筑朝向，主体建筑朝南，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光；二是遮阳系统，每一级台阶都有挑檐，夏天可以遮挡阳光，冬天阳光可以照进室内；三是自然通风，建筑内部设计了中庭，利用热压效应实现自然通风，减少空调的使用。经过模拟计算，我们的方案比同规模的传统建筑节能百分之三十左右。"
　　男评委也点了点头。
　　第三个提问的是周聿。
　　方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身体都坐直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聿。
　　周聿推了推眼镜，看着贺燃，慢悠悠地说："你的方案概念很好，'台阶'这个意象也很有意义。我想问的是，你在设计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建筑和周边社区的关系？也就是说，这个建筑建成之后，会给周边的居民带来什么？"
　　这个问题很温和，不刁钻，但很有深度。
　　贺燃想了想，然后说："考虑过。我们的方案不仅仅是一个图书馆，更是一个社区的公共空间。台阶不仅是建筑的一部分，也是社区的一部分，居民可以在台阶上休息、聊天、晒太阳、看风景。我们还在台阶的底部设计了一个小广场，可以用来举办社区活动，比如跳蚤市场、露天电影、社区讲座等。我们希望这个建筑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而是融入社区，成为社区生活的一部分。"
　　周聿听完，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错，考虑得很周全。"
　　方屹在台下，看着周聿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得很傻，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磊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方屹赶紧收起笑容，但嘴角还是翘着，"我就是觉得……燃哥答得挺好的。"
　　最后一个问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问的。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贺燃，慢悠悠地说："你的方案概念很好，很有想法，但我想知道，你觉得这个方案最大的不足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刁钻，很多学生遇到这个问题都会犹豫，要么说没有不足，要么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怕说多了影响评分。
　　贺燃想了想，然后说："最大的不足，是我对施工的了解还不够。这个方案在结构上有一些创新，大跨度悬挑组合结构的施工难度比较大，我在设计的时候考虑了结构的可行性，但对具体的施工工艺、造价控制、工期安排，还没有做深入的研究。如果这个方案真的要落地，我还需要向施工方学习很多东西。另外，在无障碍设计上，虽然考虑了无障碍通道，但在细节上还有不足，比如台阶的扶手高度、盲道的铺设，还需要进一步优化。"
　　老教授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放下了笔。
　　"不错，"他说，声音很洪亮，"知道自己的不足，比假装完美更重要。很多学生只知道吹自己的方案多好多好，从来不说不足，你能看到自己的问题，说明你是真的用心做了。"
　　提问环节结束了。
　　贺燃和队友们走下台，都松了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燃哥，你刚才讲得太好了！"方屹兴奋地说，一把抱住贺燃，"我都听入迷了！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答得太漂亮了！"
　　"还行吧，"贺燃笑了笑，但手还在微微发抖，后背全是汗，"刚才那个问题，我差点没答上来，脑子一片空白。"
　　"答得很好，"许深走过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答得很诚实，也很有水平。"
　　贺燃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
　　"谢谢许老师，"他说，声音还有点哑，"要不是你那杯水，我可能上台就忘词了。"
　　许深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时候，周聿也走了过来。
　　"讲得不错，"他对贺燃说，然后又看了一眼方屹，笑了笑，"你们团队配合得很好。"
　　方屹看到周聿，脸一下子红了，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周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然后转身走了。
　　方屹站在原地，看着周聿的背影，脸红红的，心跳得很快。
　　贺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四个人坐在台下，听剩下的队伍答辩，心里都在默默比较。贺燃觉得，他们的方案不一定是最成熟的，技术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有想法、最有温度的。至于能不能拿奖，就看评委怎么看了。
　　答辩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评委们退席讨论，报告厅里一片嘈杂，大家都在议论，猜测谁能拿奖，有的队伍已经开始庆祝了，有的队伍则垂头丧气。
　　贺燃坐在座位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有一只小兔子在乱撞。
　　"燃哥，你觉得我们能拿奖吗？"方屹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贺燃说，摊了摊手，"听天由命吧。"
　　但他心里知道，不管拿不拿奖，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已经让他收获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