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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 向朔做了个 ...


  •   楼梯道里虽拥挤,但他们四个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到了出口。夜色笼罩了天空,校园马路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亮了同学们回家的路。

      向朔与他们道了别,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的步伐缓慢平稳,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尽是喧闹声,他却不在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夜空,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

      一阵晚风吹来,算不上冷,温温热热的,掀起了遮住他视线的碎发。他感受着这阵风,真希望它能吹散近日积压的烦闷。
      收回视线,走过拐角,他来到了宿舍大门前。门敞开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去,他却在离门不远处站了几秒,才抬起脚迈了进去。

      走向4-05。

      宿舍里住着六个人,两个是别班的,剩下四个来自各个班级。但既然住到了一间宿舍,倒也投缘,偶尔也能聊上几句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向朔一进门就把书包扔在床上,身体顺势倒了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

      他不知道几点了,想着太累了先躺一会儿,可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写。他慵懒地起身,无力地拽过书包,掏出作业本,在自己的专属小床上埋头写了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回宿舍的同学越来越少。直到大门彻底关闭,向朔也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丢下笔,直起僵硬的腰,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成就感:“终于写完了。”

      他把作业塞回书包,换上拖鞋走向洗漱间。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他拿起洗手池上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机械地刷了起来。

      刷牙时,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洗手池底部的出水口上。洞口不大,像个黑色的瓶盖,深不见底。他原本只是无聊地盯着,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闪过莫宴泽与自己争吵时的画面。

      刷牙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向朔皱起眉,含着满嘴的泡沫,在心底烦躁地暗忖: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家伙?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了一杯水,胡乱漱了两次口,将嘴里的泡沫吐得一干二净。放下杯子,他重新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接着挤出洗面奶,双手搓出泡沫,在脸上不轻不重地揉搓着,最后用冷水彻底洗净。

      他走出洗漱间,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床边,身子一歪,重重地砸进床铺里。双脚随意一蹬,拖鞋“啪嗒”掉在地上。

      向朔眼神空洞地望着上铺的床板。大脑里乱糟糟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时不时就与周围的世界彻底隔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会烂成一团糟?

      这是独属于他的报应吗?

      “熄灯了!都把灯关了!回去睡觉!”

      宿管叔叔的催促声伴随着尖锐的口哨声在走廊里炸开,断断续续,刺耳又烦躁。

      向朔皱起眉,他讨厌这种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他猛地弓起身子,一把扯过那床叠得还算整齐的被子,胡乱抖了两下盖在身上,又用力拍了两下,随后一头栽进枕头里,把自己彻底埋了起来。

      【下文可能会引起心理恐慌,若身体出现不适(呼吸困难,胸口闷痛,手抖,心慌,想吐等症状),请立刻停下或退出阅读,要为身心健康着想ᴥ】

      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吸满水的黑海绵,沉甸甸地捂住了向朔的口鼻。

      他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发抖。冷汗浸透了鬓角,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在泥沼里,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对、对不起……对不起……”

      “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重力仿佛翻了倍。向朔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他的声音碎成了渣,战战兢兢地散落在空气里。

      周围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人,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开合的嘴。他们像审判者一样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嘴里吐出的字眼化作实质的刀片,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皮肉。

      “我们都讨厌你!”

      “跟你在一起,太他妈晦气!”

      “就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你在一个班!”

      “你要是有点良心,我们就不用这么累!”

      “你要为我们着想!我们着想!”

      “你父母让你出生,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活着这么糟糕,怎么不去死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忽然跟着风一起,肆意妄为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怎么不去死啊!”

      “去死啊!快点去死吧!”

      “你活着就是个累赘!”

      “累赘!累赘!累赘!!”

      ……

      无数个“累赘”叠加在一起,像海啸般将他淹没。向朔惊恐万状,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任凭那些指责的声浪将他撕碎。
      他颤声嗫嚅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痛苦到只能用双手拼命拍打自己的脑袋,想把那些钻进脑髓里的恶毒话语敲碎、打出去。

      可这只是徒劳。

      “啊——!!”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累赘!我不是!!”

      他绝望地嘶吼着,喉咙里发出濒死小兽般的悲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苍白的辩解。

      就在这时,余光里忽然瞥见了一抹突兀的身影。

      莫宴泽就站在不远处。他像是早就料到向朔会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嚣张跋扈的弧度。那笑容在扭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让向朔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向朔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抬起头,扫视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人。那些话还在继续,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他痛苦地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无休止的恶意绞碎。

      “嘟——嘟嘟——嘟——”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利刃,猛地劈开了混沌的世界。

      紧接着是宿管叔叔中气十足的方言,夹杂着口哨声穿透了墙壁:“搞快点!搞快点!”

      向朔猛地睁开眼,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僵直地坐在床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额头上冒着冷汗,来不及擦,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宿舍,好一会儿才从窒息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他不记得刚才具体经历了什么,只记得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还有那些模糊的脸,都在骂他去死。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试图重启过载的大脑。虽然那些画面在迅速褪色,但有一个细节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莫宴泽。

      莫宴泽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笑得那么……那么熟悉。

      向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悸动。他起身下床,机械地叠好被子,换上鞋子,将拖鞋摆到床底最整齐的位置,然后径直走向洗漱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溅在脸上,终于让他彻底回到了现实。

      他每天重复着早晚的洗漱顺序:先刷牙,后洗脸,从未变过。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感,是他对抗混乱世界唯一的武器。

      没过一会儿,宿管叔叔又开始吹着哨,扯着嗓子喊:“快点啊!快点!慢点我关门了!”

      这句话向朔听了无数遍。刚开始他还信以为真,火急火燎地洗漱,离开宿舍,结果每次都是第一个到教室。
      后来他才明白,这不过是宿管叔叔用来催促他们的、永远不会兑现的谎言。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还有些空洞的自己,安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光线里。

      早读课的铃声一响,班主任便要求全班起立朗读。

      朗朗的读书声如潮水般涌出,很快便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这声音,不管是温和的春季、炎热的夏季、凉爽的秋季,还是冰冷的冬季,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可只要下课铃一响,书本一摔,屁股一落,脑袋往桌上一趴,教室里瞬间就会倒下一大片补觉的人。
      向朔也不例外,昨晚那个窒息的噩梦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死死缠着他,挥之不去。

      到了数学课,向朔强撑着看向黑板。数学老师正写下一串串解题公式。
      …………
      向朔的眼睛明明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那些解题思路和推导过程明明就在那里,可他就是装不进去。
      眼皮像坠了铅一样重,一眨一眨的,视线里的粉笔字渐渐晕染成模糊的白影,连头都沉得快要抬不起来。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激昂,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却像催眠曲。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敏锐地瞥见角落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位同学。”

      “向朔!”

      这一声点名像一道惊雷,猛地劈散了向朔脑子里的混沌。他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带得课桌都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数学老师看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语气里的责备变成了担忧。

      “啊……我没事,老师。”向朔的声音发哑。

      “不舒服要跟老师说。”

      向朔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数学老师见他点头,想着课还得继续,便没再多说什么:“行了,坐下吧,别上课睡觉了。”

      向朔低声应了一句,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向朔几乎是把脸砸进了臂弯里,正准备强行关机补觉。

      杨永恒却一个跨步窜到他桌前,弯下腰凑近问:“向朔,你这是咋了?”

      “你明知故问吗?”向朔连头都没抬,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倦意。他实在不想多理人,毕竟这问题问得实在多余。

      这时,陈迹遥和肖宇也晃悠了过来。他们仨总是这样,一左一右一前,默契地把向朔的课桌围住,活脱脱地在他周围“cosplay”了一堵人肉围墙。

      肖宇看着趴在桌上、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向朔,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你,昨晚回去干什么了?”

      向朔只想睡个觉把丢失的精力补回来,可耳边嗡嗡的全是他们的声音,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回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昨晚没干什么,就是睡觉。”

      肖宇这人眼睛尖,耳朵更尖,他明显不信:“那也不可能困成这样啊,你昨晚肯定干什么了。”

      “……啊,我昨晚睡觉做了个梦,没了。”向朔把实话说了出来,只希望他们能大发慈悲,别再问了。

      “什么梦啊?”

      杨永恒这个家伙,一定要问到底吗?!!

      向朔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起头,对着他们三人低吼了一声:“你们吵死了,我要睡觉!”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烦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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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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