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兴风作浪》青云拂手

17、这一次，他逃不掉 衡在篮球队

　　衡在篮球队待得越久，越觉得昭这个人很有意思。

　　昭耍起无赖来十分磊落。球没进，可以怪传球的人，怪灯，怪旁边有人笑；轮到别人找理由，他又是第一个不肯放过的。前一句还在讲道理，后一句已经毫无逻辑地要求重来，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衡每次拆穿他，他都笑得很开心。

　　尤其是那些做得隐蔽的小动作——故意将最难防的人交给队友，借着给人讲技术多歇两分钟，打赌之前先把对方的习惯摸清楚——别人尚未察觉，衡已经在旁边替他说明白了。

　　昭那副得意的样子，简直像有人终于发现他成绩进步了。

　　他也喜欢跟衡聊天。衡反应快，话里藏得再深的意思也能接住，偶尔一句讽刺递回来，正好落在他最不愿承认、又最想让人知道的地方。

　　至于第一次见面时的判断，昭已经认了：那是他少有的一次看走眼。

　　衡站着不动时，仍旧清秀斯文，笑起来甚至有点乖。到了场上，却比谁都敢冲。争球时迎着人上，落地后立刻再起跳，一局已经打完，还能捡起球问下一局怎么分。

　　昭渐渐觉得，那张脸实在很会骗人。

　　他自己的日子则始终热闹。

　　队里有人过生日，他记得比本人还牢。训练结束，寿星正准备回宿舍，灯一关，蛋糕便从器材室里端出来。昭带头唱，唱到一半忘了词，索性唱得更响，最后被几个人按住肩膀，跟寿星一起接受了奶油洗礼。

　　他身边也不缺女孩。

　　球馆外常有人等，带着饮料、晚饭，或者只是来陪他走一段路。她们大多漂亮得惹眼，昭也从不吝啬笑容，记得对方说过的事，夸赞衣服，替人拿东西，偶尔靠近说一句话，便能让女孩脸红很久。

　　可再过一阵，场边等他的就换了人。

　　有人认真算过，没有一段暧昧能超过三个月。昭被问起，也不拿女孩的事供人取乐，笑一笑便把话题带走了。

　　***

　　院系篮球赛开始时，数理学院连队服都没凑齐。

　　朗和磊各自翻出一件浅色上衣，其他人也差不多。后来还是学院统一发了背心，才使他们看起来像一支队伍。

　　除衡以外，大家都是学习之余随便打打。临时找来两个别班同学，再添几个替补，练了几次便去报名。比赛是淘汰制，原本商量的是，赢一场算一场，输了就回去做作业。

　　结果连赢三场。

　　第三场结束，磊坐在场边喘气，抬头问：“下一场谁？”

　　负责看赛程的同学将手机递过来。

　　经管学院。

　　几个人围着屏幕，安静了片刻。

　　“现在回去做作业，”磊说，“算不算主动弃权？”

　　经管此前几场都是大比分获胜。校队的主力大半在那边，替补也有好几个是常年练球的。数理学院赞助生本就少，更没有体育特长生，几个人站在一起，平均身高先输了一截。

　　衡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我经常跟他们打。咱们可以不输那么惨。”

　　“具体不惨到什么程度？”磊问。

　　“先打。”

　　他将几个人叫到一起，用手指在屏幕上比了几条路线。

　　谁拿球后先往哪里走，谁替谁挡一下，球到了哪一侧，另一侧的人就往篮下切。复杂的动作做不熟，便用最简单的几种；别站着等球，别拿到球才想下一步。

　　几个人听得很快，问的问题也准。

　　衡说到第二遍，朗已经能接着指出另一种情况：“如果他们从这里补过来，我就把球给那边？”

　　“对。别停。”

　　磊看着两人的手指：“你们能不能先统一进攻方向？我刚才一直以为我们打左边。”

　　***

　　比赛当天，球馆比前几场热闹得多。

　　经管看台已经坐满，数理学院的人也不断往里进。有人是来给同学加油，有人听说昭和朗都上场，特意提前占了位置。衡最近常跟校队训练，也渐渐有人认得他，热身时一抬头，便能听见场边叫他的名字。

　　敏站在澜旁边，望着对面的阵容。

　　“他们没全上主力。”

　　恬问：“是不是想留着后面打？”

　　“也可能觉得我们不需要。”

　　昭正在与队友说话。转过头看见衡，他远远抬了一下下巴，脸上还带着笑。

　　衡将球传给朗，没有理他。

　　开场第一球，经管打得很随意。

　　越接球后直接往里冲，朗退得及时，另一名数理队员从侧面补过来，逼得他仓促出手。球撞在篮筐上弹高，篮下几个人同时抬头，衡已经起跳。

　　他在最高处收住球，落地后没有停，转身便跑。

　　驰追出去时，衡已经过了中线。

　　场边有人猛地站起来。球馆里的声音随着那道白色身影往前涌，衡跨进篮下，将球稳稳送进篮筐。

　　澜拍得手心发热。

　　“进了！”

　　下一回合，经管得分。数理发球后，却没像对方预料的那样慢慢往前运。

　　朗将球给磊，磊只拍了一下，又传回朗。衡从另一侧往里切，带走跟防的人；朗面前一空，直接投篮。

　　球进。

　　敏的喊声一下盖过旁边几个人。

　　昭转头看了一眼计分牌。

　　再下一球，磊沿着刚才的路线往前跑，防守人提前堵住，他却忽然将球从背后递给擦肩而过的同伴。对方上篮没进，衡从篮筐另一侧跃起，补了进去。

　　数理看台彻底沸腾了。

　　“他们还真行！”敏抓住恬的胳膊。

　　恬也站起来，目光随着衡往回跑。

　　几分钟内，数理打出了一个八比二的小高潮。

　　经管场边原本还在说笑的人停住了。昭举手叫了暂停，走到替补席前，将水放下。

　　“别送了。”

　　他指了指场上。

　　“认真打。岳、弦、铮，换上。”

　　驰揉着后颈：“知道他快，没想到这么快。”

　　“你不是天天跟他打？”

　　“平时他跟我一队。”

　　昭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随即又敛住。

　　“现在不是了。”

　　***

　　主力一上，场面立刻变了。

　　岳站到篮下，数理几次冲进去都被逼退；弦跑出空位，接球便投，几乎不给补防的时间。昭持球突破，朗已经判断对了方向，脚步却仍旧慢了半拍，只能看着他从身旁过去。

　　刚才的领先很快被追平。

　　可比分始终没有拉开。

　　数理那几个男生，动作不够熟，反应却很快。前一次被截断的路线，下一次便不再走；衡只抬一下手，朗已经换了位置，磊也知道该将人带往哪边。

　　有一球，磊明明正在往外退，忽然又折回来，在两名经管队员之间钻出一条缝。昭刚伸手封衡的传球，球却已经低低弹过地板，到了磊手里。

　　磊自己都没想到能接得这样舒服，抬手投中，落地便笑了。

　　“这个好！”

　　昭转头看衡。

　　衡也笑，已经退回去防守。

　　最麻烦的还是篮板。

　　球一弹出来，衡便像提前知道它要落在哪里。岳能卡住他一次，却很难次次卡住；有时球被拨到外围，其他人尚在转身，衡已经伸手捞走。

　　有几次，他连传球都省了。

　　球收进怀里，脚步一转，沿着边线直冲过去。驰拼命追，追到篮下，衡已经出手。看台上的欢呼还没落下，他又开始往回跑。

　　计分牌交替跳动。

　　经管每进一个球，数理便设法还一个。两边的喊声一浪盖过一浪，暂停时球员围成一圈，得靠凑近才能听见彼此说话。

　　澜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她看着衡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又将瓶子递回去。额前的头发湿了，眼睛却亮得很，经过场边时，还冲他们笑了一下。

　　她心口忽然一热，连忙跟着敏又喊了一声。

　　***

　　昭终于不笑了。

　　他在一次死球后将队友叫近，交代了几句。驰听完，先看衡，随后露出一个不太厚道的笑。

　　下一回合，衡一拿球，驰便贴上来。

　　他刚往左换手，铮已经挡在前面。岳留在更深的位置，封住通往篮下的路。三个人没有挤在一起，却把他能走的地方一层层堵住。

　　衡将球传给空位的队友。

　　对方投篮，球偏了。

　　昭收下篮板，立刻与弦往前跑。数理四个人已经回防，昭却借着弦的跑动拉开一步，转身切进篮下得分。

　　下一球，还是这样。

　　衡被逼着提前出球。磊拿到球时面前很空，往里走了两步，昭便补了过来。他想传，路线已被弦截住，只好仓促投篮。

　　没进。

　　经管又打成反击。

　　“他们三个人看你一个？”磊跑回去时问。

　　衡看向对面。

　　昭正倒退着回防，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十分灿烂。

　　数理又试了几次。

　　球能送出去，人也能跑到位，可空位投篮不总能进，突破时又躲不开昭的补防。经管放出去的机会，看着诱人，真正要完成，却没有那么容易。

　　分差终于开始拉大。

　　衡一次突围后被铮挡住，抬头看见岳，再偏过脸，驰仍旧贴在旁边。他将球传出去，站在原地看了昭一眼。

　　“操。”

　　声音不大，带着笑。

　　昭听见了。

　　他顿时笑得更得意，连回防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磊跑过衡身边，忍不住也笑：“这回没办法了？”

　　“没有。”

　　朗喘着气过来，看了眼对面三个人，又看衡。平时总能接住局面的人，此刻竟也摊了一下手。

　　“接着打吧。”

　　最后几分钟，数理又追回几球，终场哨响时，经管仍旧领先十分。

　　昭弯腰撑住膝盖，抬头看计分牌。

　　这是他们开赛以来，赢得最少的一场。

　　***

　　两队休息了一会儿，昭便提议一起吃饭。

　　磊正在擦汗，闻言抬头：“你们负责结账？”

　　“负责。”

　　“那去。”

　　朗将衣服递给他：“刚才还说累得走不动。”

　　“吃饭方向不一样。”

　　到了餐厅，两边的人刚坐下，话题便落到衡身上。

　　驰先开口：“我早说他体力有问题，你们不信。”

　　“我们信。”磊道，“他每天早上出去跑步，我们起床时，他已经跑完洗过澡了。”

　　铮看向衡：“你今天打之前还跑了？”

　　衡点头。

　　铮拿着菜单，停了两秒：“给他加一碗饭。”

　　“饭解决不了。”驰说，“他后面跑得跟开场一样快。我追他三次，觉得自己应该退役。”

　　朗道：“他学东西也快。”

　　“岂止快。”昭将杯子放下，“跟他说一遍，下次就改。过几天再来，改得比你还好。”

　　磊立刻接话：“他上课也是。你看不见他学，下次一问，已经会了。”

　　“计算机。”弦说。

　　“永动机。”驰补充。

　　“合着我们跟一个带电池的电脑打了半天？”磊问。

　　衡靠在椅背上笑：“你们三个防我一个，还觉得委屈？”

　　昭正给旁边的人倒水，听见便抬头。

　　“你可以不拿球。”

　　“也可以不上场。”

　　“那就更好。”

　　磊看向朗：“听见没有？他还嫌三个不够。”

　　昭毫不羞愧，连笑容都没变。

　　菜上来，话题才慢慢散开。

　　有人问数理实验班到底在学什么，朗简单说了几门课，经管那边便开始抱怨自己的课程；提到考试，驰说起上次复习错了范围，磊听完，认为他从翻开书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昭又聊起下周的活动，桌边有人插话，有人起哄。衡一句话将昭绕进去，昭很快反击，磊偏要从中挑毛病，最后连一直埋头吃东西的铮都抬起头笑。

　　一顿饭，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

　　散场时，两队人站在门口告别，仍在争论最后那个球该不该传。

　　可走到岔路口，便各自分开了。

　　数理的人要回宿舍补作业，经管的人还有下一场比赛要准备。刚才说得热闹的课程、活动与假期安排，过了这顿饭，也就没有再往下接。

　　昭在另一条路上回过头，冲衡抬了抬手。

　　衡看见了，也扬了一下手。

　　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下回还跟他们打？”

　　“打。”

　　“今天都这样了？”

　　衡笑起来。

　　“下回跟他们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