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106、图纸 方屹已经能

　　贺燃和许深做项目的时候，有一种别人看不懂的默契。
　　比如，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对着一张平面图，半天不说话。贺燃拿着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许深看了一眼，然后在那个圈的旁边，画了一条线。贺燃点了点头，许深也点了点头。
　　小林和老周在旁边，看得一脸懵。
　　"贺总，许老师，"小林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贺燃笑了："我们在说这个中庭，采光不够，要加一个天窗。"
　　"就……就画个圈画条线，就说清楚了？"小林瞪大了眼睛。
　　"对，"许深说，"做设计做久了，不用说话，看图纸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是从大学时候开始，两个人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在工地上盯施工，一起为了一个比例争得面红耳赤，一起为了一个好想法兴奋得睡不着觉——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有一次，文化中心的设计遇到了一个难题：中庭的空间，怎么处理才不会显得空。
　　两个人在工作室里，对着图纸，坐了一下午。贺燃画了好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对。许深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他画。
　　天黑了，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燃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不对，"他说，"怎么都不对。"
　　许深没说话。他拿起笔，在贺燃画的那张图上，画了一个台阶。不是普通的台阶，是一圈一圈的，从地面一直升到二层。
　　贺燃看着那个台阶，眼睛忽然亮了。
　　"对！"他说，"就是这个！"
　　那个台阶，后来成了文化中心最标志性的设计。它不只是一个交通空间，更是一个让人可以坐下来、聊天、晒太阳的地方。人们从一楼走上来，坐在台阶上，看着中庭的人来人往，像一个小小的社会剧场。
　　施工的时候，贺燃站在中庭里，看着那个台阶一点一点建起来，心里想，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语言——不用说话，一张图纸，一个手势，就懂了。
　　还有一次，两个人在工地上，为了一个窗的位置争起来。
　　贺燃说："这个窗应该往南移，采光更好。"
　　许深说："往南移的话，夏天西晒会很严重，室内温度会高。"
　　"那加个遮阳板。"
　　"遮阳板会影响立面效果。"
　　"那怎么办？"
　　两个人争了半天，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许深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弧线。贺燃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弧形窗，"贺燃说，"既能避开西晒，又不影响立面。"
　　"嗯，"许深说，"弧形窗的光影效果，也更好。"
　　那个弧形窗，后来成了文化中心外立面最有特色的元素。阳光透过弧形的玻璃，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像水一样。
　　小林后来跟方屹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贺总和许老师，根本不是在用语言交流。他们是用图纸交流。我们听不懂图纸，所以永远插不上话。"
　　方屹笑得直不起腰："那你也学啊。"
　　"我学不会，"小林说，"那是人家两个人的暗语。"
　　方屹虽然听不懂贺燃和许深的"图纸暗语"，但他在工作室里，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位置。
　　文化中心项目启动之后，贺燃和许深主攻设计，老周负责方案深化，小林画施工图，而方屹，成了整个项目的"润滑剂"。
　　甲方那边有什么新想法，第一个找的是方屹——因为他脾气好，有耐心，能把甲方那些天马行空的需求，翻译成设计师听得懂的语言。施工队那边有什么问题，第一个找的也是方屹——因为他嘴甜，会来事，能把工人师傅们哄得高高兴兴，加个班赶个工都不在话下。
　　有一次，文化中心的外立面材料出了问题。供应商说好的石材，运到现场一看，色差严重，根本不能用。贺燃当时在外地开会，许深在学校有课，老周和小林都急得团团转。
　　方屹一个人去了供应商的厂里。
　　他先是客客气气地跟厂长喝茶，聊了半小时家常，从厂长的儿子聊到厂里的效益，把厂长聊得眉开眼笑。然后话锋一转，把石材的问题摆了出来，不卑不亢地说："王哥，这石材色差这么大，我们要是用了，甲方那边肯定通不过。到时候项目黄了，你们厂的口碑也受影响。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我们换一批，运费我们出一半，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项目我第一个想到您。"
　　厂长被他说得又舒服又服气，当场拍板："换！全部换！运费我全出！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贺燃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拍着方屹的肩膀说："行啊你，越来越能干了。"
　　方屹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谁教的？"
　　"周聿啊！"方屹说，"他教我，跟人打交道，先交朋友再谈事。我试了，真管用！"
　　贺燃笑了："周聿要是知道你把他的职场智慧用在跟供应商套近乎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天晚上，方屹回家，特别兴奋地跟周聿讲了这件事。周聿听完，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但有一点你要注意——交朋友是一回事，原则是另一回事。该坚持的标准，不能因为关系好就放松。"
　　"我知道！"方屹说，"石材我一块一块验过了，没问题才收的！"
　　周聿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嗯，进步很大。"
　　"那有没有奖励？"方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亲我一下。"方屹指了指自己的脸。
　　周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够，"方屹又指了指嘴，"还要这儿。"
　　周聿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吻住了他。
　　一吻结束，方屹靠在周聿怀里，忽然说："周聿，你说我以后，能不能也像燃哥那样，自己开个工作室？"
　　周聿想了想，说："能。但你现在还需要积累。你的优势是沟通和协调，劣势是专业深度还不够。你可以往项目管理的方向发展，既发挥你的长处，又能补短板。"
　　"项目管理？"方屹想了想，"就是那种，带着一群人把项目从无到有做出来的人？"
　　"对，"周聿说，"一个好的项目经理，比一个好的设计师还稀缺。"
　　方屹的眼睛亮了："那我以后就做这个！等我攒够了经验，我也开个工作室，到时候你给我当技术顾问！"
　　"好，"周聿笑着说，"我给你当顾问。"
　　"说定了！"方屹伸出小拇指，"拉钩！"
　　周聿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伸出小拇指，跟他拉了钩。
　　方屹心满意足地靠回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对了周聿，我今天还干了一件特别厉害的事。"
　　"什么事？"
　　"我把小林教会了！"方屹特别骄傲，"以前她跟甲方说话都发抖，今天她自己去跟甲方对接了一个变更，说得特别好！我教得不错吧？"
　　周聿揉了揉他的头发："不错。你现在不仅能自己干活，还能带人了。"
　　"那是！"方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周聿看着他那副嘚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刚认识方屹的时候，他还是个咋咋呼呼、连图都画不利索的大二学生。现在，他已经能独当一面，能搞定供应商，能带新人，能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
　　这只小麻雀，终于要长成能自己飞的鸟了。
　　而他，会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