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25、答辩前 答辩前，贺

　　一月初，亚洲建筑新人赛的答辩日到了。
　　比赛在江城大学建筑学院的报告厅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二十多支队伍齐聚一堂，每支队伍都带着自己的方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报告厅很大，能坐三百多人，今天几乎坐满了，有参赛的学生，有指导老师，有评委，还有不少来旁听的学生，气氛紧张而热烈，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竞争的味道。
　　贺燃的团队被安排在下午第三个出场。
　　上午是其他队伍的答辩，贺燃他们坐在台下听，越听越紧张。前面的队伍一个比一个强，方案一个比一个成熟，有的是大三的，有的是大四的，甚至还有研究生队伍，经验和技术都比他们丰富。有一个队伍做的是一个城市更新项目，方案非常完整，从概念到落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连造价都算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个队伍做的是一个美术馆设计，效果图做得跟照片一样，非常震撼。
　　"燃哥，"方屹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手心都出汗了，不停地在裤子上擦，"我怎么觉得我们没戏了？你看前面那几个，方案都好厉害啊，我们的方案是不是太简单了？"
　　"别慌，"贺燃说，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心跳得很快，但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拍了拍方屹的肩膀，"我们的方案不比他们差，只是风格不一样。他们做的是成熟的方案，我们做的是有想法的方案，评委不一定只看成熟度，也会看创意和概念。"
　　"可是……"方屹还想说什么，嘴唇都在发抖。
　　"别可是了，"贺燃打断他，"相信我们的方案，相信许老师的眼光。他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方屹点了点头，但还是紧张，手指不停地抠着衣角，抠得衣角都皱了。
　　张磊和李哲也很紧张，张磊一直在翻方案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李哲则一直在检查模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生怕哪里出了问题，连模型上的一个小贴纸都要反复确认有没有贴歪。
　　贺燃看着他们，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他不是没参加过比赛，高中的时候也参加过不少设计竞赛，拿过一些奖，也算见过世面。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国际级别的比赛，对手都是全国顶尖的建筑系学生，而且他是团队的核心，方案的主要设计者，答辩的主讲人，压力全在他身上。如果讲砸了，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还连累了整个团队，辜负了许深两个多月的指导。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许深。许深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专注地听着台上的答辩，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方案，眉头微微皱一下，又舒展开。他的手指很修长，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 calm 感染了贺燃，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贺燃又看了一眼评委席的方向，评委们还没来，座位是空的。他想象了一下等会儿评委坐在那里的样子，心里又开始打鼓。他听说这次的评委都是业内的大牛，有设计院的总建筑师，有大学的教授，还有开发商的设计总监，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什么方案没见过，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贺燃觉得自己的方案简直就是小儿科。
　　"别想了，"许深突然开口，头也没抬，还在写东西，"越想越紧张。"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许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脸上写着呢，"许深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别担心，你的方案没问题。评委也是人，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
　　贺燃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中午休息的时候，四个人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吃盒饭，谁都没什么胃口。盒饭是组委会提供的，两荤一素，味道还不错，但每个人都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我吃不下，"方屹把盒饭放在一边，靠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一想到下午要上台，我就想吐。我长这么大，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我也是，"张磊说，推了推眼镜，眼镜腿都被他捏变形了，"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在想答辩的事，梦见自己上台忘词了，吓出一身冷汗。"
　　"别想那么多，"贺燃说，虽然他自己也只吃了几口，胃里有点翻江倒海，"就当是平时在工作室汇报方案，下面坐的不是评委，是方屹，他什么都不懂，你随便说就行。"
　　"喂！"方屹抗议，从椅子上坐起来，"我什么都不懂？我也是做了很多工作的好不好！调研报告是我写的，分析图是我画的，你不能这么否定我！"
　　"好好好，你懂你懂，"贺燃笑着说，"那下面坐的是周聿老师，他很温柔，不会骂你。"
　　几个人笑了起来，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但笑过之后，紧张又回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贺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十二点半，离下午答辩还有一个小时，他觉得这一个小时比一年还长。
　　他站起来，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走了两圈又坐下，坐下没两分钟又站起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方屹看着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两个人在休息室里来回走，把张磊和李哲都晃晕了。
　　"你们俩别走了行不行？"张磊说，揉了揉太阳穴，"看得我头晕。"
　　"我也不想走啊，"贺燃说，"但我坐不住。"
　　"那就去洗把脸，"李哲建议，"清醒清醒。"
　　贺燃觉得有道理，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红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他用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贺燃，你可以的，别紧张。"
　　说完，他觉得自己有点傻，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下午一点半，答辩正式开始。
　　第一支队伍，第二支队伍，很快就到他们了。每一支队伍的答辩时间是二十分钟，十五分钟讲解，五分钟提问。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贺燃还没准备好，就听到主持人叫了他们的名字。
　　"下面有请江城大学建筑学院'台阶'团队上台答辩。"主持人的声音在报告厅里响起，清晰而洪亮。
　　贺燃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衣角扯平，拿起翻页笔。张磊和李哲去台上摆模型，方屹负责放PPT，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贺燃抬头，是许深。
　　许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还有一点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摸起来是温的，不凉。
　　"喝点水，"许深说，声音很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但眼神很认真，很坚定，"别紧张，按我们准备的来。你的方案很好，没问题。"
　　贺燃接过水，手指碰到许深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许深的手指有点凉，贺燃的手指有点热，碰到一起的时候，贺燃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指尖传到心里。
　　水是温的，不凉不热，刚好入口。贺燃喝了一口，感觉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喉咙也不那么干了。
　　"谢谢许老师，"他说，声音有点哑，还有点抖。
　　"去吧，"许深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温暖，很有力，"我相信你。"
　　贺燃点了点头，转身往台上走。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但许深刚才那瓶水、那几句话、那个拍肩膀的动作，像是给他注入了一股力量，让他的脚步稳了很多。
　　走到台上，他看了一眼台下。报告厅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评委坐在第一排，表情严肃，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他的目光扫过评委席，突然愣了一下——第三排评委席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金丝边眼镜，米白色的衬衫，正是周聿。
　　周聿也看到了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
　　贺燃的目光又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许深身上。
　　许深坐在第二排，正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很坚定，像是在说"你可以的"。
　　贺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翻页笔，指节微微发白。
　　"各位评委老师好，"他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虽然还有一点微颤，但至少没有破音，"我们的方案叫'台阶'，设计理念是……"
　　他开始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