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兴风作浪》青云拂手

18、他不肯让她请客 自习室快关

　　自习室快关门了，澜还没收电脑。衡终于来了，他看了一眼，替她把两张表并到一起，指着下面的注释：“统计范围不一样。你先统一口径，才能比较。”

　　澜往下看，终于找到了自己折腾一晚的原因。

　　“所以不是我算错了？”

　　“没有。你算得越认真，越替他们证明这生意值得投资。”

　　她笑了，把那句漂亮的增长结论删掉，重新标记数据。衡在旁边等着，见她改到一半停住，又把电脑转过来，给她讲了另一处。

　　顶上的灯灭了一排。

　　澜其实已经听懂了，却仍舍不得合上电脑。她把最后一张图翻出来，刚想问，衡便笑着看她。

　　“这个也要再确认一遍？”

　　她也笑了：“不问了。”

　　两人收好东西，走出教学楼。晚风吹散了室内的闷热，澜往他身边靠近一点。

　　“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怎么突然请客？”

　　“上次的事，还有今天。总得谢谢你。”

　　衡侧过脸，笑着说：“等你把上次吃饭的钱赚回来再说。”

　　澜脚步微微一顿。

　　那顿饭花掉一个月生活费，她至今想起来仍觉得窝囊。被衡这样提起，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

　　“快赚回来了。”

　　“那就留着，你后面比赛还要用钱。”

　　他语气随意，说完便问她商业竞赛准备得怎么样。澜接着讲起队友提出的一项设想，衡听得认真，还替她指出一个可以追问的地方。

　　刚才那点尴尬很快过去了。

　　到了宿舍区，两人分开。澜走出几步，回头时，衡已经往另一条路去了。

　　她摸了摸包里的电脑，忽然又觉得高兴。

　　他连这件事都替她记着。

　　学术竞赛的正式安排公布后，敏打印了六份章程。

　　澜拿到自己的那份，笑着问：“我也要看？”

　　“你经常跟我们坐一起，总得知道我们在忙什么。”

　　磊翻过两页，抬头：“这比赛结束的时候，咱们还在学校吗？”

　　“在。”敏说，“前提是你正常毕业。”

　　赛程跨越两个学年，从院系选拔、校级选拔，到后续区域赛与国际阶段，越往后，场次之间的准备时间越长。大四学生来不及参加，大三学生也很难兼顾毕业安排，因此报名队伍主要由大二学生组成。

　　每场比赛提前公布研究范围，具体题目则在答辩前二十四小时发下。

　　那二十四小时里，各队可以查阅资料，分析问题，完成计算或实验验证，提出解决方案；到了现场，先陈述，再接受对手与评委质询。方案是否成立、证据是否充分，以及能否答清楚问题，共同决定胜负。

　　题目未出时，谁也不能先写好答案。能做的只有读文献、熟悉方法、做实验，尽可能把准备做在前面。

　　敏看重的不只是奖项。这项比赛能让本科生真正接触研究，走到后面的队伍往往会得到导师关注，对申请研究生也很有帮助。

　　但他们眼前的目标很小。

　　数理学院，只有一个出线名额。

　　“先把这个拿到。”她说。

　　磊看向报名名单：“你说得像去食堂拿筷子。”

　　学院里最受关注的另一支队伍，由璋领队。

　　砚和序都是他们班的尖子。砚几乎占着每次考试的第一，数学推导尤其强；序擅长编程和数值计算，平时话少，电脑一打开却像换了个人。两名大二队员中，珩已有实验室项目经验，熟悉实验设计和误差分析；蔚的文献积累扎实，记得住各种方法的来历与限制，问问题也极准。

　　璋将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准备得比他们更早。他还联系了相关方向的专家，帮队员梳理文献、指导实验，并请往届参赛者介绍比赛中容易吃亏的地方。

　　正式报名之前，他找过衡。

　　“你和敏他们组队了？”

　　“嗯。”

　　“还没交名单吧？”

　　衡抬头看他。

　　璋没有绕弯子：“我们这边还有一个位置。砚和序你都认识，另外两位有研究经验，准备期间也有专家支持。”

　　“我先答应他们了。”

　　“他们当然不差，但五个全是大一，胜算不大。这个比赛，成绩好只是起点。”

　　“我知道。”

　　璋等了片刻。

　　衡笑了笑，仍是那句话：“先答应了。”

　　璋便没再劝。

　　准备开始后，几个人很快发现，能读懂教材，不等于能读懂论文。

　　他们把研究范围拆开，各自查阅，再交换资料。朗习惯追到原始推导，磊一边读一边编程序检验；恬会把两种相距很远的方法放在一起，提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敏负责归拢进度，常常刚整理出一页清单，便发现又多了三页需要补看的东西。

　　衡有时和他们一起讨论，有时带走一叠材料。下次再来，纸上已经标好了几处需要注意的条件。

　　澜也来这里做商业竞赛的准备。她渐渐知道衡哪几天会到，进门时会先找一找他的座位。一次替大家买饮料，她走到冰柜前，下意识便拿了他常喝的那一种。

　　递过去时，衡说了声谢谢，顺手替她拧开另一瓶。

　　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澜却记了很久。

　　材料准备期结束，学院确认了三支参赛队伍：他们、璋的队伍，以及一支大二队伍。

　　敏抽到了轮空。

　　磊看见纸条，立刻合掌：“你真是幸运女神。”

　　他们直接进入院系决胜场，先看另外两队交手。

　　比赛当天，报告厅里坐了不少学生。

　　敏把笔记本摊在膝上，起初还在庆幸：多看一场，至少能知道正式比赛是什么样。

　　昨天同一时间，两队拿到了题目——利用有限且带有噪声的观测数据，判断一个振动系统的状态，并提出可靠的预测方案。

　　现在，二十四小时已到。

　　大二队伍先陈述。他们的方法成熟，结果清楚，几张预测图与已有数据贴合得很好。敏记下几处自己不熟悉的方法，转头看朗，他的本子上也已经写了不少。

　　轮到璋，屏幕上先出现的却是一张很不漂亮的图。

　　曲线在部分区间明显偏离了观测值。

　　“这是我们最初得到的结果。”璋说，“也是我们决定放弃的方法。”

　　他没有回避这次失败，而是指出：观测中的噪声并非均匀分布，若把所有数据同等处理，少数异常值会改变对整个系统的判断。

　　接下来的图里，他们区分了不同数据的可信程度，又给出了预测范围。

　　大二队长在质询时立刻抓住这一点：“可信程度怎么确定？如果权重是你们人为指定的，结果也可能只是另一种拟合。”

　　璋把话筒递给砚。

　　砚站起来，翻出一页推导。

　　他讲话没有璋流畅，却非常紧。每说一个结论，都指出它由哪个条件得到。对方追问，砚停了两秒，在白板上补了几行，将那个可能产生歧义的地方彻底展开。

　　敏的笔越写越慢。

　　有一处，她没跟上。

　　砚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对方又提出另一种异常情况，序打开备用结果。几组不同条件下的计算，他们都做过，失败的情形也没有删掉。

　　“这种情况下，方法会失效。”序指着其中一张图，“所以我们的方案不会继续给出确定预测，而是要求增加观测。”

　　随后，珩展示了他们搭建的简易验证装置。实验不复杂，正好能检验争论中的关键。二十四小时里，他们不仅算出了结果，还做了实际验证。

　　敏在纸上写下“实验”，笔尖停在后面。

　　她忽然想到，昨晚自己还在为终于看懂一篇论文而高兴。

　　对方并未轻易退让，接连提出几处问题。璋没有抢着回答，而是让最熟悉那部分的人接话，必要时才把已经分散的讨论重新拉回题目。

　　轮到他们提问，蔚指出大二队伍引用的一项结论，需要一个没有得到验证的前提。

　　“你们报告中的数据，能支持这个条件吗？”

　　对方翻到相应页面，解释了一遍。

　　蔚听完，又问：“那么这一段没有观测的数据呢？”

　　报告厅静下来。

　　大二队伍的预测曲线仍然漂亮地铺满屏幕，可被她点出的那一段，恰好是题目要求重点判断的区域。

　　他们没有直接证据。

　　评委接着追问。大二队长的回答越来越谨慎，最后承认，需要补充检验。

　　璋的队伍胜出。

　　掌声响起时，敏仍看着自己的笔记。她来时准备记对手的漏洞，最后记下的，却是一整页自己还不会的东西。

　　磊合上电脑，低声说：“轮空挺好。”

　　敏看向他。

　　“至少没在今天丢人。”

　　这一次，她没心情反驳。

　　晚上，五个人聚在男生宿舍客厅。

　　敏将观赛笔记放到桌上，先问：“假如昨天拿到题的是我们，二十四小时，能做到哪一步？”

　　朗看了一会儿：“可以提出方案。”

　　“然后呢？他们今天的问题，我们能答多少？”

　　磊把本子翻开：“别说答，我有两处连问题都没完全听懂。”

　　恬说：“实验那部分，我们得补。”

　　“都得补。”敏靠回沙发，长长吐了口气，“我原来觉得五个人一起，总能试试。今天看完，我觉得我们是去给璋热场的。”

　　衡伸手拿过她的记录。

　　“先把这些整理出来。不是每一种方法都要会，得先知道它能解决什么。”

　　他说了几处可以先着手的地方，又放下本子。

　　“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我准备参加大学生篮球联赛。”

　　敏看着他。

　　磊也看着他。

　　“校队的训练时间已经排了，后面还有外出比赛。我把日程给你们，准备的时候一起安排。”

　　磊坐直了：“你挑今天说，是觉得我们还能承受一点？”

　　衡笑了。

　　“不是临时想的。”

　　“那更可怕。”

　　朗先问了训练频率，又问比赛日期。听完，他摇头：“你得放弃一个。”

　　敏接着说：“你要是更想打篮球，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别觉得答应过我们，就一定得撑着。”

　　“我没有撑着。”

　　“校队已经那么强了。”恬问，“还缺你吗？”

　　“有些时候缺。”衡说，“篮板，速度，我再练一练，能给他们多一个选择。最后比分差一点，就可能有用。”

　　磊往沙发上一靠。

　　“他们需要绝杀，我们需要出线，你还需要上课。你准备把一天改成多少小时？”

　　“时间够。”

　　敏指着桌上的文献。

　　“这些要看，要理解，要算，还要想怎么用。你总不能在球场上完成吧？”

　　“去之前看完，记住，训练的时候可以接着整理。”

　　朗说：“记住和推演不一样。”

　　“都可以。”

　　磊盯着他，终于笑了一声。

　　“你说得像先下载，出门离线运行。”

　　衡点头：“差不多。”

　　没人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