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上课睡觉 向朔昨晚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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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的铃声一遍遍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循环。
每下一节课，向朔就像断了电的机器，准时无误地趴在课桌上。杨永恒他们扯着嗓子叫他出去放放风、透透气，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像是一团粘在桌子上的影子。
莫宴泽正靠在走廊边，和几个同学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他的余光时不时地掠过教室后排那个趴着的背影，眼神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按照他平时的性子，向朔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他顶多扫一眼就过了。但今天，向朔这副仿佛要把自己睡死过去的样子，确实有些反常。
莫宴泽聊完天，慢悠悠地踱回教室，拉开椅子坐下。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向朔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上，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向朔正睡得沉，被这么一戳，埋在臂弯里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他像只被打扰了清梦的猫，本能地往手臂深处又缩了缩，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莫宴泽挑了挑眉，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索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喊他：“喂，喂，该醒了。”
向朔被他吵得心烦，眉头在臂弯里皱得更紧了。他胡乱地蹭了蹭胳膊，这才缓缓抬起头。他半眯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刚睡醒的湿意，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莫宴泽脸上，整个人透着一种半梦半醒的迟钝。
莫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忍不住调侃：“你……昨晚是去偷牛了吗？”
“你有病是不是。”向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被强行叫醒的浓重鼻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莫宴泽被他骂了也不恼，反而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的脸看。
向朔这睡相实在让人没法吐槽。脸颊上压出了一两道衣服褶皱的红印，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红通通的一片，像是得了红眼病。连额前的刘海都被睡得翘起了一撮，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配上他那副没睡醒的臭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莫宴泽把玩着手里的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他看着向朔，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你怎么回事，上课睡觉？”
向朔没好气道:“我上课睡觉，管你屁事。”
莫宴泽听着他旺盛的起床气，没有和他斗嘴，而是轻声开口：“我听陈迹遥他们说，你昨晚做梦了？噩梦还是美梦？”
向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既然他发问了，不说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便干脆道：“对，噩梦。”
“噩梦？你梦到什么了？”
“你。”
这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莫宴泽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我？关于我的？说来听听。”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
向朔看着他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又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昨晚睡得好好的，突然梦到很多人围着我，指着我骂。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就被他们围在中间，动都动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莫宴泽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其他的记不清了，就记得最清楚的是你。我梦到你站在不远处，冲我……邪笑。”
莫宴泽听得一愣。他没想到向朔的噩梦是这样的，更没想到自己会以“邪笑”这种反派角色登场。
“呃……骂你？”他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道:“那些人在梦里怎么骂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向朔记忆里那个漆黑的房间。那些尖锐的、恶毒的字眼——“去死”、“累赘”、“笑话”——再次涌上心头。他不想说，一个字都不想提。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莫宴泽看着他突然沉默下去的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些话大概很难听，难听到让向朔连复述都不愿意。他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问：“你说我在你梦里，我干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干。”向朔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莫宴泽有些无趣地挑了挑眉，再次确认：“就只是……邪笑？”
向朔点了点头。
“呃……好吧，我知道了。”莫宴泽拖长了尾音，没再说话。
‘铛，铛，铛铛——’
……
上课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同学们纷纷涌入教室，原本嘈杂的空间渐渐安静下来。
莫宴泽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向朔也强打起精神，从刚才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课程。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脸色有些沉。
“向朔，你出来一下。”
这声不大不小的呼唤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排，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莫宴泽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没好事，但他没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向朔的背影。
向朔自己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也没发什么事，心脏猛地一沉，一种莫名的恐慌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低着头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就在他踏出正门的那一瞬，杨永恒压抑不住的质问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喂！陈迹遥，他怎么着了？！”
向朔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个向朔啊，我听科任老师说，你上课打瞌睡？”班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向朔双手垂放在裤兜边，手指死死地抠着校服的衣摆，指节泛白。他低着头，整个人透着一种唯唯诺诺的局促。
“是，是的。”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要碎在空气里。
“你是住校生对吧？”
向朔闷闷地“嗯”了一声。
“既然是住校生，晚上应该很早就睡了。为什么今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你就打瞌睡？”
班主任的语气步步紧逼，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向朔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怎么可能说，自己昨晚明明很早就躺下了，却因为一个噩梦被折磨得几乎没合眼，才导致今天这副鬼样子？
他沉默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班主任见他这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模样，也没再逼问。
她的目光落在向朔眼眶下那片浓重的乌青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看着班主任的动作，向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盯着那部手机，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一定是打给家长的。一定是的。
不要打……求求了，不要打。自己不要回去。
如果回去，一定会被骂的。他们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你，又怎么了？”
“天天就知道睡，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上课睡觉，你能学到什么？”
那些尖锐的声音仿佛已经提前在耳边炸开。向朔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都怪那个梦。如果不做那个噩梦，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回去的话会被他们骂的……他不要回去。他们一定会指着说他。
说他？梦？
原来如此。
原来在那个梦里，那些看不清脸的人指着他骂的，就是这些。
——“喂，是向朔的家长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向朔的心口。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与此同时，正在加油店忙碌的向朔母亲突然感到手机一震。她拿出手机，瞥见屏幕上“向朔的班主任”几个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匆匆将手头的活计交接给同事，快步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是的，我是。有什么事吗？”
向朔孤零零地站在办公桌前。虽然班主任没有开免提，但他还是敏锐地从听筒漏出的微弱电流声中，捕捉到了母亲熟悉的声音。
——“啊，是这样的。向朔同学今天上课状态不太好。”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震惊：“上课状态不好？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科任老师向我反映，向朔上课睡觉。”
母亲敏锐地捕捉到了“上课睡觉”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的儿子居然敢在课堂上不听讲，而是睡觉？
——“什么？！他上课睡觉？！这算什么状态！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怎么能上课睡觉呢？我明明嘱咐过他要早睡的……”
向朔听着电话里母亲急切又暴躁的质问，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向朔的家长，您先别太着急。学生偶尔上课犯困也是正常现象，同学们都会这样。”
班主任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那也不行啊！上课是学知识的！”
——“向朔家长，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现在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向朔身上。所以，今天晚自习放学，麻烦您亲自来接他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好的，我知道了，张老师。我下班后会去接他的。”
——“嗯，好的。”
嘟——
电话挂断了。
完了。全完了。
向朔僵立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他拼命地想着办法，想着该怎么交代，可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没用的，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们根本不会听的。
“晚自习放学，别回宿舍了，你就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学校上课，绝对不能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班主任最后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向朔面无表情，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般，机械地回了一声：“好。”
班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回班。
向朔转过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办公室。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要回去。完蛋了。要被骂了。那些难听的话、那些嫌恶的眼神……好恶心。
怎么办？该怎么办？！
没用的，都是没用的……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教室，连打报告都忘了，径直推门走了进去。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瞥了他一眼，没多理会，继续讲着课。
向朔跌坐回座位上，颤抖的双手在桌肚里慌乱地翻找着物理书。书是找到了，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翻到哪一页。他不敢问，也不敢抬头，满脑子都是回家后即将面临的狂风暴雨。
“23页。”
莫宴泽清冷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落进向朔慌乱的耳朵里。
向朔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提示翻到那一页。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对着莫宴泽的后脑勺，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莫宴泽没有回头，也没有搭腔。他只是微微收回身子，单手撑着左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百无聊赖地听着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课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