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兴风作浪》青云拂手

19、以一敌四 衡等了一会

　　衡等了一会儿，看向书架上的棋盒。

　　“你们都会围棋吧？”

　　磊说：“会。你别告诉我，你准备再参加这个。”

　　“下一局。”

　　“跟谁？”

　　“你们四个。我不看棋盘，你们报落点。”

　　敏慢慢抬起头。

　　“同时？”

　　“同时。”

　　四张棋盘摆开时，磊还带着点不服气的兴奋。

　　他平时着迷于游戏和棋类，听衡说完规则，便拿出手机计时，又检查了围巾有没有漏光。

　　衡蒙着眼睛，坐在另一头。

　　“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磊坐回去，“一会儿不许说我欺负你。”

　　“你尽量。”

　　四个人各执一盘，报出坐标，再替衡落下白子。

　　开始时，敏还会笑，朗偶尔提醒她别把坐标说反。磊下完自己的，会探头看看另外几盘。恬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听见衡报点，便轻轻落子。

　　没多久，闲话便少了。

　　衡下得太快。

　　他们刚报出落点，他便应了；少数时候停一下，也不过几秒。一个人思考时，另外三盘还在继续，留给他们的时间明明是衡的四倍，却渐渐仍不够用。

　　敏捏着棋子，迟迟没放下。

　　她原先想走的地方，已经不能走了。换一条路，旁边那片又会出问题。

　　“等一下。”

　　“慢慢想。”

　　衡听完朗的落点，报出应手，又转向磊的方向。

　　磊替他落子，忽然停住。

　　那枚白子摆在那里，像早知道自己准备往哪里去。

　　他重新算了一遍，抬头看衡。深色围巾遮住了眼睛，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紧张，嘴角甚至还留着一点笑。

　　朗最初一直在核对衡有没有记错。

　　现在，他已顾不上了。

　　自己这一盘便够他忙的。几处白棋原先看着散，慢慢却成了彼此的照应，他得回过头，重新判断前面几步是不是早已走偏。

　　棋子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忽然，衡的手机响了。

　　他摘下围巾，看了屏幕，起身：“接个电话，你们先想。”

　　说完进了房间。

　　这种电话几乎每天都有，常常一接便是半个小时，几个人已经习惯。今天，他一走，磊立即把椅子拖到敏旁边。

　　“来，研究一下。”

　　四个人围住棋盘。

　　敏的局面最差，朗替她找了一条路，摆到一半，恬又指出白棋可以怎样应。磊不信，换了一种走法，几枚棋子落下，自己先停了。

　　“这也不行。”

　　他们看完敏的，又去看朗的。讨论自己的棋局时，谁也不再觉得衡是在玩什么记忆把戏。

　　每一盘，他都下得很认真。

　　也很狠。

　　磊给自己找了两种后续变化，将其中一条推翻，另一条记在纸上。最后几人围到恬旁边，她的局面尚有余地，几处走法也与另外三人不同。

　　半个多小时过去，衡开门出来。

　　他喝了口水，重新蒙上眼睛。

　　“到磊了吧？”

　　磊看了一眼另外三人。

　　“对。”

　　他报出刚才选定的落点。

　　衡停了几秒，给出应手。

　　磊拿起白子，放下去。

　　四个人看着那一处，都没说话。

　　这是他们刚才讨论时，最不愿意出现的回答。

　　敏忍不住问：“你还记得？”

　　“记得。”

　　“我们四盘？”

　　“嗯。”

　　她低头看自己的棋盘。半小时里，它一直摆在眼前，她和另外三个人一起研究，才弄清楚几种变化。

　　衡刚才在另一间房里，谈着另一件事。

　　回来却连问都不用问。

　　又过几轮，敏先放下棋子。

　　“我输了。”

　　她站起来，去看朗那盘。朗仍在算，眉头一直没有松开。等他也认输，两人便一同坐到磊身旁。

　　磊已经完全没了开场时的兴奋。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棋子，把每条能走的路都往下算。有人挪椅子，他抬头示意别出声，重新盯住棋盘。

　　衡仍然没有催。

　　终于，磊落下一子。

　　衡报点。

　　他替衡放下白子，身体慢慢往后一靠。

　　“操。”

　　敏没笑他。

　　磊又挣扎了一阵，才将棋子扔回盒里。

　　“输了。”

　　他看着对面蒙眼的人，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室友。

　　“我刚才要是换一边呢？”

　　衡报了几步。

　　磊照着摆，摆到后面，手越来越慢。

　　那条路也走不通。自己还没算完，衡已经算过了。

　　最后只剩恬。

　　三个人围着她的棋盘，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恬从小便下棋，前面始终没有乱。她不急着应，也不因为另三盘结束了就受影响。几处纠缠还留着变化，她走一步，便逼得衡稍作停顿。

　　磊渐渐往前坐，朗也俯下身。

　　敏看着一处黑棋被救出来，心里刚松了一点，下一枚白子落下，另一边便收紧了。

　　恬将手里的棋子转了一圈。

　　她想得很久，最后换了方向。

　　衡听见落点，沉默片刻。

　　那几秒里，三个旁观的人竟都屏住了呼吸。

　　他报出坐标。

　　恬落下白子，望着棋盘，轻轻抿了抿嘴唇。

　　再过几轮，她终于把黑子放回棋盒。

　　“输了。”

　　衡摘下围巾，走过来。

　　恬指着一处问他，他便摆出后续变化。她看完，点头，开始收棋。

　　另外三个人仍没动。

　　磊先开口：“你脑子里真有四张棋盘？”

　　“有。”

　　“还一直在下？”

　　“你们不报，我也不知道下一步啊。”

　　这句话原本该让人笑的，磊却笑不出来。

　　第一周的满分还能解释为提前学过，八十分也可以说他基础好。可今晚，没有人能替他们提前落子。他们临时改变的每一步，衡都接住了。

　　敏低头看着棋盘，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分数的理解太简单。

　　同样接近满分，不意味着同样接近极限。

　　她以为考进这里，身边纵然还有更聪明的人，差距也总能用几次考试衡量出来。如今，那四盘棋摆在一起，她却不知道该怎样衡量了。

　　朗把围巾叠好，放到一边。

　　“我明白你说的准备办法了。”

　　磊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还没明白。但我信了。”

　　敏看向衡，又看向桌上的训练日程，终于拿起笔，把两边的时间重新排在一起。

　　回到宿舍，敏一进门便叫澜。

　　“你今晚没去，真是亏大了。”

　　澜合上电脑，听她讲完整个经过。讲到半小时电话，她打断了一次；讲到四盘全赢，她又看向恬。

　　恬点头，补了几个敏没说清楚的地方。她连最后那处变化都记得，拿茶几上的杯垫和糖，简单摆给澜看。

　　恬把糖放回去，端起杯子。

　　“不是人。”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敏也回到房间躺下，想给衡发个信息，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放弃了。一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