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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说不清,说不尽 本来安静的 ...


  •   早读的喧闹依旧萦绕在教室里,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

      向朔盯着书页上的文字,总觉得那些字在晃动、旋转,可每次眨眼,一切又恢复原样。他暗自思忖,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又或许是莫宴泽日复一日的窥探折损了心神,看来必须离这个人远一点。

      十五分钟后,早读下课。

      向朔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望着走廊里嬉笑打闹的同学,他们看上去那样快活。
      一想到自己永远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漫开一丝对自己的失望,可转念又宽慰自己,不必在意旁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他收回目光,眼神空洞地落在面前的草稿本上,不知不觉拿起按动铅笔,在纸页上落笔。他没有预设要画什么,脑海里却源源不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他沉浸在绘画之中,全然没有察觉,莫宴泽一直在身后静静看着他。

      “画的不错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全神贯注的向朔,惊得他手中的铅笔一划,拉出一道歪斜的线条。
      向朔盯着那道歪掉的痕迹,拿起一旁小狗造型的橡皮擦掉,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干嘛站在我后面?”

      莫宴泽身上还带着从走廊带回的微凉气息,坐回自己的座位,语气漫不经心,藏着试探:“我在走廊就看见你埋着头,你在画什么?”

      “画画。”向朔语气平淡地应声。

      听见回答,莫宴泽沉默了几秒。片刻后,他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抬眼看向向朔,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那你在草稿纸上,画的是什么画?”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纸面,没有移开,重复的问话沉下来,仿佛一定要向朔给出一个真切的答案。

      向朔指尖攥紧铅笔,下意识将草稿纸往怀里收了收:“没什么,随便画的。”

      莫宴泽捕捉到他这个躲闪的小动作,伸手一把将草稿纸夺了过去。等向朔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抢,莫宴泽却把画举过头顶,让他够不到。

      “啧,还给我。”向朔试着站起身去拿。莫宴泽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跟着一同起身,向朔愈发碰不到那张纸。他只好放弃争夺,重新坐回椅子,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带着不耐:“快点还给我。”

      见向朔不再争抢,莫宴泽也随之落座。他拿着草稿纸,自上而下、从左到右细细打量纸上的画面,脸上浮起几分惊讶。

      “你这画得真的很不错。”

      “你怎么做到的?”他毫不掩饰赞叹,道:“嚯,一眼看去就很有张力。这个人物拔剑的动作,能看出来握在剑柄上的力道,人物愤怒的神情里,带着要一刀两断的决绝,纸上的人,像是活过来了!”

      说完,他转身从桌肚里拿来自己草稿本上画的画,推到向朔眼前:“拿我的和你的一比,我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听着他直白的夸赞,向朔心口微微发紧。长久以来,只有他自己独自描摹纸上的人物,从来没有人读懂画里藏着的决绝。这般毫无保留的肯定,这让他手足无措,视线躲闪,不敢长久与莫宴泽对视:“没有那么好,随手画的而已。”

      莫宴泽伸出指尖,轻点草稿上人物紧握剑柄的线条,眉梢微微扬起,笑意真切,目光却依旧专注,不愿移开。

      “随便涂涂画画就能画成这样?”他微微倾身,视线依旧落在画纸上,“那你认真画的时候,该有多厉害。”

      向朔看着莫宴泽把他自己的草稿推过来,纸上线条潦草松散,人物轮廓模糊不清。

      “我画画总抓不住那股情绪,”莫宴泽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撞,“你是怎么抓住这种决意决裂的感觉的?”

      向朔喉间泛起涩意,手指不自觉攥紧铅笔,久久说不出话。那些藏在线条里的心事,连他自己都不愿细细回想,却被莫宴泽一眼看穿。

      向朔的指尖把铅笔捏得泛白,目光下意识避开莫宴泽的视线。他没法解释,画里那股决裂的情绪,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是长久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东西。

      “不知道。”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教室的喧闹里,“就是画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莫宴泽没有逼他,只是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草稿纸的边缘,纸上拔剑的人物锋芒毕露。他缓缓把草稿本递回向朔面前,眼神依旧带着探究,却没有再追问那个问题。

      “原来你还藏着这种本事。”莫宴泽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目光落在向朔的侧脸上,“平时看你安安静静,没想到心里装着这么浓烈的东西。”

      向朔伸手拿回自己的草稿本,指尖抚过纸上那些锋利的线条,飞快把本子合拢,扣在桌面上,像是要把画里的情绪一并封存起来。心口跳得有些乱,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可方才莫宴泽读懂画面时的模样,又让他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只是随便画画,别再说了。”向朔垂着眼,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拿起橡皮,假装清理纸上残留的铅笔印。

      莫宴泽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样子,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也不再继续揪着画作的话题。

      “那下次有空,教教我?”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挺想学怎么抓住这种情绪。”

      向朔的动作一顿,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没空。”

      “是吗。”莫宴泽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强求,“那我就等着,等你什么时候愿意。”

      走廊里传来追逐打闹的脚步声,隔壁班级的笑闹声断断续续飘进窗户。阳光慢慢移动,在课桌上的木纹间缓缓滑动。
      向朔捏着橡皮,耳尖却悄悄发烫。他不明白,明明这个人总在窥探自己,让他满心戒备烦躁,可刚刚那一瞬间,对方看懂画里心事的时候,他却没有预想中那样强烈的抵触。

      他偷偷瞥向眼前的莫宴泽,对方正转着笔,目光随意落在窗外,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随口闲聊。可向朔心里清楚,莫宴泽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从他身上移开过。

      莫宴泽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直直对上向朔的眼睛。

      “干嘛看我?”

      向朔猛地收回目光,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耳尖的温度又往上窜了几分。

      “没有。”他闷闷地否认。

      莫宴泽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低声自语:“好吧。”

      向朔听见这两个字,只觉得莫宴泽今天格外古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仿佛对方能看透自己的心思,可他却看不透莫宴泽,猜不透对方心底所想。

      我们都带着试探,观察,一层一层隔着薄纱打量彼此。

      向朔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稿本封皮,心脏跳得纷乱。他防备莫宴泽的窥探,厌恶那道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方才对方读懂画中情绪的刹那,那层坚硬的防备,悄悄裂开一道细缝。他忍不住去观察莫宴泽,想看透这人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为何执意靠近自己。

      莫宴泽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转着笔,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向朔。他在试探,一点点拨开向朔裹在外面冷淡平静的外壳,捕捉那些向朔刻意藏起来的情绪、心事。他看得出来,向朔表面淡漠,内里藏着汹涌浓烈的东西,就像草稿纸上拔剑的人物,安静外表下,满是决绝。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暗流悄悄涌动。没有直白的质问,也没有坦诚的倾诉,只有无声的对望、躲闪,你来我往的试探。

      走廊的喧闹依旧,阳光慢慢偏移,落在课桌之间的过道上。向朔抿紧嘴唇,不敢再转头看身旁的人,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放松警惕。可越是告诫,越是忍不住留意莫宴泽的一举一动。

      莫宴泽忽然轻声开口,打破这层安静:“你好像,很怕我看懂你。”

      向朔的肩膀微微一僵,攥紧手里的铅笔,没有应声。

      “不过没关系。”莫宴泽的语调淡淡的,带着几分玩味,“慢慢来,我们有的是相处的时间。”

      向朔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又迅速压下去,只留下冷淡:“没必要。”

      莫宴泽扬了扬眉,没有继续接话,只是目光静静落在向朔脸上,依旧是那副探究的模样。

      两人都清楚,这场互相打量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一天的学习课程结束。

      已经是晚上了,高中的作息规律与初中没什么两样,只是老师教的知识要比初中多,难理解。

      向朔正在收拾书包,其实他没必要背书包,毕竟是住校生,但奈何父母强求,不得不这么做。

      杨永恒单肩背着书包,快步地朝向朔走来,语气里满满都是对放学回家的喜庆,道:“唉,向朔,都高二了,你住校还背书包回去啊?”

      “嗯。”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向朔觉得这种问题没必要解释。

      收拾完书包,向朔和杨永恒并肩走出教室,看到陈迹遥和肖宇早早在走廊上等着了。

      回宿舍的路离教学楼远,有一段距离。

      楼梯里全都是准备回家,高兴回家的学生,非常的拥挤,他们四个也在当中。

      杨永恒看着这都是学生的楼梯,语气抱怨,道:“为什么我们的教室在四楼?”

      肖宇早已习惯的态度回:“嗯哼,习惯就好了。”

      “啊!我习惯不了!”杨永恒抓着耳朵抱怨。

      向朔走在队伍内侧,倒不觉得拥挤。无论站在里面还是外侧,他早已习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能回宿舍就好。

      陈迹遥对这个回家麻烦的话题不感兴趣,余光瞥着向朔,道:“唉,向朔,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话音落下,方才还在抱怨的杨永恒立刻停住,想要听到陈迹遥和我的对话。肖宇也转过头看了一眼,又快速转回去了。

      向朔神色平静,开口:“说。”

      “就是,早上下早读的时候,我看到你和莫宴泽在抢着什么东西,是什么?”陈迹遥语句里透着吃八卦的语调。

      向朔没想到陈迹遥看到了,既然他发问了,也没什么不可回的:“啊,就是他抢我草稿本,不还我。”

      陈迹遥像是捕捉到什么有意思的线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啊~这样啊。”

      向朔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八卦,好奇地看向陈迹遥:“这有什么好八卦的?”

      “啊,就是,你不是很讨厌与别人争夺东西吗?但是你和莫宴泽在抢着草稿本时,你居然没有发脾气?”

      陈迹遥这句话,让向朔愣了一下。

      “我懒得和他斗。”

      没错,这两个星期以来,莫宴泽和向朔不是在争论的路上,就是在无声对峙里。

      教室里的旁人看在眼里,只当是性格不合的同桌,三天两头拌嘴。只有他们二人清楚,争执只是表层,底下藏着无休止的试探与打量。

      有时是莫宴泽突然搭话,戳中向朔刻意掩藏的情绪,引得向朔冷下脸,出言驱赶;有时是向朔埋头独处,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便撞上莫宴泽毫不回避的目光,空气瞬间绷紧,一句话也不必说,就已经是一场拉扯。

      向朔始终绷紧神经。他尽量减少自己的动作,收敛神情,试图把自己藏进人群,可莫宴泽总能找到缝隙靠近。草稿纸上的画、走神时的呢喃、慌乱躲闪的眼神,这些旁人忽略的细碎瞬间,全都被莫宴泽收入眼底。

      莫宴泽乐在其中。他喜欢看向朔平静外壳裂开的模样,喜欢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无措、恼怒、窘迫。他一点点试探边界,偶尔靠近,偶尔后退,静静等着向朔的防备慢慢松动。

      课间喧闹,上课安静,食堂的餐桌,晚自习的灯光,到处都成了两人博弈的场地。
      旁人只听见零星几句争执,看不见那层薄纱之下,两个人互相观察、彼此揣摩的暗流。

      向朔常常在深夜回想,这两个星期的相处,像一场没有规则的拉锯战。他一边厌烦莫宴泽的窥探,一边又无法否认,自己也在不自觉地留意对方。留意莫宴泽漫不经心的笑,留意他开口时带着试探的语调,留意他看向自己时,那双藏着探究的眼睛。

      他们都在隔着一层薄纱,打量着对方。

      向朔脊背一僵,下意识摆出方才对着莫宴泽时那副眉梢带厌的表情,小声嘀咕,道:“什么玩意。”

      这副神情看得陈迹遥一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说不清,说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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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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